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張杰
2026年是藝術巨匠徐悲鴻誕辰130周年。5月10日下午,一場以“那些溫暖的、普通的動人瞬間”為主題的深度對談,在阿來書房舉行。這場對話圍繞四川人民出版社近日推出的新書《為人民造像:徐悲鴻筆下的勞動人民》展開,徐悲鴻紀念館展覽典藏部主任、本書編著者徐驥,與著名作家、茅盾文學獎得主阿來,在主持人王月的穿針引線下,共同回溯一代大師如何用畫筆為時代留影,為平凡人立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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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民造像》封面圖(據出版方)
《為人民造像:徐悲鴻筆下的勞動人民》系統梳理了徐悲鴻以勞動人民為核心的創作歷程。書中不僅收錄了《巴人汲水圖》《九州無事樂耕耘》《愚公移山》等宏幅巨制,也挖掘了《洗衣》《漁夫》《背柴》等較少曝光于大眾視野的作品,以及1950年徐悲鴻為全國英模大會創作的戰斗英雄、勞動模范肖像。這些作品共同構成了一部紙上的“精神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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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驥(左)與阿來(右)(攝影:羅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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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奔馬”之困:
重塑一個更全面的徐悲鴻
許多人認識徐悲鴻,都是從他畫的奔馬圖開始。對談伊始,徐驥卻坦言了這種符號化認知帶來的“困惑”:“大家可能都是通過馬知道徐悲鴻的。觀眾來展覽館問得最多的也是‘馬去哪兒了’。但徐悲鴻其實是一個全方位的藝術家,他的油畫、素描、粉畫、水彩、書法都很全面,筆下除了馬,還有獅子、老虎、貓、豬,從家禽到猛獸等幾十種。”
為了打破這一刻板印象,才有了《為人民造像》一書的緣起。徐驥希望能讓公眾看到,徐悲鴻不僅擅長畫動物,更在歷史題材之外,將深情的注視投向了身邊的普通人。他將畫勞動者視為一種源自內心的選題,也是一種對中國畫的大膽實驗——當傳統文人畫在程式化中走向瓶頸時,徐悲鴻選擇將人物、將勞動人民作為創作主體,同時汲取西方繪畫的一些優點進來,以此努力推動中國畫的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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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活動現場(拍攝:劉建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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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造像”之根:
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
1950年,第一屆“全國戰斗英雄代表會議和全國工農兵勞動模范代表會議”召開。當時,徐悲鴻主動邀請勞動模范和戰斗英雄走進中央美術學院,為他們現場寫生造像,把他們的形象定格在作品之中。那一幕,還被鏡頭捕捉下來。
徐悲鴻為何能將普通勞動者刻畫得如此動人?徐驥認為,這與他的出身經歷密不可分。徐悲鴻的家鄉在江蘇宜興的屺亭橋鎮,當時那里是窮苦之地,常遭水災。他兒時要幫父親種瓜田,農閑時還要替別人放牛。正因如此,他日后所畫的牧童與牛、村歌等田園題材里,總有一個孩童的身影,那正是徐悲鴻自己兒時艱辛與憧憬的印記。
正是這份來自生活的積淀,讓徐悲鴻對普通人的境遇有著天然的共鳴。徐驥還特別提到,四川在徐悲鴻的藝術生涯中占據著特殊的位置。當年徐悲鴻在成都少城公園(今人民公園)舉辦了個人最大規模的展覽,展出作品多達兩百余件。包括《六駿圖》等重要代表作,幾乎都是在四川創作完成的。巴山蜀水的人文環境與戰時后方的生活氣息,給予了徐悲鴻豐厚的滋養與平和而堅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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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活動現場(拍攝:劉建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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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技法”之道:
將科學精神融入藝術創作
在繪畫技法上,徐悲鴻是“中西融合”的積極踐行者。他以“致廣大而盡精微”為核心理念,許多傳世名作在畫成之前,必有大大小小數張油畫或素描小稿。過去,人們的目光常聚焦于最終的宏大作品,但隨著一點點的梳理與發掘,才發現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稿里,深藏著極為動人的藝術價值和人物故事。
徐驥在現場分享了一個生動的例子:徐悲鴻曾為一名海軍戰士畫像,多年后大家才發現,這位戰士正是經典電視劇《父母愛情》中人物的原型之一。徐驥由此感慨,隨著后人研究的不斷深入,這些被畫家真誠記錄下的面孔,連同他們背后的故事,都會穿越時光被重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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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拍攝:羅一致)
作為作家的阿來,則從另一個維度對徐悲鴻的創作進行了深刻解讀。他首先稱贊《為人民造像》是一本好書,認為好的藝術作品一定是創作者與其所處時代發生精神共振的產物。
阿來指出,徐悲鴻這一代藝術家的偉大之處,在于他們為中國藝術引入了科學的觀察方法。他分析道:“過去中國的文人畫多為象征,缺少嚴格的寫生。寫生功夫其實就是用科學的眼光觀察對象,然后把它描述下來。過去我們沒有做這件事情,從新文化運動開始,這100年多一點的時間我們才有了。”在阿來看來,這不僅是技法的更新,更是思維方式的變革,“科學不光是有人在發明什么東西,科學對于文學藝術來講,是我們換了一種方式來打量世界。這其實就是科學進入人文、科學進入藝術。”正是這種中西文化的碰撞與融合,讓美術與文學界大師輩出,為陷入程式化瓶頸危機的傳統繪畫藝術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對于這種“精微”的追求,阿來也有深刻的共鳴。他提到自己的文學創作同樣如此,作品中涉及的植物、動物等物質世界,必須做到科學上的絕對真實,而在此基礎上,再用想象力和共情力去描繪他人的生活。“如果有一點偏差,那就丟失了基本的真實與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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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驥(左)贈送阿來(右)自己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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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原創”之力:
穿越時光的情感與氣息
在圖像泛濫、信息爆炸的今天,“為人民造像”的精神還有多少分量?阿來認為,經典之所以流傳,首先在于它有堅實的精神內核。他以杜甫寫馬的詩與徐悲鴻畫的馬相比,指出其內在的精氣神是相通的。他反思當下,太多人將眼光投向了短期的“消費泡沫”,“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再過一萬年也不會變質,而泡沫破裂后,只剩一片空虛。”
談及AI時代對藝術的沖擊,徐驥的觀點非常堅定:恰恰因為AI的到來,才更凸顯了人類藝術創作的意義。“你去美術館看大師的原作,有時會感到汗毛豎起,那是藝術家當時的情感與氣息,穿越時空與你交流。AI只是工具,它沒有感受,沒有真正的感情融入,而好的作品里,是有創作者的溫度在里面的。”
在本場對談結尾,在回答讀者提問時,徐驥再次提到他編著《為人民造像》這本書的初衷,“我們都是勞動者,只是分工不同。我們希望‘為人民造像’不是為了說教,而是讓藝術走進人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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