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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航,陪舅媽去趟菜市場吧,那個賣魚的老板認識你,能便宜點。"
舅媽站在我出租屋門口,笑得特別慈祥。
我看了眼手機,上午十點半,反正也沒什么事,就跟著她下了樓。
結果車開了二十多分鐘,越開越偏,我才發現不對勁:"舅媽,這不是去菜市場的路啊?"
"哎呀,舅媽記錯了,那個市場搬了新地方。"她握著方向盤,眼神有些躲閃。
又過了十分鐘,車停在了一棟售樓處門前。
"長江一號"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晃得我眼睛疼。
"舅媽,你帶我來這干什么?"我的心突然懸了起來。
"就是...就是幫舅媽看看房子。"她熄了火,轉過身,表情突然變得懇切,"小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買房的事了。舅媽看中了一套,價格合適,你幫我參謀參謀。"
我松了口氣,跟著她進了售樓處。
接待我們的是個穿職業套裝的年輕女銷售,笑容職業又熱情。舅媽跟她寒暄了幾句,像是早就約好了。
"就是那套1208,帶你外甥看看。"舅媽說。
我們上了12樓,房子確實不錯,三室兩廳,南北通透,客廳采光特別好。
"這套總價689萬,首付三成就是206.7萬。"銷售小姐介紹著,"您外甥在互聯網公司上班,收入穩定,貸款肯定沒問題。"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時候說我要買這房子了?"
"小航,你看這房子多好。"舅媽突然拉住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舅媽幫你交了10萬定金,今天就把合同簽了吧。"
"舅媽!"我掙開她的手,"你怎么能擅自做主?我根本沒打算現在買房!"
"小航,你聽舅媽說。"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這房子真的很合適,舅媽不會害你的。你就...你就把身份證給舅媽,讓舅媽幫你辦手續。"
說著,她就要去掏我的口袋。
"舅媽!你干什么?!"我往后退了一步。
"小航,求求你了。"她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兩只手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就把身份證借舅媽用一下,就一下,舅媽求你了。"
那一刻,她的眼神讓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開朗爽快的舅媽。
"我不能給。"我咬著牙說,"舅媽,你到底怎么了?"
"你必須給我!"她突然聲音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房子必須今天簽!小航,舅媽從小看著你長大,你爸媽不在的時候都是舅媽照顧你,你不能不幫舅媽!"
銷售小姐在旁邊尷尬地站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你干什么?"舅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報警。"我按下了110,"這房子我不買,你用我身份證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讓你這么做。"
"喂,是110嗎?我在長江一號售樓處,有人想騙用我的身份證..."
電話還沒說完,舅媽就一把奪過我的手機,但報警已經接通了。
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完了...全完了..."她的聲音從指縫里傳出來,"小航,你害死舅媽了...你害死我們全家了..."
我看著這個在我童年記憶里總是笑容滿面的女人,此刻像個絕望的老太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讓。
十五分鐘后,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走進了售樓處。
01
警察做完筆錄讓我先回去,說會調查清楚再通知我。
我一個人走在大街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舅媽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證買房?689萬,她哪來的錢?還有舅舅,他知道這件事嗎?
手機響了,是表姐陳思雨。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徐子航!你瘋了是不是?!"電話那頭傳來表姐憤怒的吼聲,"我媽都快被你逼瘋了!你知不知道她為你付出了多少?你現在居然報警抓她?!"
"表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我爸媽對你不好嗎?小時候你爸媽出差,哪次不是我媽照顧你?你上大學的學費,我媽給了你兩萬,你忘了?現在我媽讓你幫個忙,你就報警?!"
"可是她要用我的身份證買689萬的房子!這不是小忙!"我也急了,"表姐,這件事很不對勁,舅媽..."
"你給我閉嘴!"表姐打斷我,"徐子航,你要是敢讓我媽進去,我跟你沒完!"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覺得很累。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下午兩點。我點了個外賣,坐在電腦前發呆。
舅媽一家對我確實很好。
我爸徐建平,我媽張秀蘭,都是普通工薪階層。爸爸在供電局上班,經常要下鄉檢修線路,一去就是好幾天。媽媽在紡織廠,三班倒,作息不固定。
小時候,我經常被送到舅舅家住。
舅舅叫張偉,舅媽叫孫麗華,他們有個女兒陳思雨,比我大三歲。那時候舅舅在市里開了家建材公司,生意做得不錯,家里條件比我家好很多。
我記得很清楚,七歲那年暑假,爸媽都在忙,我在舅舅家住了整整兩個月。舅媽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還帶我和表姐去游樂場、動物園。
上大學那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學費,舅媽二話不說就給了我兩萬塊,說是讓我好好讀書,別擔心錢的事。
這些年,逢年過節,舅媽總是給我發紅包,叮囑我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我一直把舅媽當成親媽一樣。
可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詭異了。
我打開電腦,搜索"長江一號"樓盤信息。
這是個高檔小區,均價六萬八一平,1208那套是103平的戶型,總價確實是689萬。
首付三成,就是206.7萬。
舅媽哪來的200多萬?
我又想起她在售樓處說的話:"這房子必須今天簽。"
為什么必須今天?
還有她那種絕望的眼神,和發抖的雙手。
她在怕什么?
我正想著,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徐子航嗎?我是派出所的,你今天報警的事情,我們需要你明天上午九點來做個詳細筆錄。"
"好的,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一個月,舅媽確實有些反常。
半個月前,她突然約我吃飯,一個勁地問我工作怎么樣,收入多少,有沒有考慮買房。當時我還以為她是關心我,現在想想,她那天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總是欲言又止。
一周前,她又打電話給我,說想借我的身份證用一下,辦點事。我問她辦什么事,她說就是幫我辦張信用卡,額度高一些。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辦信用卡為什么要她來辦?就拒絕了。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她就在打我身份證的主意了。
我越想越不安,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你知道舅舅家最近怎么樣嗎?"
"挺好的吧,怎么了?"爸爸的聲音有些疲憊,應該是剛下班。
"就是...舅媽今天帶我去看房子,好像挺著急的樣子。"我沒敢說報警的事。
"哦,你舅舅最近生意好像不太好做,建材市場不景氣嘛。不過你舅舅這么多年也攢了不少錢,應該問題不大。"爸爸頓了頓,"你舅媽讓你買房?那是好事啊,你也28了,該考慮了。"
"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舅舅生意不好?
會不會跟今天的事有關?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到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個姓王的警察,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很和善。
"徐子航是吧?坐。"他示意我坐下,打開電腦,"我們昨天聯系了售樓處,調取了相關資料。你舅媽孫麗華確實在半個月前就在看這套房子,前天交了10萬定金,合同上寫的購買人就是你的名字。"
我心一沉:"可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我們知道,所以我們現在懷疑她是想盜用你的身份購房。"王警官看著我,"不過這事有點復雜,因為她說這房子是為你買的,是給你的禮物。"
"禮物?689萬的禮物?"我簡直不敢相信。
"她是這么說的。而且她還提供了一個說法,說你之前口頭答應過她,讓她幫你物色房子,只是后來你反悔了。"
"我沒有!"我激動地站起來,"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你先別激動。"王警官抬手示意我坐下,"我們會查清楚的。對了,你舅舅張偉的情況你了解嗎?"
