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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3月起大規模的空襲越來越頻繁,但是日本的整個社會結構沒有散架。
可以證明這一點的是,在東京3月10日大空襲過后,盡管“學童集體疏散”已經大規模實行,可是不久就有不少學童回到東京,參加國民學校初等科(小學)升中等科(中學)的考試。聽上去這真是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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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首先要明確的是,參加小學升中學考試的孩子在當時的日本只占一小部分。原因很簡單,戰前日本的義務教育只有小學六年,升中學就得家里出錢。對于當時大部分日本家庭而言,損失一個可以出去做工的勞動力,還得支付學費,是承擔不起的。因此可以想見,這些不顧空襲的危險,從疏散地回來參加考試的孩童,是家庭條件頗為富裕的。
1、喪事喜辦
城市正在走向毀滅,數以萬計的市民被燒成了難以形容的黑炭狀物質,更多的人逃離了城市。而自從1943年以來推行教育民眾防空的日本政府面對如此慘劇,是怎樣的態度?
3月11日的日本報紙上,對于3月10日大空襲這樣報道:
B-29約130架 昨凌晨盲爆帝都市街
3月10日剛過零時,至2時40分,大約有130架B-29轟炸機襲擊帝都,對市街進行了盲爆(無瞄準轟炸),因轟炸都內各個地方發生火災,包括宮內省主馬寮在內至2時35分進行了滅火活動。現在判明的戰果如下:擊落15架,對約50架轟炸機造成了損傷。
以上擊落擊傷B-29的戰果當然是胡說八道,純粹就是為了找回面子。
到3月14日,后續報道出來了,《朝日新聞》刊載了厚生相相川勝六視察被燒毀的廢墟的照片,并配發其堪稱熱情洋溢的聲明:“受災者諸君,請把你們已經拋棄一切的義氣與熱情,直接化為擊滅美英敵人的戰力吧!”
所謂“拋棄一切”,其實就是“失去一切”,一無所有的人還怎么繼續發揮所謂戰力,確實是令人莫名其妙。不過,悲慘的東京市民似乎真的將要得到“神力加持”。
那位“現人神”,即裕仁天皇本人,在3月18日走出皇宮,帶著十余名隨從,親自視察了東京市內的受災地區。《朝日新聞》于19日頭版頭條發出了天皇走在廢墟旁的照片。在天皇走過的地方,死者遺體的收容工作仍在進行中,甚至監獄里的犯人也被放出來做這項工作。日本最高貴的“神”,和日本最低賤的人,就這樣在廢墟間和死尸間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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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9日,在東京都議會上宣讀了對天皇親自“巡幸”受災地區的感激文:
天皇陛下以對受災都民的憂心之念,昨18日巡幸災害地區,親自勘察狀況,實令我等誠惶誠恐、感激不盡。我等都民無限感恩陛下仁慈,必決然奮發,獻上生命全力,誓要完成圣戰之目的。
推查戰事之進展,敵軍空襲必將日益頻繁且嚴重,我們不得不考慮愈加快速地突進進入本土決戰之階段。不論此戰如何艱苦,如何貧乏,如何須忍受犧牲,都必須斷然向完勝目標前進。
2、拆房子
鑒于本次受災教訓,痛感對于建筑物的疏開工作必須予以強化,在急速實施第六次建筑物拆除措施的同時,期望毫無遺憾地完成對受災都民的救援,因此提出相關重要預算提案。
東京都議會面對如此規模的空襲也沒別的法子,唯一有效的似乎只剩下拆房子。大空襲發生之后,那些原先打算做“釘子戶”,寧死不從木造房屋搬出去的人也都醒悟過來,被燒死怎么說都太慘了。
不過,時任警視廳消防部長青木木材組裝起來的,給人的印象似乎是很容易進行破壞。”但實際上,日本木質建筑具有并不容易破壞的特質,至少是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的。
