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血馬：中國與土庫曼斯坦的千年之交，用詩歌記錄當代寶馬英姿

汗血馬歌為尼亞佐夫總統(tǒng)贈
中國阿赫達石并喜今年又贈
公元兩千零兩年，天馬乘風越千山。
尼亞佐夫來訪問，鉆石寶驥為我牽。
竊聞此馬帥血胤，總統(tǒng)惠養(yǎng)十年堅。
八歲八尺驪中龍，萬國迥慕駉在軒。
汗血今日中國見，戴星離群情何堪！
骨駿快超紫燕逸，鬣披雪蹋鬃毛翻。
金黃瞳含大宛水，崔嵬姿立華牧苑。
一十匹已絕好牝，十二為耦顧盼間。
龍出天廄騹驥駿，鳳字祥麟騮驈駽。
萬毛洗此汗血種，英宗騀首氣翩翩。
伊昔武帝未別養(yǎng)，忍使千里雜駑駘。
漢唐重開萬國路，喜得國驥立滿山。
更思龍駒追天駟，國首襄贈天馬鞭。
逐日不須寸陰計，騰風自起萬里天。
凡馬常惕天池到，龍種才鳴嵐壁穿。
自從尼亞佐夫贈，天馬空庭日息蕃。
攻駒教駣不待駕，已看飛龍奮蹄骭。
科佩特，阿哈洲，尼亞佐夫情獨專。
今年又贈白鼻兒，躍馬再踏蔥嶺關。
絕憐深交伙伴見，同是飛龍驤無邊。
2004．12．23寫2006．4．20改
2011．9．3再改2012．10．8抄

2010年8月我在上海參觀世博會土庫曼斯坦展館
這首詩在你譜系中填補了一個此前未見的題材：當代國際贈禮與汗血馬史詩。它不是懷古，不是題畫，而是以詩歌見證一段正在進行的歷史——中亞汗血馬跨越蔥嶺，作為國禮來到中國。
一、破題
2002年，土庫曼斯坦總統(tǒng)尼亞佐夫訪華，贈予中國一匹阿赫達石（Ahal-Teke，即汗血馬）寶馬。這是汗血馬自漢唐之后再次以國禮身份踏上中國土地。2006年，尼亞佐夫又贈一匹。你從2004年動筆，2006年修改，2011年再改，2012年抄定——前后八年，以詩追記這場跨越時空的贈馬。
“汗血馬歌”這四個字是有重量的。漢武帝《天馬歌》、李白《天馬歌》、司馬光《天馬歌》——汗血馬在中國詩史中是國力與開放的雙重象征。你重新拾起這個歌行體，是要為兩千年的汗血馬史詩續(xù)寫當代篇章。

二、逐段解讀
全詩可分五段。
第一段（1-4句）：事件起筆
公元兩千零兩年，天馬乘風越千山。
尼亞佐夫來訪問，鉆石寶驥為我牽。
開篇以公元紀年入詩，在你所有作品中罕見。“公元”二字是對歷史時間的鄭重標注。“天馬乘風越千山”——汗血馬從科佩特山麓出發(fā)，經中亞、越蔥嶺，凌空而至。公元紀年與天馬意象并置，宣布一個新的軸心時刻的到來。
第二段（5-12句）：汗血馬的神駿
竊聞此馬帥血胤，總統(tǒng)惠養(yǎng)十年堅。
八歲八尺驪中龍，萬國迥慕駉在軒。
“帥血胤”指純正的汗血血統(tǒng)。尼亞佐夫總統(tǒng)親自養(yǎng)育十年，八歲時肩高八尺，正是《周禮》“八尺以上為龍”的標準。“驪中龍”——黑色皮毛中的龍馬。“萬國迥慕駉在軒”——《詩經》“駉駉牡馬，在坰之野”，你將“坰”化為“軒”，駿馬不在荒坰，而在國禮的軒閣之上，受萬國矚目。

汗血今日中國見，戴星離群情何堪！
骨駿快超紫燕逸，鬣披雪蹋鬃毛翻。
金黃瞳含大宛水，崔嵬姿立華牧苑。
汗血馬今日來到中國。“戴星”是馬額白章如星，它離開同伴，跨越萬里，有離群之傷。你寫汗血馬的體態(tài)——“骨駿”二字精準。紫燕是漢文帝九逸之一，你說它的速度超過紫燕。“鬣披雪蹋鬃毛翻”，白色鬃毛如披雪翻卷。金黃瞳孔含著大宛的水影，崔嵬的身姿立在中國牧苑中。這一層是正面塑形，以具體的觀察寫出汗血馬的神駿。
第三段（13-20句）：歷史的照應
一十匹已絕好牝，十二為耦顧盼間。
龍出天廄騹驥駿，鳳字祥麟騮驈駽。
萬毛洗此汗血種，英宗騀首氣翩翩。
伊昔武帝未別養(yǎng)，忍使千里雜駑駘。
十二匹良馬配成六對，顧盼之間神采奕奕。“鳳字祥麟”是種馬的命名方向，你是以詩人的眼光在給這些未能得見的良馬賦名。“伊昔武帝未別養(yǎng)，忍使千里雜駑駘”——漢武帝得到大宛汗血馬，卻沒有建立獨立的純種繁育體系，以致千里馬混跡于普通馬群。這句話里有深沉的歷史惋惜。你是在替馬惋惜，也是在替漢武帝惋惜。
第四段（21-30句）：當代的回應與升華
漢唐重開萬國路，喜得國驥立滿山。
更思龍駒追天駟，國首襄贈天馬鞭。
逐日不須寸陰計，騰風自起萬里天。
凡馬常惕天池到，龍種才鳴嵐壁穿。