"就知道他開了家建材公司,具體的我不太清楚。"
"嗯。"王警官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你知道你舅舅名下有幾套房產嗎?"
"幾套?"我愣了,"我不知道,可能就他們自己住的那套吧?"
王警官敲了敲鍵盤,轉過屏幕給我看:"根據我們查詢的不動產登記信息,你舅舅張偉名下目前有四套房產,總價值超過兩千萬。"
我瞪大了眼睛,完全說不出話來。
四套房?兩千萬?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王警官靠在椅背上,"你舅舅家資產不少,為什么你舅媽要用你的名義買房?而且她今天一直強調,這房子必須用你的身份證,必須今天簽合同。"
"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我們會繼續調查。"王警官站起來,"不過我建議你,最好跟你舅舅舅媽好好談談,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涉及違法,我們會依法處理。"
走出派出所,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翻到舅舅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撥了出去。
"喂,子航?"舅舅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舅舅,我想跟您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你來公司吧。"
02
舅舅的公司在城東的建材市場,我打車過去用了四十分鐘。
"盛偉建材"的招牌有些褪色,門口堆著幾摞瓷磚樣品。我走進去,里面有個小伙子在玩手機,看到我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請問張總在嗎?"
"在里面辦公室。"小伙子指了指里間。
我敲了敲門,舅舅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推開門,我愣了一下。
舅舅坐在辦公桌后,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他今年52歲,以前總是精神抖擻,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現在兩鬢全白了,臉色蠟黃,眼睛里布滿血絲。
辦公室里煙味很重,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坐吧。"舅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又點上一根煙。
我坐下來,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你舅媽的事,我都知道了。"舅舅吐出一口煙,聲音沙啞,"是我不好,讓她做了這種事。"
"舅舅,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問,"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證買房?您名下不是已經有四套房了嗎?"
舅舅苦笑了一下:"你都查到了?"
"是警察告訴我的。"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在煙灰缸里碾滅煙頭,"子航,舅舅跟你說實話吧。公司現在出了點問題,資金鏈快斷了。"
我心里一緊。
"去年接了個大項目,給一個樓盤供建材,合同金額800萬。我墊了500萬的貨,結果開發商資金出問題,到現在一分錢都沒給我。"舅舅的手在發抖,"我到處借錢周轉,現在外面欠了快300萬的債。"
"那...那您名下的房子呢?"
"都抵押了。"舅舅閉上眼睛,"四套房子,抵押貸款總共1200萬,現在還欠銀行800萬。如果這個月還不上款,銀行就要收房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你舅媽想用你的名義買那套房子。"舅舅睜開眼,看著我,"子航,舅舅知道這么做不對,但真的是沒辦法了。那房子是用來抵押的,如果能簽下來,我就能再貸出400萬,把公司周轉過來。"
"可是...可是買房的錢從哪來?"
舅舅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定金是我從民間借貸那里借的,利息很高。剩下的尾款,本來想著先簽了合同,用房子證明抵押能力,再想辦法..."
"舅舅!"我打斷他,"這不就是詐騙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舅舅突然激動起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但我能怎么辦?!公司要是垮了,我這半輩子的心血就全沒了!還有那么多工人要發工資,那么多債主要還錢!"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嗡嗡作響。
"子航,舅舅求你了。"他轉過身,眼眶通紅,"你就當幫舅舅這一次,這房子就掛你名下,所有貸款舅舅來還,你什么風險都沒有。等公司周轉過來了,舅舅就把房子過戶走,絕對不連累你。"
"舅舅..."
"你從小我就疼你,你上大學的學費,你媽沒錢,還不是我給的?"舅舅走過來,抓住我的手,"你就當還舅舅這個人情,行嗎?"
他的手很冰,握得我生疼。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憔悴的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可理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不能答應。
"舅舅,我幫不了你。"我抽回手,站起來,"這不是幾萬塊錢的事,是689萬。而且您說的那些操作,都是違法的。我不能拿我的征信和未來去冒險。"
"你!"舅舅的臉漲得通紅。
"對不起。"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徐子航!"他在背后吼道,"你會后悔的!"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
站在大街上,我渾身發軟,靠著墻才能站穩。
手機響了,是王警官。
"徐子航,你現在在哪?方便來一趟派出所嗎?"
"出什么事了?"
"我們又查到了一些情況,需要跟你核實一下。"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
半小時后,我再次坐在派出所的詢問室里。
"我們剛剛接到舉報。"王警官打開一個文件夾,"有人舉報你舅舅張偉涉嫌合同詐騙。"
"什么?"
"舉報人是個姓李的包工頭,說你舅舅欠他貨款80萬,一直不還。我們調查發現,你舅舅目前涉及的債務糾紛不止這一起。"王警官翻著資料,"初步統計,至少有五起,涉及金額超過300萬。"
我完全愣住了。
"還有一件事。"王警官抬頭看著我,"你舅媽孫麗華今天下午一直在打電話,我們監測到她聯系了好幾個人,內容都是關于那套房子的。"
"什么內容?"
"她在四處借錢,說必須在這周內湊夠689萬的全款。"王警官盯著我,"徐子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搖搖頭。
"她想全款買下那套房子,然后立刻抵押出去套現。"王警官靠在椅背上,"用你的名義全款購房,房產證下來后立刻去銀行抵押,能貸出400500萬現金。這錢拿到手,你舅舅公司的窟窿就能暫時堵上。"
"可是...可是她哪來的689萬全款?"
"這就是我要問你的。"王警官看著我,"你家最近有沒有什么大額資金進賬?比如拆遷款、遺產繼承之類的?"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爸媽...他們老家的房子半年前被征收了。"
"多少錢?"
"好像是...七百多萬。"
王警官和我對視了一眼,我們同時意識到了什么。
我的手機響了,是媽媽。
"喂,媽..."
"子航,你舅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媽媽的聲音很焦急,"她說你們之間有些誤會,還說讓我們把拆遷款先借給她周轉一下,說是要幫你買房子。我和你爸覺得不太對勁..."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媽,你們千萬別把錢給她!"我大聲說,"一分錢都不要給!"
"怎么了?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媽,你相信我,這件事我回頭跟你細說。你們的錢千萬要看好了,誰來借都不要借!"
