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中國香港的2026年世界杯(以下或稱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轉播權塵埃落定。
約1.7億元人民幣。電訊盈科拿下的這個價格,讓一直僵持不下的中國內地版權談判顯得更加微妙。在此之前,國際足聯(FIFA)開出的初始報價一度高達數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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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足球場館 視覺中國圖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通過翻閱多份FIFA官方財務報告發現,這筆高昂賬單的背后,其實是FIFA為了填補其2023~2026周期高達130億美元的營收缺口。在這一激進的目標下,電視轉播權被標上了39.25億美元的天價。
當這筆巨額的財務“攤派”砸向中國內地市場,面對的是已經變了天的媒體生態:互聯網大廠集體捂緊錢袋,品牌方被“時差”勸退,而手握唯一“入場券”的央視,顯然不打算為這份“注水”的賬單買單。
一邊是開賽在即的營收壓力,一邊是回歸常識的損益表。世界杯這門頂級生意,為什么在2026年遇冷了?
焦點1:轉播權為何賣天價?
在這場“版權僵局”背后,真正坐不住的其實是急于平賬的國際足聯(FIFA)。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查閱FIFA官方財務報告發現,國際足聯對2023~2026周期的野心經歷了一場激進的“通脹”。在2022年年報披露的初始計劃中,FIFA原本預計該周期的總收入為110億美元,但在后續的修訂預算案中,FIFA主席因凡蒂諾將這一目標上調至13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940億元)。
這憑空多出來的20億美元營收壓力,被分攤到了“擴軍”后的世界杯和改制后的世俱杯頭上。而相比卡塔爾世界杯周期75.68億美元的實際收入,FIFA這一周期的營收增幅目標定在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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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 新華社發
這多出來的20億美元差額,從哪里來補齊?FIFA數據顯示,電視轉播權和市場推廣權將貢獻75%的收入,其次是招待權和門票銷售(25%)。轉播方的口袋依然是其最大的“取款機”。
根據財務報表拆解,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當年的總收入預算被設定為89.11億美元。在這張龐大的價目表中,電視轉播權是絕對的“壓艙石”,預算金額高達39.25億美元,貢獻了全年收入的44%。緊隨其后的是門票與款待權收入,預算為30.17億美元,占比約34%。
更令FIFA焦慮的是時間愈發緊迫。截至2024年底,該周期內只有62%的收入通過合同鎖定。這意味著,剩下的38%,也就是近50億美元的巨大缺口,必須在未來不到兩年的時間內,通過全球各大市場的版權售賣和贊助回款來完成。
據多家媒體披露,此次國際足聯為中國內地市場開出的2026年世界杯轉播權報價,最初高達2.5億至3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18億元至21億元。但是,在市場回歸理性的背景下,這份脫離實際的報價遭到冷遇。面對中方的強硬態度,FIFA隨后在談判中表現出了“大幅度讓步”,將報價降至1.2億美元至1.5億美元區間。
焦點2:四大贊助商怎么辦?
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揭幕戰將于6月11日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舉行,決賽將于7月19日在美國大都會人壽體育場舉行,三國16個城市將共同承辦104場比賽,較上屆卡塔爾世界杯的64場增長62.5%,賽事周期也相應延長至39天。
FIFA以賽事擴軍、內容增量、運營成本上升為由,大幅提高了全球轉播權報價。如今,盡管中國內地市場轉播權報價已經跌去一半,但僵局依舊。
北京關鍵之道體育咨詢有限公司創始人、CEO(首席執行官)張慶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時指出了問題所在:“這本身就是一個博弈的過程。國際足聯覺得擴軍了,場次多了,所以價格得漲。但國內的情況是,大屏時代慢慢走遠了,電視媒體的收入一直在掉。”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了解到,過去,大型賽事版權的玩法是“央視領頭,多方分錢”。央視先從FIFA把版權買下來,再分銷給咪咕、騰訊、愛奇藝這些互聯網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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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加墨世界杯周邊產品
“早幾年移動互聯網還有泡沫的時候,各大平臺為了搶流量,出高價競爭,結果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有熟悉體育行業的人士表示,現在市場回歸理性,騰訊、愛奇藝這些曾經的“金主”早已收縮了體育版圖,有的甚至裁撤了相關部門,不再玩這種“燒錢”游戲。
除了分攤成本的現實考量,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的“時差”也是品牌方退縮的主因。世界杯最賺錢的生意是啤酒和宵夜,這都屬于北京時間晚上十點后的買賣。但2026年的核心賽程很多在早晨,“誰會在早上六點喝著啤酒看球?收視率和招商肯定大打折扣。”張慶坦言。
更焦慮的還有聯想、海信、蒙牛和萬達這四大贊助商,它們砸下重金成了FIFA官方合作伙伴,不僅是為了出海,更看重國內市場的回報。“贊助商需要先等央視敲定轉播,才能定下自己的營銷計劃和分銷招商。現在情況非常緊迫,如果沒了轉播,這些企業的巨額預算就沒法落地。”上述體育行業人士提醒道。
焦點3:“版權僵局”將如何收場?
FIFA守著那130億美元總收入的硬指標,央視盯著手里的理性預算,這場“版權僵局”最后如何收場?
在張慶看來,盡管現在“刺刀見紅”,但他仍持謹慎樂觀的態度:“我覺得最終雙方還是會有尋求妥協的動力。如果真的談崩了,那就是‘兩頭落空’的局面。”FIFA需要中國內地市場的真金白銀的支持,如果真的丟了中國內地市場,FIFA的數據報表不僅難看,甚至會引起全球價格體系的連鎖崩盤。
體育賽事的“潛規則”里,版權談判通常在上屆結束后就開始布局,如果存在“優先續約權”,必須等舊合同跑完才能定新合同,所以現在的拉鋸正是最激烈的時刻。“價格隨通脹漲一點可以理解,但不能亂漲。今年世界杯門票和版權費都在翻倍,可比賽的觀賞性并沒跟著漲,這種提價在現在的環境下很不合適。”上述體育行業人士認為。
此外,張慶注意到,現在的互聯網平臺里,優酷和騰訊競爭已經不如前幾年激烈,而咪咕和抖音成了新的潛力股。特別是抖音,正在嘗試免費觀看結合“直播帶貨”的新玩法。“抖音通過和CBA的合作,摸索出了一套既有專業解說又能直播帶貨的樣式。對于擁有龐大移動互聯網用戶的中國內地市場來說,如果世界杯版權能結合這種創新的消費場景,或許能開辟出一條盈利的新路。雖然有人質疑體育賽事的專業性是否會被帶貨沖淡,但在版權費高企的背景下,這種能直接產生現金流的模式,或許是彌補招商下滑的一個出口。”張慶表示。
盡管世界杯擁有極高的話題和流量,頭部品牌或許還能靠“組合拳”收回成本,但對于大多數腰部企業而言,世界杯正變得“難以企及”。
“與其追逐世界杯這種昂貴的‘天邊云彩’,不如關注身邊的‘地頭賽’。”張慶觀察到,就在“五一”前的那個周末,中超聯賽的上座率表現亮眼,北京國安等球隊的主場觀眾人數甚至排到了全球前列。
“當前市場上足球選擇非常多,品牌方開始發現,投資世界杯的巨額支出,可能不如選擇一些小型賽事帶來的性價比高。”張慶對記者分析稱。當然,對于那些堅定走全球化路線、已經在國際市場深度布局的中國品牌而言,世界杯依然是不可替代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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