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甲申年那會兒,闖王干了一件讓他悔青腸子的事兒。
這哪是做生意賠了本,簡直是把身家性命都搭進去了。
看看最后剩下的那點家底,讓人后背發涼:出門的時候,二十萬人馬鋪天蓋地,連太陽都遮住了;等連滾帶爬跑回來,身邊就剩下七千個騎馬的兄弟。
說這是吃了敗仗都輕了,這分明就是天塌了。
兵死光了不說,當官的也跟著遭殃。
十五個平時威風八面的大將,直接就把命留在了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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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二把手劉宗敏,也被砍得渾身是血,差一點就去見閻王爺了。
大伙兒總覺得,山海關那一仗是老李運氣不好。
這話純屬扯淡。
哪有什么運氣差,這就是腦子進了水,一步錯步步錯。
明明抓了一手好牌,非得拆開了瞎打。
咱就來盤盤道,他當時腦子里到底是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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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件事,就是他對吳三桂這人的態度,這可是個大坑。
局勢明擺著。
大順進了紫禁城,崇禎帝上了吊,大明朝算是徹底關張了。
就剩個吳三桂蹲在山海關,手里攥著三萬關寧鐵騎,那是前朝最后一點能打的本錢。
擺在闖王跟前的路,其實就兩條。
要么,把姓吳的當兄弟,好吃好喝供著,讓他替你看大門,擋住關外的滿人;要么,就把他當俘虜,反正天下是老子的,聽話就留著,不聽話就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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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老李腦子還算清醒,選了前一條。
封了大官,賞了銀子。
吳三桂也動了心,拉著隊伍往京城開拔,眼瞅著就要改換門庭了。
壞就壞在,半道上出了岔子。
消息傳到吳三桂耳朵里:老爹進了局子,家產被抄了個底朝天。
最要命的是,心尖尖上的陳圓圓,讓劉宗敏給霸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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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么大的簍子,李自成的做法簡直讓人看不懂。
按正常人的思維,你想拉攏人家給你賣命,那點錢財女人算個屁?
手下人惹了禍,老大得趕緊補救啊,要么把人送回去,要么砍了劉宗敏給人家消氣,哪怕做做樣子也行。
可這位爺倒好,完全沒當回事。
派個人去傳話,說東西和人都可以還你,然后就沒下文了。
等吳三桂翻了臉殺回去,老李這暴脾氣也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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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肚子里估計是這么琢磨的:老子現在是真龍天子,手底下幾十萬號人,還得看你一個降將的臉色?
為了個娘們兒跟我叫板,那我就讓你知道馬王爺幾只眼。
這就是典型的乍富心理。
太把自己當回事,也太沒把吳三桂當回事。
為了保全手下兄弟的面子,為了擺那個“新皇帝”的譜,硬是把一個能拉過來的幫手,逼成了死對頭。
這一步棋,輸就輸在眼皮子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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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第二個大昏招:完全沒把清軍當盤菜。
他御駕親征的時候,壓根沒把多爾袞算在對手名單里。
在他眼里,對手只有吳三桂那三萬人。
至于清軍?
不過是一幫打秋風的騎馬射箭的,趁亂撈點好處還行,真要硬碰硬,大順軍能把他們打出屎來。
就是這種自大,讓他排兵布陣的時候犯了天大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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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二十二,大軍壓上去。
李自成也不廢話,直接把家底全梭哈了。
二十萬人像潮水一樣往城墻上涌。
從日出打到日中,那場面慘得沒法看。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著尸體繼續沖,城里的守軍知道沒退路,也是拿命在填。
兩邊都殺得眼珠子通紅,力氣都快耗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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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時候老李手里留著一支預備隊,或者稍微防著點滿人插手,事情都不至于沒法收拾。
可惜,他沒有。
他把所有的籌碼都扔到了桌面上,賭的就是吳三桂先撐不住。
就在這節骨眼上,多爾袞帶著七八萬八旗精銳,正躲在關外看熱鬧呢。
這個多爾袞,心里鬼著呢。
早就到了,就是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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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著壞等啥呢?
等一個大家都扛不住的那個點。
去早了,李自成和吳三桂沒準就聯手打他;去晚了,吳三桂可能就被吞了。
只有等這兩家打得筋疲力盡、底牌都亮光了,才是撿漏的最好時候。
這就是老話說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到了未時末刻,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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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順軍折騰了一整天,又餓又渴,隊形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城里的守軍眼看也要崩。
冷不丁的,關門大開。
多爾袞領著兩萬鐵騎,像把尖刀似的直插進來。
這一手,實在是太陰毒了。
這邊還在跟明軍肉搏呢,猛地看見留著辮子的騎兵沖過來,那心里防線嘎嘣一下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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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兵歇足了馬力,刀快馬快,又借著大風勢頭猛沖。
累得半死的大順軍哪還擋得住?
這哪是打仗啊,純粹就是單方面的宰殺。
李自成這才回過味來,想調兵去堵,可哪還來得及?
隊伍被沖得稀巴爛,喊話都沒人聽。
吳三桂一看來了幫手,也帶著殘兵殺出來,里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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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順軍前面是狼后面是虎,徹底炸了營。
那死掉的十五個大將,估計就是在這種亂糟糟的局面下,為了救場或者掩護老大跑路,才把命丟在人堆里的。
看著滿山遍野亂跑的兵,李自成心疼得直抽抽。
幾個時辰前,他還想著提著吳三桂的人頭回京顯擺;這一眨眼功夫,連自己的腦袋都快保不住了。
事后一算賬,二十萬大軍,最后能跟著他跑出來的,也就七千號人。
這筆買賣,全賠在太狂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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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回頭再看這場仗,其實李自成有好多次機會能避開這個死局。
要是能管住劉宗敏那只手,不碰陳圓圓,吳三桂沒準早就投降了,清軍想進關?
門都沒有。
要是攻城的時候,留一半人馬盯著后面,就算打不下山海關,也不至于讓人家包了餃子。
可偏偏每次做選擇,他都挑那個最沖動、最情緒化的路走。
本來是多方勢力平衡的政治算計,讓他搞成了簡單的江湖恩怨——你不服,我就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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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掉腦袋的三方大決戰,讓他當成了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的攻堅戰。
再看看人家多爾袞,全程憋著氣,不見兔子不撒鷹。
人家贏就贏在沉得住氣,算得精,把局勢拿捏得死死的。
這一仗打完,歷史的車輪徹底拐了彎。
大順軍的老底子算是打光了,傷了元氣,從此一蹶不振,只能一路被人追著屁股打。
吳三桂命是保住了,可后路也斷干凈了,背上一口“大漢奸”的黑鍋,被后人罵了幾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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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清軍,幾乎沒費什么勁,就把最大的果子摘走了,順順當當進了關,一坐就是二百九十六年的江山。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真挺無情的。
在那個決定生死的節骨眼上,一個念頭動錯了,代價往往就是幾十萬條人命,外加幾百年的國運。
李自成在金鑾殿上坐的那四十二天,到頭來不過是一場黃粱大夢。
夢醒的時候,山海關外頭,血流成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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