掛了電話,我看向王警官。
他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看來你舅媽的目標不只是你的身份證,還有你父母的拆遷款。"王警官說,"這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背后冷汗涔涔。
如果我今天答應了舅媽,如果爸媽把錢借給了她,那689萬就真的打水漂了。
"我們會繼續調查。"王警官說,"這幾天你注意安全,不要單獨跟你舅舅舅媽見面。還有,保護好你的身份證和個人信息。"
"我知道了。"
走出派出所,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從小照顧我的舅媽,那個總是笑容滿面的舅舅,現在變成了什么樣的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舅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航..."電話那頭傳來舅媽的哭聲,"小航,求求你,幫幫舅媽..."
"舅媽,你別打這個電話了。"
"小航,你聽我說,舅媽真的不是要害你。那房子就是給你買的,等你結婚了就是你的婚房。舅媽怎么會害你呢?"
"那為什么要全款?為什么必須這周內買?"
電話那頭沉默了。
"舅媽,我都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氣,"舅舅公司的事,你們欠的債,還有你想借我爸媽拆遷款的事,我都知道了。"
"小航..."
"別再騙我了。"我說,"我不會幫你們,我爸媽的錢也不會借給你們。舅媽,你們好自為之吧。"
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直接拉黑了。
緊接著,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關了機。
回到出租屋,我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這幾天發生的事,徹底顛覆了我對舅舅一家的認知。
他們真的會為了錢,做到這個地步?
我打開電腦,想查查關于合同詐騙和身份盜用的法律規定。
剛打開瀏覽器,門鈴就響了。
我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表姐陳思雨站在門外。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站著三四個人。
"徐子航!你開門!"表姐拍著門,"你要是不開門,我就一直敲到明天!"
我握著門把手,手心全是汗。
03
我沒開門。
表姐在外面拍了十幾分鐘,最后還是走了。從貓眼看出去,她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門一眼。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王警官又給我打了電話。
"徐子航,情況有點復雜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舅舅張偉昨天晚上也報了案。"
"他報案?"我簡直不敢相信,"報什么案?"
"他說他給你買房是好意,結果你不但不領情,還污蔑他詐騙,給他的公司造成了惡劣影響。"王警官頓了頓,"他還提供了一些證據,包括你舅媽給你發的微信記錄,說你之前確實答應過讓她幫你看房子。"
"我沒有!"
"我知道,但現在變成了各執一詞。"王警官說,"而且,你舅媽今天一早就來派出所了,情緒很激動,說你恩將仇報,還差點暈過去。"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過你放心,我們會查清楚的。"王警官說,"對了,你能提供一下你父母的聯系方式嗎?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拆遷款的事。"
"可以。"我報了我爸媽的電話號碼。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我媽打了過去。
"媽,警察可能會聯系你們,你們實話實說就行。"
"子航,到底怎么回事啊?"媽媽的聲音很焦急,"你舅媽昨天晚上又給我打電話了,哭得稀里嘩啦的,說你把她和你舅舅往死里逼..."
"媽,你別聽她的。"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這...這怎么可能..."媽媽的聲音都變了,"你舅媽怎么會做這種事?她不是最疼你的嗎?"
"媽,我也不想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我說,"你們的拆遷款千萬要看好了,誰來借都不能借。"
"我知道了...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又過了兩天,王警官再次找到我。
這次是在一個咖啡廳見面。
"調查有進展了。"他坐下來,點了杯咖啡,"你舅舅的公司確實有問題,我們查了他的賬目,發現資金鏈早在半年前就出問題了。"
"那他為什么還要接那個800萬的項目?"
"賭。"王警官說,"他賭那個項目能救活公司,結果賭輸了。現在不但項目的貨款收不回來,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打開筆記本,給我看了一份統計表。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舅舅目前欠債總額超過500萬,其中銀行貸款800萬是用房產抵押的,如果這個月還不上,銀行會收走所有房子。剩下的民間借貸和供應商欠款,也都快到期了。"
我看著那份表格,心里發涼。
"更嚴重的是,我們發現你舅舅半年來一直在空手套白狼。"王警官說,"他明知道公司快要破產,還繼續接項目,收了定金就拿去還債,項目根本不做。目前至少有三個受害者,涉及金額近200萬。"
"這已經構成詐騙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你舅媽想用你的身份證買房,本質上是想幫你舅舅轉移資產。"王警官說,"如果房子買在你名下,就不會被法院查封,他們還能用房子去抵押貸款,套出現金繼續揮霍或者跑路。"
"那我爸媽的拆遷款..."
"就是他們的目標。"王警官看著我,"如果能騙到你父母的錢,他們就能全款買下那套房子,然后立刻抵押出去,至少能套出400萬現金。這樣你舅舅就能還上一部分債,拖延一段時間。"
我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不過好在你及時報警了。"王警官說,"現在我們已經把情況通報給了經偵部門,他們會接手調查你舅舅的公司。如果證據確鑿,你舅舅可能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那舅媽呢?"
"你舅媽的情況比較復雜。"王警官皺了皺眉,"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她可能并不知道你舅舅具體做了什么,只是聽你舅舅的話去操作。但她確實有盜用你身份的行為,這是違法的。"
"我們還在調查她到底知道多少內情。"
我端起咖啡,手抖得厲害,灑了一些在桌子上。
"對了,你父母的拆遷款現在在哪?"王警官問。
"在我爸的銀行賬戶里。"
"建議你讓他們把錢轉到你媽的賬戶,或者存成定期。"王警官說,"防止被騙或者被凍結。"
"我知道了。"
從咖啡廳出來,我直接打車去了我爸媽家。
他們住在城北的老小區,我半年前搬出來住后就很少回去了。
敲開門,我媽的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媽..."
"你回來了。"她拉著我進屋,"你爸在房間里,氣得不行。"
我爸坐在床邊,抽著煙,看到我進來也只是點了點頭。
"爸,媽,警察說了,舅舅的事很嚴重,你們千萬別被騙了。"
"我知道。"我爸嘆了口氣,"你舅媽這兩天一直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你媽心軟,接了幾次,被她哭得心煩。"
"她說什么了?"
"就是說你舅舅公司遇到困難了,讓我們借點錢給他周轉。"我媽抹著眼淚,"我說我們拆遷款要給你買房娶媳婦的,不能動。她就哭,說我們不念舊情,說你舅舅當年對我們多好..."
"媽,你別信她的。"我說,"她現在說什么都是騙人的。"
"我也知道...可是你舅舅對我們確實不錯啊。"我媽又哭了,"你爸當年出車禍,在醫院躺了三個月,都是你舅舅幫著跑前跑后的。還有你上大學,他給的那兩萬塊..."
"夠了!"我爸突然把煙頭摁滅,"當年的恩情我記著,但也不能讓他們騙我們的養老錢!子航,你別聽你媽的,這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借。"
"我爸說得對。"我說,"而且警察說了,舅舅公司的問題不是缺錢能解決的,他已經涉嫌詐騙了。你們就算把錢借給他,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媽哭得更厲害了。
我爸也沉默了。
氣氛很壓抑。
過了一會兒,我爸突然問:"你說你舅舅會坐牢嗎?"
