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時代》開元盛世（27）高力士：千古第一賢宦？還是權力太監

在大唐近三百年的宦官史中，高力士是一個無法繞開的名字。他陪伴唐玄宗走過開元盛世的巔峰，也見證了安史之亂的崩塌，是皇權最核心的“影子”。后世對他的評價撕裂千年：有人贊他“千古第一賢宦”，忠君至死；也有人罵他是弄權亂政的“權力太監”，是盛唐由盛轉衰的推手之一。1999年出土的高力士墓志銘，更讓這位爭議宦官的真實面目，逐漸浮出歷史水面 。

高力士的崛起，始于與唐玄宗李隆基的生死綁定。他本名馮元一，是嶺南名門之后，9歲入宮為宦，被武則天賞識，后轉投臨淄王李隆基門下 。710年唐隆政變，他助李隆基平定韋后之亂；713年先天政變，他率親兵誅殺太平公主親信，助李隆基徹底掌權。兩次生死之戰，高力士始終貼身護主、沖鋒陷陣，成為玄宗最信任的心腹。開元初年，他官至三品右監門衛將軍，掌內侍省，開啟了“內相”生涯 。

作為開元盛世的“幕后操盤手”，高力士的權力遠超普通宦官。玄宗曾直言：“力士當上，我寢則安”。天下奏章先經他手，小事可直接決斷，大事才上報玄宗。太子李亨稱他“二哥”，公主尊他“阿翁”，駙馬直呼“爺”，李林甫、安祿山等權臣也對他畢恭畢敬。但他絕非一味弄權的奸宦，墓志評價其“中立而不倚，得君而不驕，順而不諛，諫而不犯”。他多次直言進諫：反對李林甫、牛仙客的苛政，預警安祿山謀反，勸諫玄宗勿過度寵信楊國忠，可惜玄宗晚年怠政，大多未采納 。

他的“賢”，更體現在亂世中的絕對忠誠。安史之亂爆發，他隨玄宗逃亡蜀地，不離不棄。馬嵬驛兵變，將士逼宮，是高力士在兩難中權衡，力勸玄宗賜死楊貴妃以穩軍心，保全大局。玄宗退位為太上皇，被權宦李輔國欺凌，昔日朝臣紛紛倒戈，唯有高力士挺身而出，呵退逼宮士兵，舍命護主。最終他遭李輔國陷害流放嶺南，遇赦歸京后，聽聞玄宗駕崩，悲痛欲絕，絕食嘔血而亡，享年79歲。唐代宗感念其忠，追贈揚州大都督，準許他陪葬玄宗泰陵，成為歷史上唯一陪葬帝陵的宦官。

但高力士的“權宦”標簽，也并非空穴來風。開元后期，他身居高位，生活奢靡，積累巨額財富，有封建權宦的通病。他作為皇權與外朝的“中間人”，深度參與政務，影響官員任免，客觀上助長了宦官干政的風氣 。《舊唐書》雖承認他“謹慎無大過”，但也認為“朝綱紊亂，皆因高力士”，將開元后期的朝政亂象歸咎于他 。后世“力士脫靴”的虛構故事，更將他塑造成諂媚嫉賢的小人，讓其負面形象深入人心。

其實，高力士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人物。他的權力，始終依附于皇權，從未有篡逆之心；他的忠誠，貫穿一生，至死不渝；他的過錯，在于身處權力中心，未能阻止玄宗怠政，也未能完全擺脫權宦的身份局限。盛唐的崩塌，根源在玄宗晚年的沉迷享樂、疏遠賢臣，而非高力士一人之過。

回望開元盛世，高力士是皇權最忠實的守護者，也是盛世繁華的見證者。他不是完美的圣賢，也不是禍國的奸佞，而是一個在權力漩渦中堅守本分、用一生詮釋忠誠的復雜人物。所謂“千古第一賢宦”，是對他忠誠的肯定；所謂“權力太監”，是對他身處權力中心的客觀評判。讀懂高力士，便讀懂了盛唐皇權與宦官關系的本質，也讀懂了盛世之下，人性與權力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