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銀河戰艦》——皇馬的魔幻現實主義大作

體壇周報駐西班牙記者 武一帆

回望一年之前，當球迷看到第二回合國家德比被安排在聯賽第35輪時，腦中浮現出面對面爭奪冠軍的刺激場面：嘲諷、推搡、球星對抗和極致反轉的劇情。

終于等到這一天，期待也確實成真，只不過不是在比賽中，而是在皇馬的更衣室里。原本萬眾矚目的西甲巔峰對決，變成了巴薩單方面的慶祝。而皇馬只是想盡力拖住死敵登上領獎臺的腳步，從而守住自己僅剩的尊嚴。但正像過去這一年時時刻刻都在上演的那樣，皇馬只是匆匆忙忙走了個過場，無能為力。

不可思議的“情理之中”

連續兩年四大皆空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這支世界上建隊成本最高的球隊正在以令人驚訝的速度由內而外崩壞。從主帥下課到傷病疑云，再到隊友打架，每一條看上去都不可思議、缺少合理解釋又都在情理之中。以至于國家德比當天上午，姆巴佩在訓練課結束前受傷退賽，都顯得十分不可信又順理成章。對這場比賽仍有念想的皇馬球迷難以接受本隊頭牌再次臨陣掛免戰牌，而旁觀的樂子人對此完全理解：賽季已經結束了，沒必要費力了，等世界杯吧。

或許姆巴佩自己就是那個樂子人。楚阿梅尼與巴爾韋德打得頭破血流時，他在車內放聲大笑的樣子傳遍全世界。歐冠、西甲，皇馬最艱難的時刻，被欽定為全隊核心的最大牌球星永遠在隱身狀態。也不全是，今年皇馬唯一的收獲還要靠姆巴佩。再等幾輪，如果馬洛卡的穆里奇不搞出什么奇跡，那法國人就將蟬聯西甲最佳射手，憑此證明自己仍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前鋒。又或者他的能力和地位已經不必靠刷新個人數據來博得認同，難道他和弗洛倫蒂諾都忘了當初費盡心思走到一起的原因？

聰明如姆巴佩，看到隊友之間接二連三發生沖突，應該已經意識到這樣搞下去，什么冠軍都拿不到。他當然不是眼下這慘狀的第一責任人，甚至連主要責任人都說不上。他只是陷入了一個人造的怪圈，一出粗制濫造的宮斗劇。他一經駕臨伯納烏，就被樹立成俱樂部的最大偶像，球隊戰術核心，與維尼修斯分享資源。巴西幫就歡迎姆巴佩到來的些許表態被媒體拿來當做團結和睦的鐵證大炒特炒。實際上，只要腦袋稍微清醒的人都看得出來：開火權、控球權、點球主罰權，誰要回防，誰可以不跑，都要拿出來說一說，爭一爭。

這種貌合神離的狀態持續了一年，安切洛蒂沒有搞定的事情，哈維·阿隆索依然沒有搞定。弗洛倫蒂諾認為安切洛蒂搞不定，是因為他不斷與巴西足協勾勾搭搭嗎？或許只是想換個大夫、換個藥方試試。世俱杯給了阿隆索和這支新皇馬塑造良好形象的機會。懷森、亞歷山大-阿諾德、卡雷拉斯以及最重要的貢薩洛，這些新面孔讓人相信年輕化的皇馬將大有作為，而阿隆索帶著他的戰術理念也有望成就一番大事業。

然而半年后，一切成為泡影。阿隆索只是短暫地樹立了形象，但從頭至尾都沒能樹立威信。皇馬整個賽季最值得稱道的一場比賽，首回合國家德比主場擊敗巴薩，焦點卻是朝教練大喊大叫的維尼修斯。阿隆索無法懲罰甚至說服不服從紀律管束和戰術安排的球員，一段時間后便接受了這樣的角色和命運，直至西班牙超級杯結束后被解職。彼時皇馬在三線都保有競爭力：聯賽與巴薩相差4分，歐冠再贏一場便可直接晉級。而替代者阿韋洛亞上位后的第一場比賽就輸給了阿爾瓦塞特，送掉了國王杯一線。對，皇馬的目標向來是星辰大海，國王杯從來都不是主要目標。幾周后，皇馬敗給本菲卡，掉進淘汰賽附加賽的痛苦循環。