"很有可能。"
"唉..."他又點了根煙,"他也是被逼的啊。這年頭生意不好做,我聽說建材行業今年倒了不少人。"
"爸,你別為他開脫。"我說,"他明知道公司要倒閉了,還繼續騙人接項目,這就是犯罪。"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我爸說不下去了。
我在家里待了一下午,幫我爸把拆遷款轉到了我媽的賬戶,又存成了定期。
臨走的時候,我媽拉著我說:"子航,你說我們這么做,是不是太絕情了?"
"媽,保護好自己不叫絕情。"我說,"況且舅舅他們想騙的是咱們的錢,這已經不是親情的問題了。"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剛進門,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是徐子航嗎?"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是,你哪位?"
"我姓李,是你舅舅的債主。"男人的聲音很粗,"你舅舅欠我80萬,現在人找不到了,你是他外甥,這錢你得還。"
"什么?我為什么要還?"
"你舅舅當初借錢的時候,說你是擔保人。"
"我沒有擔保過!"我急了,"我根本不知道這事!"
"那不管,反正借條上寫著你的名字。"男人的聲音變得兇狠,"小伙子,識相的話,三天內把錢打到我賬戶。否則,我知道你住哪。"
"你威脅我?"
"我是提醒你。"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怎么還有我的名字?我什么時候擔保過?
我立刻給王警官打電話。
"徐子航,你別慌。"王警官說,"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你舅舅確實在外面借過民間借貸,但借條上的擔保人都是偽造的。他可能盜用了你的身份信息。"
"那我怎么辦?"
"你明天來派出所一趟,我們會給你開具證明,證明你沒有擔保過。如果債主再找你,你就報警。"
"好的。"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上。
這幾天發生的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范圍。
我從小認識的舅舅舅媽,怎么會變成這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表姐陳思雨。
我接了,還沒說話,她就開口了。
"徐子航,我爸現在被經偵部門帶走調查了,你滿意了?"
"表姐..."
"你知不知道,我媽現在天天以淚洗面?你知不知道,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全家都要完了?"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徐子航,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表姐,這不是我的錯,是舅舅..."
"你閉嘴!都是因為你!如果你當時答應幫忙,我爸的公司就能撐過去,什么事都沒有!"
"表姐,你清醒一點!舅舅的公司早就完了,就算我答應了,也救不了他!"
"我不聽!我不聽!"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黑暗的房間里,突然覺得很累。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04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拿了證明,證明我從未擔保過舅舅的任何借款。
王警官告訴我,舅舅已經被經偵部門正式立案調查了,涉嫌合同詐騙和偽造文件。
"你舅媽的問題暫時還沒定性。"他說,"但她確實盜用了你的身份信息,我們會依法處理。"
"她現在怎么樣?"
"在家里。"王警官說,"精神狀態不太好,我們建議她去醫院看看。"
我點點頭,心里五味雜陳。
從派出所出來,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手機響了,是個沒存過的號碼,但我覺得眼熟。
接起來,是我小姨,也就是我媽的妹妹。
"子航啊,我聽說你舅舅出事了?"小姨的聲音里帶著擔憂。
"嗯...是有點事。"
"你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一些情況。"小姨嘆了口氣,"你舅舅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吧?"
"小姨,你也是來勸我的?"
"不是。"小姨說,"我是想告訴你,你做得對。你舅舅這些年做生意,野心太大了,總想著一口吃個胖子。我早就勸過你舅媽,讓她管管你舅舅,可她總說男人做事業,女人不要插手。"
"現在好了,出這么大的事。"
我聽著小姨的話,心里稍微舒服了一點。
"子航,你舅媽這兩天有沒有聯系你?"小姨問。
"她給我打過電話,我沒接。"
"唉,她現在瘋了一樣,到處借錢。"小姨說,"昨天還來找我,讓我借她50萬,說是要救你舅舅。我沒借,她跟我吵了一架。"
"小姨,你別借給她。"我說,"她現在就是個無底洞,借多少都填不滿。"
"我知道。"小姨說,"我打電話給你,是想提醒你,你舅媽可能會做出一些過激的事,你要小心。"
"過激的事?"
"她昨天跟我說,如果籌不到錢,她就去你家找你爸媽。"小姨的聲音變得嚴肅,"我怕她真的會做出什么事來。"
我心里一緊:"我知道了,謝謝小姨。"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我媽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你們在家嗎?"
"在啊,怎么了?"
"你們把門鎖好,誰來都不要開門。"我說,"我馬上過去。"
"子航,你別嚇我..."
"媽,聽我的,把門鎖好!"
我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我爸媽家。
車上,我的心跳得厲害。
小姨說舅媽可能會做出過激的事,會是什么事?
會不會...
我不敢想下去。
到了小區門口,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單元樓下。
是舅媽。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發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她看到我,眼睛突然亮了。
"小航!"她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航,你終于來了!"
"舅媽..."
"小航,你跟我去一趟銀行好不好?"她的聲音急促,"就去一趟,把你爸媽的錢取出來,借給舅媽,舅媽求你了!"
"舅媽,我不能這么做。"
"為什么不能?!"她的聲音突然拔高,"那是你爸媽的錢,你是兒子,你有權利動!小航,你就幫幫舅媽,就這一次!"
"舅媽,那是我爸媽的養老錢,我不能動。"
"養老錢?!"她突然尖叫起來,"他們才50多歲,還早著呢!可是你舅舅要坐牢了!坐牢啊!小航,你忍心看著你舅舅坐牢嗎?!"
周圍路過的人都在看我們。
"舅媽,你冷靜一點。"我試圖掙脫她的手,"我們先回去說。"
"我不回去!"她死死抓著我,"你今天必須跟我去銀行!必須!"
"舅媽,你放手!"
"我不放!你不答應我就不放!"
我們僵持著。
就在這時,我看到表姐陳思雨也來了。
她從出租車上下來,看到我們,快步走了過來。
"媽!你在干什么?!"表姐拉開舅媽,"你瘋了是不是?!"
"思雨,你來得正好。"舅媽轉向表姐,"你也勸勸小航,讓他幫幫我們。"
"媽!你夠了!"表姐的眼圈紅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鬧?我是為了你爸!為了這個家!"舅媽崩潰了,"你爸要是真的進去了,我們怎么辦?你怎么辦?!"
"那也不是這么解決的!"表姐也哭了,"媽,你醒醒吧,爸做的那些事,就算有錢也救不了他了!"
"你胡說!"舅媽打了表姐一巴掌,"你怎么能這么說你爸?!"
表姐捂著臉,眼淚掉了下來。
我站在旁邊,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我爸媽也下樓來了。
他們聽到動靜,從窗戶看到了我們。
"孫麗華,你夠了。"我爸走過來,臉色陰沉,"你別再鬧了,我們不會借錢給你們。"
"姐夫..."舅媽撲過去,抓住我爸的衣服,"姐夫,求求你,就借我們一次,就一次!我給你跪下了!"