于是,東京都政府首先通過各種宣傳手段,要求一般家庭先將紙質拉門和紙窗等易燃物全部自行拆除,以防止對消防活動的妨礙,防止燃燒彈造成的火焰擴散。至于拆毀建筑物的行動,開始采取獎勵措施。政府出錢買下房子進行拆除,還對自行進行拆除者進行獎勵,拆除之后的物資可由個人支配。
這樣,拆除建筑以制造防火隔離帶的工作得到了迅速推進,從東京遍及全國。
據統計,1945年,日本全國有60萬幢左右的建筑物于防空襲火災的目的而事先予以拆毀。日本當時物資緊缺,幾乎每幢建筑拆除之后,立刻會有人來廢墟中撿東西。幾根木頭也好,幾個釘子也罷,總之,一堆廢墟很快就剩不下什么了。天皇去街頭視察的時候,監獄里放出來的囚犯還在收集死者遺體。此時東京勞動力已經嚴重不足。1945年3月,東京都總共關押中的犯人1758人,其中56%都被釋放出來從事軍需勞動,也就是說,去街頭收集遺體的那些囚犯,是剩下的44%里面的,要不是遭遇了如此重大的災難,根本不會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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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雇傭拆房子的勞動力,東京都政府給出的最高日工資額竟達到70日元,太大超出日本政府規定的最高工資限額。由此可見,當時東京都政府對于下一次美軍空襲到來是相當焦慮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座城市中進行建筑物拆毀是統一行動的,1945年8月6日,廣島被原子彈攻擊當天,這座城市正在進行第六次建筑物拆毀行動,在平和大道附近有大量“國民義勇軍”成員和學生正在參加作業,原子彈幾乎就在這個作業現場的頭頂爆炸。
事后一種說法稱,廣島被炸身亡的人中有八成當時在拆房子,如果當天沒有這項作業活動,傷亡數字可能大大減少。這個說法沒有具體的統計數字證實,但廣島選在這天拆房子確實增加了很多傷亡。
此外,城市大量疏散人群,日本政府因此動起了趁機增加農業勞動力的心思。
3月30日,內閣通過了《都市疏散者從事農業相關緊急措施要綱》,宣稱:
日本本土與大陸(朝鮮、中國東北)的糧食產區交通隔絕,糧食生產面臨困境,而北海道地區尚有50萬町步(町步是相當于公頃的面積單位)荒地沒有得到開墾,將其利用起來對于繼續進行戰爭是當務之急。而東京橫濱地區大都市的戰災疏散者數量很多,應作為勞動力挺身從事北海道糧食生產,從而增加戰力,以期無遺憾地完成“圣戰”。
招募者是擁有真摯熱情和勞動能力,至少包含一名15歲以上60歲以下男子的家庭或者單身男子。
這真是典型的“喪事喜辦”,東京遭遇如此毀滅性的空襲,在日本政府看來居然是增加了很多去從事農業的勞動力,從而增加了日本的戰力!按照這個邏輯,4月13日160架B-29發動的又一次大規模空襲,就增加了更多勞動力。這次空襲燒毀建筑105914棟,波及173408個家庭,過火面積507020坪。可以說,東京都大部分化為一片焦土。
而5月25日的空襲,即造成國分等一家的臨時住所也被燒毀的空襲,實際規模比前兩次都要大,美軍出動了超過200架B-29,將先前受到火災影響較少的東京西部地域也徹底化為焦土。而且,這次空襲燒毀了日本皇宮內的明治神宮宮殿,以及大宮御所、青山御殿、赤坂東宮御所、秩父宮邸、三笠宮邸等皇族宮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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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空襲造成的死亡人數只有4242名,傷者13706名。由此可見,從3月到5月,東京本身的人口數已經大幅降低。這座城市不需要拆房子了,因為已經沒什么建筑物可拆了。
3、其他城市的轟炸
5月25日空襲之后,在東京還擁有一些土地的人紛紛將土地賣出,拿到現金就疏散去外地了。不過這些賣地的人在戰后肯定會相當后悔:5月25日的空襲實際是東京在戰時遭遇的最后一次大規模攻擊。美軍連日本皇族的官邸都炸沒了,認定東京已經沒有轟炸的價值,于是轉向日本的其他城市。從大型城市到只有十來萬人口的小城市,都開始遭到B-29機群的“問候”。