靠著巴爾韋德大爆發，皇馬勉強闖過本菲卡和曼城兩道難關。亨托、耶羅、拉莫斯在那一刻靈魂附體，場上隊長發揮了榜樣作用，將斗志消沉的球隊帶回正軌。皇馬似乎又拿回了自己的劇本，但看著后續的劇情卻笑不出來。那一刻是蓋世英雄的巴爾韋德，接連與隊友發生沖突，以至于送進醫院，錯過國家德比。而為了保證球隊有足夠的戰力應付國家德比，皇馬高層對當事人進行了巨額罰款，但沒有停訓停賽的紀律處罰。大家握手互相道個歉，這個事就翻篇了。

越氪金，越鬧心？

或許在皇馬高層眼里，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那就不叫問題。至于花錢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加大花錢量，順其自然。于是我們看到，皇馬過去2個賽季花費2億歐元的引援除了徒增煩惱之外，幾乎什么有益的成果都沒看到。懷森反復受傷之余，還在中國球迷群體中引發巨大負面輿情，卡雷拉斯被棄用，恩德里克之后，馬斯坦托諾的前景和“外租鍛煉”聯系在一起。唯一表現符合預期的亞歷山大-阿諾德長期缺陣不提，也被動成為內部矛盾的導火索。因為他的存在，隊長卡瓦哈爾實際上被完全棄用。

如果只看媒體對卡瓦哈爾的報道，似乎又是個老同志不愿接受現實的案例。傷愈復出后，他被描繪成比賽狀態不佳，只能在訓練場上朝二隊球員撒氣的搗亂分子。但將鏡頭拉遠，你會發現在這家俱樂部里，倒霉的幾乎全是西班牙本土球員或本隊青訓球員。挨揍的是卡雷拉斯和巴爾韋德，遭批挨整的是卡瓦哈爾、塞瓦略斯和勞爾·阿森西奧。至于世俱杯金靴貢薩洛，對不起，你轉正了但又沒轉正，這里沒有你的位置。歧視和打壓“自己人”在皇馬成了隱性的政治正確。

還不光本土球員低人一等。看看阿隆索和阿韋洛亞，他們對球隊的掌控度也只限于某個層面，再往上那批人就超出職權范圍了。阿隆索只能擺弄居萊爾、馬斯坦托諾的位置，阿韋洛亞稍微好些，他有自己的二隊球員可供調度，但同時要犧牲一部分一隊球員的地位，那也只能是本土球員，哪怕是功勛卓著的隊長和副隊長。是誰給他這樣的權力，或者反過來看，是誰不給他們一個教練應有的權力？又是誰給了一些球員至高無上的地位？

答案明明白白擺在桌面上，但凡是與之相關的皇馬跟隊媒體，沒人敢端著飯碗把筷子指向那個人。試問，就算穆里尼奧二度駕臨又能怎樣？如果不像十幾年前那樣放權給他，葡萄牙人無非就是個極致嘴臭又皮厚的普通大叔。至于戰術，至于安撫，安切洛蒂都管不好甚至不想管的事情，誰有自信能解決？

C羅和拉莫斯之后，本澤馬、莫德里奇和克羅斯成了那支冠軍隊的主心骨，納喬、卡瓦哈爾和何塞盧捍衛著皇馬的精神和榮譽。當他們都因為年齡太大、能力不足被放棄，皇馬的建隊計劃就只剩下薪資、名號、成長潛力，仿佛這家俱樂部積淀百年的氣質可以從這一大堆名貴材料中自然發酵得來。這一整個賽季，球隊遇到困難就在等待拯救者的出現，這一場是庫爾圖瓦，那一場是維尼修斯和巴爾韋德，從來沒有明確的解題思路和辦法。恰好順利過關，那就是天降英雄。遇到挫折就要找個借口，沒有人愿意承擔責任，整個俱樂部從上至下都缺乏反思和前進的意愿和動力。

你不能指望一個連基本配合都打不出來的球隊爭奪任何冠軍，哪怕他們每個人都名聲響亮、個性十足、身價不菲。這是足球，是競賽，不是秀場。如果皇馬高層連這個最基本的道理都想不通，也就不必因為連續兩年兩手空空而哀嘆，而是要好好想想該如何帶著這巨大的、戰力和精神兩方面的負資產來面對下賽季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