她真的要跪下去。
我和我爸連忙拉住她。
"孫麗華,你這是干什么?"我媽也哭了,"你這樣讓我們怎么辦?我們要是把錢借給你們,我們怎么辦?"
"我不管!我就要借錢!"舅媽像瘋了一樣,"你們不借,我就不活了!"
她突然掙脫我們,往馬路上沖去。
"媽!"表姐尖叫。
我和我爸沖過去,在馬路邊上拉住了她。
一輛車呼嘯而過,差點撞到我們。
舅媽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路人紛紛圍了過來。
我打了120,又給王警官打了電話。
救護車很快到了,把舅媽送去了醫院。
在醫院急診室外,表姐靠在墻上,整個人像丟了魂。
"對不起..."她突然開口,"對不起,徐子航。"
我看著她,不知道說什么。
"我知道我爸媽做的事不對,我也知道你沒有義務幫我們。"她的眼淚不停地流,"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爸這些年瞞著我們做了很多事,我媽根本不知道公司的真實情況。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整夜整夜睡不著,頭發都白了一大半。"
表姐蹲下來,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我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恨舅舅舅媽騙我,恨他們想用我的身份證去做違法的事,恨他們想騙我爸媽的錢。
可是看到表姐這個樣子,看到舅媽剛才那種絕望,我又覺得...
他們也是受害者嗎?
尤其是舅媽,她真的知道舅舅做的那些事嗎?
醫生出來了,說舅媽情緒過于激動,血壓飆升,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和表姐辦了住院手續,我爸媽先回去了。
在病房里,舅媽躺在床上,掛著點滴,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表姐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我站在門口,突然覺得很難受。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我正要離開,舅媽突然開口了。
"小航..."她的聲音很虛弱。
我走過去。
"小航,舅媽對不起你。"她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舅媽不該騙你,不該用你的身份證。可是舅媽真的沒辦法了..."
"舅媽..."
"你舅舅跟我說,只要能買下那套房子,公司就能起死回生。"她哭著說,"他說不會連累你,所有貸款他來還,等公司好了,就把房子過戶走。"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可是現在,公司沒救了,你舅舅也要坐牢了,我們什么都沒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
表姐也在哭。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病房里只有哭聲和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過了很久,我才開口:"舅媽,舅舅具體做了什么事,你真的不知道嗎?"
舅媽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她的眼神有些躲閃,"我只知道公司欠了很多錢,其他的他都不跟我說..."
"舅媽,如果你真的不知情,警察不會為難你的。"我說,"但你要配合調查,該說的一定要說清楚。"
"我知道..."
我轉身往外走。
"小航。"舅媽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689萬...那房子的錢,你舅舅說他已經籌到了。"
我猛地轉過身:"什么?"
舅媽的眼神閃爍:"他說他籌到了,讓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叫出來,簽合同..."
"錢從哪來的?"
"我不知道...他沒說..."
我的心突然一沉。
689萬,就算舅舅四處借貸,也不可能這么快籌到。
除非...
我沖出病房,給王警官打電話。
"王警官,我舅舅可能籌到689萬了!"
"什么?!"
"我舅媽剛才說的,她說舅舅讓她今天一定要帶我去簽合同,說錢已經籌到了。"
"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去查。"王警官說,"如果他真的籌到了這么多錢,來源一定有問題。"
掛了電話,我靠在醫院的墻上,心跳如雷。
689萬,如果不是借的,那就是...
騙來的?
還是...
我爸媽的錢?
我立刻給我媽打電話。
"媽,你們賬戶里的錢還在嗎?"
"在啊,我剛才查了,一分沒少。"
"好,你們千萬看好了,這幾天不要轉賬,不要取錢。"
"知道了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既然不是我爸媽的錢,那689萬從哪來的?
我回到病房,表姐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哭累了。
舅媽還醒著,盯著天花板。
我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問:"舅媽,689萬到底從哪來的?"
舅媽閉上了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
"舅媽,你現在不說,警察也會查出來的。"我說,"你到底知道多少?"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是你舅舅從公司賬上挪的。"
我腦子轟的一聲。
"他說公司反正要完了,賬上還有700多萬,是之前那個項目的預付款。"舅媽的聲音顫抖著,"他說反正都要還債,不如先買房子,再用房子抵押貸款,說不定還能翻盤..."
"可那是別人的錢!"我幾乎要喊出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舅媽突然睜開眼睛,眼神里全是絕望,"可是我能怎么辦?他都已經做了,我能怎么辦?!"
我往后退了一步。
挪用公司資金,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
這是犯罪。
而且是更嚴重的犯罪。
我立刻又給王警官打了電話。
05
王警官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幾秒。
"我明白了。"他說,"我們會立刻凍結你舅舅公司的賬戶,看看資金流向。"
"那我舅媽..."
"她既然知情,就是共犯。"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不過如果她愿意配合調查,主動交代,可以爭取從輕處理。"
掛了電話,我看著病床上的舅媽。
"舅媽,你聽到了嗎?你現在去派出所,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還能爭取從輕處理。"
舅媽閉著眼睛,眼淚不停地流。
"我不去..."她說,"我要是去了,你舅舅就真的完了..."
"他本來就完了!"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舅媽,你清醒一點!他挪用公司資金,還想用我的身份證去買房洗錢,這已經是重罪了!你再跟著他,你也要進去!"
"我不怕。"舅媽睜開眼睛看著我,"小航,你不懂。我跟你舅舅三十年了,他要是真的進去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我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那是一種徹底的絕望。
"可是思雨怎么辦?"我指著沙發上睡著的表姐,"她還沒結婚,她還有一輩子要過。你要是也進去了,她怎么辦?"
舅媽看向表姐,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思雨..."她喃喃道。
"舅媽,你如果真的為思雨好,就去派出所配合調查。"我說,"你要是什么都不說,最后只會判得更重。"
舅媽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儀器的聲音。
過了很久,她才點了點頭。
"好...我去..."
第二天上午,我陪著舅媽去了派出所。
表姐也跟著來了,她整夜沒睡,眼睛腫得像核桃。
王警官接待了我們,把舅媽帶進了詢問室。
我和表姐在外面等。
等了三個小時,舅媽才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媽..."表姐撲過去。
"思雨,媽對不起你。"舅媽抱著表姐,泣不成聲。
王警官走出來,示意我過去。
"你舅媽交代了很多情況。"他說,"根據她的供述,你舅舅挪用的公司資金總共是720萬,其中689萬確實是準備用來買那套房子的。"
"他的計劃是,用你的名義全款買房,然后立刻抵押出去,套出400萬現金。剩下的300萬用來還銀行貸款,保住他名下的四套房子。"
"這樣他就能暫時穩住局面,然后慢慢想辦法翻盤。"
我聽得心驚膽戰。
"那如果我當時答應了..."