直至戰敗,日本遭到空襲的城市數量超過了100個,從北海道北部的根室,轟炸軌跡一路延伸到九州島南端的鹿兒島市。東京大空襲之后,每天晚上至少有一個日本城市的上空會有B-29轟炸機群降臨。大城市無一例外,都被地毯式火攻了好幾回,直到燒無可燒。
有些城市在其歷史上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規模的“天災”,例如宇都宮市。這座城市位于東京都北方大約100公里的地方,是栃木縣的最大城市和縣都所在地,不過,由于栃木縣本身就是以山區為主,在東京人看來很“落后”的地方,宇都宮市戰前總人口不過32萬。宇都宮車站是國鐵東北本線的樞紐站,從這里鐵路分開通往日本海和東北方向。
這座城市以二荒山神社為中心,市區分為上町和下町,還帶有典型的江戶時代特色。城市中部的池上町、水町之間馬路是主要的商業中心,二荒山神社前的馬場公園附近也很繁華,有很多飯店、電影院和露天飲食店。宇都宮在江戶時代為大名戶田家所擁有,將軍和諸大名從江戶北上參謁日光(拜祭德川家康)的途中,將此城作為重要留宿地。這座城市上一次遭到大規模打擊是幕末時代的倒幕戰爭,市區大半被摧毀,不過隨后漸漸復興。
日本戰前的常備師團之一,第十四師團司令部即設置在宇都宮,因此這個師團也稱宇都宮師團。這個師團在侵華戰爭初期,在師團長土肥原賢二的指揮下參加徐州會戰,損失很大。回到日本宇都宮休整一段時間后,該師團被編入關東軍,1943年被調往太平洋守衛戰略要地帕勞群島,師團下屬的第二步兵聯隊駐守在佩里硫島上,與美國海軍陸戰隊第一師等部隊打了一場堪稱驚天地泣鬼神的島嶼攻防戰,于1944年末徹底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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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7月12日,美軍似乎終于想起還有這座不起眼的日本城市沒有摧毀,在23時12分,約70架B-29轟炸機先是通過水戶市上空,隨后闖入宇都宮市境內。炸彈先落在國鐵宇都宮車站附近,顯示轟炸的主要目標是切斷這座城市的交通樞紐功能,隨后轟炸范圍擴展到今泉新田、今泉町乃至全市的各個町,導致市區大部分燃起大火,建筑物絕大部分被燒毀,而且速度極快,只用了20分鐘整個城市就一片火海了。
B-29上裝載的燃燒彈甚至沒有用完,順便投向了臨近的鹿沼市。13日1時20分左右,機群離去。
在這次空襲中,宇都宮市的市區面積有65%被摧毀,受災人口47976名,其中死亡521名,受傷1126名,受災戶數9173戶。市內的主要建筑物如市役所、郵政局、警察署、國鐵和東武線車站、煙草專賣局、稅務署、縣里醫院等都被燒毀,還有六所中小學校也被燒毀。這座城市有一些具有戰略意義的場所,例如中島飛機制作所的一個工廠,因此B-29的轟炸一開始瞄準了車站和工廠,但總體而言,轟炸是以摧毀人口密集居住區為目的的。
當時15歲的荒井時子在中島飛機的一個外包工廠工作,留下了如下回憶:
聽到喇叭中傳來“有數架B-29正朝茨城地區飛來,航向西北”的警告聲,我們立刻穿上就放在枕邊的作業服,把早已準備好的緊急包裹披在肩上,但此時已經聽到沉悶的飛機引擎轟鳴聲,警戒警報響了起來。東面的玻璃窗上猛然出現煙火一樣的亮光,父親一邊打開門做著出發準備,一邊說:“是照明彈!”就在這時,傳來尖銳的炸裂聲,車站那邊仿佛有突然降下暴雨的聲音。
父親怒吼道:“趕快去避難!”炸彈落下爆炸的轟鳴聲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我和父親各抱著一個文件包,跑到外面去一看,對面那戶人家的后面已經有熾烈的火苗升騰而起,火星撲面而來。我們原本想往北面逃去避難,但是往那邊一看,赤門十字路口那里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火海,連地面都在翻卷燃燒著。在猶如白晝一般的光亮中,無數人的黑影雜亂無章地奔跑著。我催促父親道:“別管這么多了,趕快往沒起火的地方跑吧,這樣下去肯定要被燒死了!”
