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藏在你身邊的怪物

2024年6月，一名在德國法蘭克福出租房屋的中國女性，通過微信和小紅書發布租房信息后，接到一位自稱“幫女友看房”的男性租客預約。她獨自在家接待了對方，看房過程中一切看似正常。

然而，短暫的交談后，她逐漸感到意識模糊，隨后完全失去知覺——一段重要的時間在記憶中徹底“斷片”。

當她從昏沉中醒來時，已是數小時之后。她感到頭暈、惡心，下體隱隱不適，房間里隱約殘留著陌生氣味，卻想不起中間發生了什么，只剩零碎而模糊的片段。

這種藥物導致的順行性遺忘，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身體出了問題，或者，只是太累。

此后，至少有數名在德中國女性反饋有類似遭遇，她們在網上發帖，意外聯系到彼此，最終選擇勇敢地向警方報案，并提供了與嫌疑人聯系的聊天記錄。

通過受害者體內藥物殘留檢測、現場DNA比對以及作案手法分析，警方迅速鎖定居住在法蘭克福近郊的張大鵬（Dapeng Z.）——這位時年44歲、2002年畢業于哈工大土木工程系本科后在德國圖賓根大學拿下計算機碩士、當時是法蘭克福車企（蓮花汽車）的IT經理——為主要嫌疑人。

2024年9月，黑森州警方罕見地發布中、英、德三語警情通告，公開警告年輕中國女性警惕一名針對華人社群的連環強奸犯。11月14日，張大鵬在其工作地點被捕。

警方后來在張大鵬的電腦里，發現了超過17萬份影像資料。其中大量內容，與傳統意義上的色情完全無關。

那些視頻里的女性，大多處于失去意識的狀態。有人癱倒在床邊，有人被擺弄肢體，有人已經出現呼吸異常與嘔吐跡，危及生命。

鏡頭則來自不同角度：手機、GoPro、隱藏攝像頭，像一場準備充分的“多機位拍攝”。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這些視頻并不只是收藏。

它們會被上傳、分享、點評。

警方順著聊天記錄，發現了名為“德國老司機駕?！钡纳缃蝗海锩娴膬热莺秃谠?，用具有多年辦案經驗的警官在庭審時的發言來形容，

過去九年里，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視頻。這讓我感到惡心。

比如，有人在群里說“今晚準備開車”，意思是今晚準備實施迷奸。

這些人，把那些在麻醉劑作用下失去意識、無法反抗的女性，統一稱作“死豬”。

當我看到這個詞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個案件真正恐怖的地方，可能并不是“性”，而是

“去人化”。

因為只有先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語言里降格成牲畜、物件、工具，后面的殘忍才會變得順理成章。

于是你會發現，他們討論的口吻，和修車論壇研究發動機沒有區別。

什么藥起效快、什么劑量不容易死人、怎樣避免留下DNA、怎樣讓受害者“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等等。

甚至有人會直播施暴過程，而群里的“軍師”——北大醫學部腫瘤學碩士，2021年赴德讀博的邵之霆，則實時指導劑量與用藥時機。

群里另外幾位成員，是蔣中懿，德國頂級工科院校機器人學碩士；翁偲喆，美國南加州大學電氣工程博士；周同，柏林留學讀碩；以及剩余兩位在逃犯。

如果只看履歷，他們中的很多人，會是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這也是為什么，我在看到案件細節后，第一時間想起了浦澤直樹的漫畫《怪物》。

同樣是德國背景、同樣是高智商、同樣是披著正常人外殼。

《怪物》里最可怕的一點，從來不是暴力本身，而是約翰看起來太正常了。

他溫和、禮貌、聰明，極具魅力。你很難相信，一個會微笑、會安靜傾聽的人，身體里藏著那樣巨大的惡。

可現實世界真正讓人后背發涼的地方，也恰恰在這里：

很多怪物，并不長著怪物的臉。

她們為什么會放下警惕？

因為最開始和她們聊天的，是一個“看起來像女性”的賬號：

張大鵬自2024年1月起，通過微信和小紅書搜索發布租房信息的女性，根據警方描述，他“以女性化賬號名稱及語氣與對方接觸，以降低戒心”，再加上一句“幫閨蜜看房”、“替女友過來”，讓很多女性下意識降低戒備。

尤其在異國他鄉，人們往往更容易相信“同胞”與“女性身份”所帶來的安全感。

更殘酷的是，迷奸這種犯罪，天然帶有一種“摧毀自我判斷”的特性。受害者醒來后往往會失憶、斷片、混亂，她們會下意識質疑自己遭到侵犯的可能性。

警方資料顯示，部分受害者在很長時間里，甚至會懷疑自己精神狀態異常。

于是有人長期頭暈、失眠，有人反復產生瀕死感，有人開始恐懼睡眠。直到警方找上門，她們才知道，那些缺失的記憶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最令人窒息的是，其中部分施暴對象，是他們的女友、鄰居、朋友。

張大鵬最早的“實驗對象”，就是后來成為妻子的女友；蔣中懿長期對自己的鄰居兼女友重復下藥。

正常人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想，就像我第一次看《怪物》，也不會立刻意識到，真正的恐怖，并不是槍擊、殺人或者鮮血，

而是一個外表完全正常的人，在內心深處早已不再把別人當“人”。

這也是為什么，我一直覺得，很多關于女性安全的討論，其實存在一個很大的誤區。

它總強調“不要深夜獨行”，卻很少告訴女性：

真正高概率的危險，往往發生在你已經放下警惕之后。

比如單獨進入陌生男性住所、單獨讓陌生男性進入自己的住所，深夜在封閉空間飲酒，異國環境中只有兩個人獨處。

此外，在海外華人社交圈里，“都是中國人”的身份也會天然降低人的戒備。

現實不會因為國籍一致，就自動變安全。

有些話雖然不好聽，但必須有人說——

成年異性之間，并不存在絕對安全的環境。

你可以相信善意存在，但不要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賭概率。如果必須單獨赴約，至少提前告訴朋友時間地點、約定電話確認或者設置呼救暗號。

不要覺得夸張，因為真正危險發生時，是沒有機會發朋友圈求救的。

還有一點也非常重要，那就是不要用學歷、職業、談吐、外表、收入去判斷一個人的品性。

很多時候，外在多么風光，與內在多么骯臟并不相斥。

最后，無論男女都要通過這起系列案認識到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的怪物，它們照常上班、戀愛、聊天、微笑，甚至會坐在你對面時顯得禮貌而克制。它們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異于常人，恰恰是因為它們看起來太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