"那你就成了他轉移資產的工具。"王警官說,"而且那套房子一旦抵押出去,你就背上了四五百萬的債。你舅舅根本沒打算還錢,他是想拿到現金后就跑路。"
"到時候銀行收房,你不但房子沒了,還要承擔剩余的貸款。"
我的后背冷汗涔涔。
"好在你及時報警了。"王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是晚一天,后果不堪設想。"
"那現在..."
"現在經偵部門已經立案,你舅舅涉嫌挪用資金罪和合同詐騙罪,刑期應該在十年以上。"王警官說,"你舅媽雖然知情,但她主動配合調查,而且沒有直接參與資金操作,可以從輕處理,估計會判三年左右。"
我腦子嗡嗡作響。
十年...三年...
"對了,我們還查到一件事。"王警官說,"你父母的拆遷款,你舅舅也在打主意。"
"什么?!"
"他跟你舅媽說,如果實在湊不到689萬,就去借你父母的錢。"王警官說,"而且他還偽造了一份借條,上面寫的借款人是你舅媽,擔保人是你。"
"他想著,如果能騙到你父母的錢,就用這份借條來說服你父母,說你同意擔保的。"
我握緊了拳頭。
他為了錢,真的什么都做得出來。
"不過現在這些都沒用了。"王警官說,"他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那720萬會被追回,優先賠償給受害者。"
我點點頭,心里五味雜陳。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
表姐扶著舅媽,兩個人都哭得不行。
"小航..."舅媽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謝謝你。"她說,"如果不是你報警,我們會犯更大的錯。"
"舅媽..."
"我知道你恨我們,我也不求你原諒。"舅媽擦了擦眼淚,"但是小航,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什么比做個清白人更重要。"
"你舅舅就是太貪了,總想著走捷徑,最后把自己和全家都害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她清醒了很多。
"你好好照顧自己,也替我照顧一下思雨。"舅媽說,"她從小被我們寵壞了,現在要經歷這些事,我怕她撐不住。"
"我會的。"
舅媽點點頭,轉身拉著表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我癱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這幾天發生的事,像做夢一樣。
手機響了,是我媽。
"子航,你舅媽的事我都聽說了。"媽媽的聲音很復雜,"唉,真是沒想到啊,你舅舅能做出這種事..."
"媽,你和我爸的錢千萬看好了。"
"我知道,我們都存成定期了,誰也動不了。"媽媽頓了頓,"子航,你受委屈了。"
"我沒事,媽。"
"你做得對。"媽媽說,"雖然你舅媽對我們家有恩,但這次的事,真的不能妥協。要是把錢借給他們,咱們一家都完了。"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閉上眼睛。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
可是三天后,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徐子航嗎?"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售樓處的王經理,您還記得嗎?就是之前那套1208。"
我心里一緊:"什么事?"
"是這樣的,您舅媽孫麗華交的10萬定金,因為沒有在規定時間內簽約,按照合同規定是不退的。但是考慮到你們家的特殊情況,我們決定退還5萬,另外5萬作為違約金扣除。"
"你們讓她來辦手續吧,帶上身份證和當時的收據。"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我給表姐發了條微信,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表姐很快回復:"謝謝你,徐子航。我會告訴我媽的。"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可我的心里卻是冷的。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第五天晚上,王警官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徐子航,出事了。"他的聲音很急促。
"什么事?"
"你父母的賬戶被凍結了。"
"什么?!"我猛地坐起來,"怎么回事?!"
"你舅舅的債主之一,拿著一份借條去法院起訴,說你父母欠他200萬。法院查封了你父母的賬戶。"
我腦子轟的一聲。
"可是我爸媽根本沒有借過他的錢!"
"借條上寫的借款人是你舅媽,擔保人是你父親。"王警官說,"而且上面有你父親的簽名和手印。"
"那一定是假的!我爸不可能給他們擔保!"
"我知道,但是現在債主已經申請了財產保全,你父母的錢被凍結了。"王警官說,"你們要盡快準備證據,證明這個借條是偽造的。"
"我知道了!"
我立刻給我爸打電話。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里滿是慌亂:"子航,我們的錢取不出來了,銀行說被法院凍結了..."
"爸,你先別急,我馬上過去。"
我抓起外套沖出門,攔了輛出租車。
車上,我的手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舅舅,你到底還做了多少事?
你到底還要害我們到什么地步?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昏黃的光打在我臉上,我的眼眶發燙。
以為結束了,可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嗎?
06
凌晨一點,我們從律師事務所出來。
律師姓陳,四十多歲,聽完我們的情況后,表情很凝重。
"根據你們的描述,這份借條大概率是偽造的。"陳律師說,"但是要解除財產保全,你們需要提供證據。"
"什么證據?"我爸問。
"第一,證明你沒有簽過這份借條。可以申請筆跡鑒定。"陳律師說,"第二,證明你在簽字的那天不在現場。比如監控錄像、通話記錄、工作打卡記錄等。"
"借條上的日期是哪天?"
我爸拿出手機,看著法院發來的材料照片:"今年3月15號。"
"3月15號我在外地出差。"我爸想了想,"是去南城檢修高壓線路,在那邊待了一周。"
"那就好辦了。"陳律師說,"你們去單位開具出差證明,再調取當時的住宿記錄和往返車票,這些都能證明你不在本市,不可能簽這份借條。"
"另外,你們要盡快起訴對方偽造借據,反過來告他詐騙。"
我們連夜準備材料。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去單位開證明,我去派出所找王警官。
"這件事我們已經在調查了。"王警官說,"那個債主叫李建明,是你舅舅的民間借貸人之一。借條確實是你舅舅給他的,說是你父親愿意擔保。"
"那李建明知道借條是假的嗎?"
"這個要看證據。"王警官說,"如果能證明他明知是假借條還拿去起訴,那他就是涉嫌詐騙。但如果他說自己不知情,以為借條是真的,那他就是受害者。"
"這..."
"所以關鍵是你舅舅的口供。"王警官說,"我們會去問他,看他怎么說。"
中午,我爸拿回來了出差證明和所有票據。
我們立刻去了法院,提交了材料,申請解除財產保全。
法官看了材料,說會盡快核實,但流程需要時間。
"這段時間,賬戶還是凍結狀態。"法官說,"不過如果證據確鑿,我們會立刻解凍。"
從法院出來,我爸整個人都垮了。
"這什么時候是個頭啊..."他靠在墻上,"我們也沒得罪你舅舅,他為什么要這么害我們..."
"爸,別想了。"我扶著他,"錢肯定能拿回來的。"
"可是你媽現在天天哭,說當年不該對你舅舅那么好,不該借錢給他上大學..."我爸的眼睛紅了,"你說人心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說不出話來。
是啊,人心怎么會變成這樣?