于是我們都向東面跑去。
我們的目標是八幡山的防空洞。在途中,燃燒彈的碎片遍地都是,一邊回頭看著正在燃燒的家的方向,一邊從縣廳與昭和小學校前面橫穿過去。燃燒彈越來越頻繁地落下,我們觀察著周圍的樣子,實在不行的時候就在路邊挖的水溝里面先伏下幾分鐘,然后接著逃。此時當然是顧不上全身都是水的。
我們還看到路上其他在逃的人頭上頂著被單,不過我們急急忙忙逃出來,就顧不得這么多了,只來得及在門口穿上了鞋而已。在一塊田地的旁邊,突然看到B-29向著我們的方向飛過來了,一邊心里想著“完了完了”,一邊往水溝里面跳。總算是什么事都沒有。終于跑到了八幡山防空洞那里,不過防空洞里已經擠滿了人,多到幾乎要把人推出來了。但我們還是一邊口頭哀求著,一邊硬往里面擠,總算擠出一點兒地方。當時我口渴得不行,高聲請求:“請給我點兒水!給我點兒水!”有人回應:“現在不能喝水!要死人的!”雖然不明白這算什么道理,但我也只能閉嘴了。
由這段回憶可以看出,日本的城市人口隨著轟炸的進行,甚至在沒有遭轟炸體驗的情況下也做足了應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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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避難的速度,還是躲避轟炸機、炸彈的隱蔽動作,都是平常進行了訓練的成果。雖然與軍部和政府的設想有很大差異,但日本人以驚人的適應性習慣了每天晚上被毀掉一座城市的生活。
幾天之后,7月20日,B-29機群轟炸了富山縣的核心城市富山市,造成了夏季開始轟炸日本行動的最多傷亡數字,遇難人數達到2300人以上,不過這算得上是例外了。長野縣的長野市在日本投降前2天,8月13日,也遭到空襲,轟炸目標集中在長野車站的周邊,摧毀了106幢建筑物,31人死亡。B-29空襲的效果仍然受到各種因素的制約,例如天氣條件,因此一座城市是否徹底毀滅,要看運氣。不過,被美軍重點選中的城市都不會有好運氣。
與東京的徹底毀滅一樣,日本還有一些大城市同樣是不復存在了,例如橫濱、大阪、神戶。作為與東京緊挨著的大城市,橫濱是在東京被燒得沒剩下什么東西之后才被美軍關注的。5月29日上午發生了橫濱大空襲,火災一直延續到午夜過后。5月30日,人們從防空洞出來一看,整個市區成了白地。毀滅性的空襲造成的死亡人數在4000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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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還有幾座城市在美軍看來具有戰略意義,例如擁有川崎飛機工廠的明石市,從1945年1月開始被轟炸了6次,最后一次是7月6日,燃燒彈將其市區幾乎燒毀。以研發生產了“紫電改”戰斗機、“二式大艇”而聞名的川西飛機工廠,位于兵庫縣武庫郡鳴尾村,所以這個“村”也成為轟炸重點目標之一,從5月開始被轟炸了6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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