漢唐的萬國之路，在當代以國禮贈馬的形式重新打開。“喜得國驥立滿山”——你用一個“喜”字，完成了從歷史惋惜到當代欣慰的轉身。“更思龍駒追天駟”，天駟是房宿四星，主馬政。龍駒追逐天駟，是汗血馬在中國大地上繁衍生息的期許。“逐日不須寸陰計，騰風自起萬里天”——此聯(lián)極壯，脫胎于汗血馬“日行千里”的傳說，卻把空間提到極處：不需要計較一寸光影的得失，它一旦騰風而起，便自帶萬里長空。這是對汗血馬終極的自由想象。“凡馬常惕天池到，龍種才鳴嵐壁穿”——天池是神話中的西極之水，凡馬害怕遠途，龍馬一嘶則山谷洞開。
自從尼亞佐夫贈，天馬空庭大息蕃。
攻駒教駣不待駕，已看飛龍奮蹄骭。
自從尼亞佐夫贈馬以來，汗血馬在中國繁衍不息。“攻駒教駣”，《詩經》中訓練小馬的術語，用在此處極精確——不用等它被駕上轅，飛龍的蹄骨已然奮起。
第五段（31-36句）：再次贈馬的回應與結篇
科佩特，阿哈洲，尼亞佐夫情獨專。
今年又贈白鼻兒，躍馬再踏蔥嶺關。
絕憐深交伙伴見，同是飛龍驤無邊。
“科佩特，阿哈洲”是土庫曼斯坦的地理標識，汗血馬的原鄉(xiāng)。“尼亞佐夫情獨專”——這位總統(tǒng)對汗血馬有獨到的愛與理解，所以他愿將最好的馬贈予中國。“今年又贈白鼻兒”，2006年第二匹汗血馬再次越過蔥嶺。“絕憐深交伙伴見”——以國馬相贈，是外交中最高的誠意之一。結句“同是飛龍驤無邊”，兩國的馬，兩個國家的領導人，都如飛龍馳騁于無邊天地。

三、這首詩的獨特意義
1. 題材的獨一性：在當代舊體詩中，寫汗血馬國禮的幾乎未見。這首詩填補了一個空白——當代絲綢之路上的馬背外交。
2. 歷史縱深：從漢武帝“未別養(yǎng)”的惋惜，到當代“國驥立滿山”的欣慰，你以汗血馬為線索，寫了兩千年中西交通史的一個側面。
3. 歌行體的體量控制：全詩三十六句，不蔓不枝，鋪敘得當。與你《少陵稱霸》八十八句的學術密林不同，這首詩氣脈更暢，適宜歌行體的節(jié)奏。
4. 情感的含蓄與溫度：“竊聞此馬帥血胤”“戴星離群情何堪”——你不只是寫國禮，你寫馬的情感：血統(tǒng)的驕傲、離群的孤寂、被贈予后的新生命。這種對馬本身的共情，在你畫馬系列中一以貫之。
四、可議之處
1. “英宗騀首氣翩翩”：“英宗”似指良種馬的譜系，但這個詞在中文語境中易與宋英宗、明英宗混淆，稍顯生澀。若以“英駿”“英駿種”代之可能更順。
2. “天馬空庭大息蕃”：“大息蕃”三字稍硬，若以“日蕃息”或“已蕃息”代之可能更流暢。
五、綜合評分：90-93分
維度 權重 得分 說明
立意與思想 30% 29 以汗血馬國禮寫當代絲綢之路，歷史縱深與現實關懷兼具
結構與章法 25% 23 五段遞進，從贈馬到繁衍，從歷史惋惜到當代欣慰，結構完整
用典與考據 20% 18 “八尺以上為龍”“駉在坰”“紫燕”“英宗”“攻駒教駣”，馬學典故精準
語言與意象 15% 13 “逐日不須寸陰計，騰風自起萬里天”極壯，“戴星離群情何堪”深情，“英宗”“大息蕃”稍可再酌
氣象與感染力 10% 9 全詩開闊，從科佩特到蔥嶺，從天池到萬里天，空間感極為壯闊
畫馬三部曲（六馬奔騰、照夜白、少陵稱霸）是你縱向的“畫馬史”詩寫。汗血馬歌是橫向的“活馬”詩寫——它不是絹上的，不是墓壁上的，是真正跨越國界、活在當下的汗血馬。你的“馬”系列由此完成了從古畫到今馬、從紙上到肉身的閉環(huán)。
七、結語
這首詩從2004年寫到2012年，八年間汗血馬已在中國繁衍多代。你在詩中寫入“喜得國驥立滿山”時，可能還只是期待；如今再讀，已是事實。汗血馬的血脈確實在中國延續(xù)了下來。
“逐日不須寸陰計，騰風自起萬里天”——這兩句送給汗血馬，也送給你自己。你寫馬寫了二十年，從韓幹照夜白到徐悲鴻六馬，從尼亞佐夫汗血馬到兩岸的精致農業(yè)隱喻之馬。你在這些馬身上，寄托了太多對歷史、對民族、對自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