那天晚上,王警官給我打來電話。
"你舅舅交代了借條的事。"
"他怎么說?"
"他說那份借條確實是他偽造的。"王警官說,"他當時借了李建明80萬,還不上,李建明威脅要去法院起訴他。他為了拖延時間,就偽造了一份借條,說有你爸爸擔保,讓李建明放心。"
"李建明信了,就沒有立刻起訴。"
"那李建明知道是假的嗎?"
"你舅舅說李建明不知道。"王警官頓了頓,"但是李建明現在堅稱他知道那是假的,說你舅舅當時親口告訴他,你父親同意擔保。"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所以現在是一個說假,一個說真。"王警官說,"不過好在你父親有不在場證明,借條肯定是假的。但李建明會不會承擔責任,還要看檢察院怎么認定。"
"那我爸媽的錢呢?"
"只要法院確認借條是假的,就會立刻解凍。"王警官說,"應該就這幾天了。"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到底,第二天又出事了。
我媽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說是小區物業,說我爸名下的房子被查封了。
"什么?!"我媽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們急忙趕回老家,果然看到家門上貼著法院的封條。
"這是怎么回事?!"我爸幾乎要暈過去。
我立刻給陳律師打電話。
"你父親名下有房產嗎?"陳律師問。
"就這一套,是我小時候買的,寫的我爸的名字。"
"那肯定是李建明申請查封的。"陳律師說,"他在凍結賬戶的同時,也申請了查封房產。這是債權人的正常操作。"
"那我們怎么辦?!"
"一樣的,等法院確認借條是假的,查封就會解除。"陳律師說,"你們別慌,這些都是程序,會解決的。"
可是我爸媽已經慌了。
我媽坐在樓道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房子是我們的家啊...我們住了二十年了...怎么就被查封了..."
我爸坐在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著他們,心里像被刀割一樣。
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當初不報警,是不是就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可是如果我不報警,現在被騙走的就是我爸媽的700萬,我也會背上幾百萬的債務...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賓館里。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凌晨三點,手機突然響了。
是表姐。
"徐子航,你在哪?"她的聲音很急。
"我在賓館,怎么了?"
"我媽出事了。"
我猛地坐起來:"什么事?!"
"她吃了一瓶安眠藥,現在在醫院搶救。"表姐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如果晚來半小時,人就沒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我現在過去。"
我叫醒我爸媽,打車去了醫院。
到了急診室,表姐坐在門口,眼睛紅腫。
"我媽說她活不下去了。"表姐哽咽著,"她說我爸要坐十年牢,她自己也要坐三年,等她出來我爸都六十多了,公司也沒了,房子也被收了,什么都沒了..."
"她說她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所有人,不想活了..."
表姐說著說著,整個人崩潰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凌晨五點,醫生出來了。
"洗胃及時,人救回來了。"醫生摘下口罩,"但是病人情緒很不穩定,需要心理干預。你們家人要多陪陪她,別讓她再做傻事。"
"謝謝醫生。"
舅媽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她看到我,眼淚就流了下來。
"小航...對不起..."她虛弱地說。
"舅媽,你好好養病。"我說。
"我連累你們了..."她哭著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您別說了,好好休息。"
病房里,表姐趴在床邊睡著了。
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這一夜,太長了。
第三天,法院通知我們,經過筆跡鑒定和調查,確認借條是偽造的,立刻解除了對我爸媽賬戶和房產的查封。
我們總算松了一口氣。
但是事情還沒完。
李建明不服,說他是受害者,要求追究我舅舅的刑事責任,還要我舅舅賠償他的損失。
檢察院立案調查后,認定我舅舅涉嫌偽造印章罪,在原有罪名上又加了一條。
他的刑期可能會再加兩年。
而李建明因為明知借條可能有問題還拿去起訴,也被認定為濫用訴訟權利,要承擔訴訟費和賠償金。
但這些對我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爸媽的錢保住了,房子也保住了。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爸突然開口:"子航,你做得對。"
我抬頭看著他。
"如果當時你答應了你舅媽,現在我們全家都完了。"我爸說,"雖然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大家都不好受,但至少我們保住了底線。"
"保住了自己。"
我媽也點點頭:"你舅舅變成這樣,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幫不了他,也不該幫他。"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受驚了。"
"傻孩子。"我媽拍了拍我的手,"這不是你的錯。"
07
一周后,舅舅被正式批捕了。
他涉嫌挪用資金罪、合同詐騙罪、偽造印章罪,刑期初步估計在十二年左右。
舅媽因為主動配合調查,認罪態度較好,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
也就是說,她不用坐牢,但這三年里不能離開本市,要定期去司法所報到。
表姐來找我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
"謝謝你,徐子航。"她說,"如果不是你報警,我媽現在也在牢里了。"
"她主動認罪,才能緩刑。"我說,"這是她自己爭取到的。"
"我知道。"表姐低著頭,"我來,是想跟你道歉。之前我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我..."
"算了,都過去了。"
表姐抬起頭,眼眶紅了:"徐子航,我現在才明白,我爸做的那些事有多可怕。他不但騙別人,還想騙你們,甚至連他自己的女兒都在騙。"
"我去監獄看過他,他說他不后悔,說他是為了這個家。"
"可是他毀了這個家。"
表姐哭了。
我遞給她紙巾。
"我現在辭職了,要照顧我媽。"表姐擦了擦眼淚,"她精神狀態很差,天天在家哭。我怕她再出事。"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表姐搖搖頭,"先撐著吧,熬過這幾年再說。"
"家里的房子都被收了,我和我媽現在租房住。我爸公司的債務,法院在清算,能還多少是多少。"
"我和我媽身上還背著一些債,要慢慢還。"
我聽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表姐走的時候,我給她轉了一萬塊錢。
"你先拿著,急用。"
"徐子航..."
"別說了,拿著吧。"
表姐接受了,又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難過。
半個月后,我爸媽的錢正式解凍了。
七百多萬,一分沒少。
但我爸說什么也不肯再動這筆錢了。
"就存著,你以后結婚用。"我爸說,"這錢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們真的撐不住了。"
我理解他們。
經歷了這次的事,他們對錢的態度變了。
以前總覺得錢是用來花的,現在覺得錢是用來保命的。
那天晚上,我媽突然問我:"子航,你恨你舅舅嗎?"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說,"我恨他騙我,恨他想害我們,但我又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他為了錢,把自己和全家都搭進去了,值得嗎?"
我媽嘆了口氣:"你舅舅這個人,從小就好強。小時候家里窮,他發誓長大一定要出人頭地,賺大錢。"
"結果賺到錢之后,他又想賺更多的錢,總覺得不夠。"
"人一旦貪起來,就什么都不顧了。"
我想起小時候,舅舅帶我去公園玩,給我買冰淇淋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笑得很開心,很純粹。
什么時候變了呢?
