賈寶玉和襲人：結(jié)局為何是慘淡收場？

賈寶玉和襲人之間的故事，為何最終無法善終，迎來讓人唏噓的結(jié)局？

乾隆三十二年的臘月夜，榮禧堂燈火通明。賈母把貼身的小丫鬟花珍珠叫到榻前，交代一句“以后好生跟著寶玉”，一句話便決定了這名十五歲女孩的去向。改名“襲人”的那一刻，她的命運同榮府最受寵的少爺牢牢拴在一起，從此再難自拔。

初進怡紅院，她的手腳麻利到挑不出瑕疵。李嬤嬤仗著資格，偏要搶那碗糖蒸酥酪；寶玉正要發(fā)作，襲人搶先一步笑道自己早吃過，順手拿起一把栗子剝開，塞到他掌心。小小插曲被化開，眾人只覺春風(fēng)拂面。誰都看得出，這個姑娘極會體貼人的情緒，也正因如此，她在熙鳳眼里是可用之才，在丫鬟們眼里卻像座高墻——擋住了大家通往寶二爺?shù)穆贰?/p>

賈府慣例，貼身丫鬟若能“從了”主子，往往有機會被抬作通房，再往上一步便是姨娘。襲人對這套規(guī)矩心知肚明，卻也清楚“名分”得靠老爺太太首肯。夜深人靜時，她把自己和寶玉那段悄無聲息的“云雨”當(dāng)成了未來的憑證。她會在燈下繡羅衣，也會在炕頭輕輕系好少爺?shù)暮砂駱O了小夫妻。寶玉卻并不著意區(qū)分“婢女”與“伴侶”的界線，他要的只是枕畔那份溫軟、那句“二爺歇著”，如此而已。

日子一長，難處漸顯。寶玉討厭八股，偏愛怡紅院里說笑喫茶；襲人卻盼他照著祖母的心愿，走科舉、入仕途。她好言相勸，甚至列出“三條規(guī)矩”，要他念書、要他謹言，順帶也為自己爭一星半點前程。表面上寶玉點頭，轉(zhuǎn)身卻支開她，私下讓晴雯遞手帕給黛玉。彼時襲人恰探母在外，一夜未歸，回院才聽丫鬟絮叨，心里生出莫名涼意。

不得不說，寶玉的感情分寸向來曖昧。他替襲人剝栗子時，眉眼里是真疼惜；可對著瀟湘館的表妹，他又能說出“你若先死，我就隨你而去”的狠話。兩種愛并存，卻高下立判。林黛玉是他的詩性與靈魂，襲人更多是生活里的安穩(wěn)庇護。府里有人取笑，稱襲人“好嫂子”，襲人低頭不語；黛玉淡淡一笑，只道“銀樣蠟槍頭”，一句玩笑，卻像針尖扎破了那層似有若無的憧憬。

轉(zhuǎn)折落在賈府風(fēng)雨欲來之際。抄家風(fēng)聲四起，王夫人暫以姨娘規(guī)制待襲人，讓她風(fēng)光回家省親。坊間閨閣都道這是抬舉，可懂行的人心里明白：若真要抬正，哪會拖到此刻？屋瓦已松，誰還肯加固屋脊。襲人終究看透，卻依舊任勞任怨，她說過“賣了也不回家”，那是把自己當(dāng)作主子家的人。可情義抵不過賬冊上的赤字，榮府外債累累，出路只剩變賣家生。寶玉在糊涂與無奈中，把她許給了在勾欄唱戲的蔣玉菡，算作一份“好歸宿”。

送行那天，雪灰遍地。襲人掀簾時回望，曾經(jīng)萬紫千紅的花神廟只剩幾株枯枝。有人說她此去尚不失溫飽，有人嘆她錯付青春。至于寶玉，數(shù)月后削發(fā)而去，昔日諾言成空。兩條并行多年的命運，到此分道揚鑣：一個在市井里操持煙火，一個在青燈古佛間尋夢。昔日怡紅院暖炭猶存，卻再無并肩倚枕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