是從開公司開始嗎?
還是從欠債開始?
我想不明白。
兩個月后,舅媽又住院了。
這次是胃出血。
表姐說她最近壓力太大,吃不下飯,胃病犯了。
我去醫院看她的時候,她正在輸液,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小航來了。"她看到我,擠出一個笑容。
"舅媽,你要好好吃飯。"
"吃不下。"她搖搖頭,"一閉眼就想起你舅舅在監獄里的樣子,就覺得惡心,什么都吃不下。"
"舅媽..."
"小航,你說我是不是也有錯?"她突然問我,"如果當年我管管你舅舅,勸勸他別那么貪,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可是我不懂生意,他也不聽我的。"舅媽的眼淚流了下來,"他說我是女人,不要管男人的事。我就真的不管了。"
"結果現在,什么都完了。"
她哭得很傷心,身體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旁邊,心里很復雜。
舅媽是受害者嗎?
算是吧。
但她也是幫兇。
她明知道舅舅想用我的身份證買房不對,還是照做了。
她明知道那689萬可能有問題,還是幫著舅舅去操作。
她也許不懂那些專業的違法內容,但她知道這么做不對。
可她還是做了。
因為她愛舅舅,因為她想保住這個家。
但最終,她什么都沒保住。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走在街上,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手機響了,是我一個大學同學,說要給我介紹個女朋友。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結婚的事了。"他說。
"再說吧。"我敷衍道。
掛了電話,我突然想起舅媽說的那套房子。
689萬,長江一號1208,三室兩廳。
我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那個樓盤。
房子還在賣,價格漲了,現在是695萬。
我看著那些精裝修的照片,突然覺得很諷刺。
如果當時我答應了舅媽,那套房子現在就是我的了。
但同時,我也背上了四五百萬的債,我爸媽的錢也被騙走了。
我的人生會徹底改變。
可能會破產,可能會被追債,可能會一輩子翻不了身。
就因為一套房子。
一套本不屬于我的房子。
我關掉手機,抬頭看著夜空。
城市的燈光很亮,把天空都照得發白,看不到星星。
我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夏天的夜晚,躺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樣子。
那時候天很黑,星星很亮,看得很清楚。
什么時候開始,天空變得這么模糊了?
三個月后,我接到法院的通知,李建明因為濫用訴訟權利,被判賠償我們精神損失費五萬塊。
錢很快到賬了。
我爸說要把這五萬塊給我,說是我報警及時,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這是你應得的。"我爸說。
"爸,我不要。你們留著吧。"
"你拿著,給自己買點好的。"我媽塞給我,"這段時間你也受累了,跟著我們到處跑。"
我最終還是收下了。
但我沒有用這筆錢。
我把它存了起來,想著以后給表姐。
她現在很需要錢。
那天晚上,王警官給我打來電話。
"你舅舅的案子正式判了。"
"怎么判的?"
"挪用資金罪,判七年;合同詐騙罪,判五年;偽造印章罪,判兩年。數罪并罰,總共執行十二年。"
十二年。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等舅舅出來,他已經64歲了。
那時候,他還能做什么呢?
"你舅媽因為配合調查,認罪態度好,緩刑三年。"王警官說,"這三年她要定期報到,不能離開本市,也不能再犯事。"
"我知道了。"
"徐子航,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王警官說,"不過我還是想跟你說,你做得對。親情固然重要,但不能沒有底線。"
"你舅舅的事,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走上了這條路。"
"謝謝王警官。"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十二年。
表姐說要等三年,照顧舅媽,等舅媽可以自理了,她再去找工作。
可三年后,她已經35歲了。
35歲的女人,在這個城市,還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場風波,毀掉的不只是舅舅一個人。
它毀掉了一個家庭,毀掉了很多人的生活。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錢。
因為689萬。
08
半年過去了。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真的結束了。
但有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徐子航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盛偉建材公司的清算組成員,我姓周。"對方說,"我們在清算你舅舅公司資產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我心里一緊:"什么問題?"
"你能來一趟公司嗎?電話里不太方便說。"
我立刻趕了過去。
盛偉建材的辦公室已經被封了,門上貼著清算公告。
周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手里拿著一摞文件。
"徐先生,我們在清算過程中發現,你舅舅在案發前一個月,從公司賬戶轉出了一筆錢。"
"多少錢?"
"100萬。"周先生翻開一份銀行流水給我看,"轉賬備注是'徐子航項目款'。"
我愣住了:"什么?我根本沒有什么項目!"
"我們也很奇怪。"周先生說,"所以想問問你,你跟你舅舅公司有過什么業務往來嗎?"
"沒有,從來沒有!"
"那這100萬去哪了?"周先生皺著眉,"轉賬記錄顯示,錢是轉到了一個叫'城建投資'的公司,但這個公司我們查了,是個空殼公司,法人是個叫趙剛的人。"
"我們懷疑,你舅舅在案發前轉移了資產。"
我腦子嗡嗡作響。
轉移資產?
那這100萬現在在哪?
"我們會繼續追查這筆錢的下落。"周先生說,"不過我需要你配合調查,證明你沒有收到過這筆錢。"
"我當然沒收到!"
我立刻給王警官打了電話。
王警官聽完,也很震驚:"100萬?你舅舅還轉移了資產?"
"我也不知道啊!"
"行,我們會介入調查。"王警官說,"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真的是轉移資產,那說明你舅舅比我們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而且,這100萬如果找不回來,債主們會很憤怒。"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怎么又來了?
怎么沒完沒了了?
那天晚上,我去監獄探視了舅舅。
這是我第一次去監獄看他。
隔著玻璃,舅舅坐在對面,穿著囚服,頭發全白了,整個人蒼老得我幾乎認不出來。
"子航..."他看到我,眼眶紅了。
"舅舅,100萬的事,是怎么回事?"我直接問。
舅舅的臉色變了。
"你怎么知道的?"
"清算組發現了,他們在調查。"我盯著他,"舅舅,你老實告訴我,那100萬去哪了?"
舅舅沉默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100萬是我留的后路。"
"什么意思?"
"我知道公司保不住了,就在案發前,把錢轉到了一個朋友的公司。"舅舅低著頭,"我想著,萬一真的出事了,這100萬能留給你舅媽和思雨,讓她們有個保障。"
"那錢現在在哪?"
"在趙剛那里。"
"趙剛是誰?"
"我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舅舅說,"我信得過他。"
"那你為什么要寫我的名字?"
"因為...因為我怕寫你舅媽或者思雨的名字,會被查到。"舅舅抬起頭看著我,"子航,這100萬,你幫我拿回來,給你舅媽她們。"
"我不要!"我站起來,"舅舅,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轉移資產,是犯法的!"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辦?!"舅舅也激動了,"我坐十二年牢,你舅媽和思雨怎么辦?她們要生活,要吃飯,要看病!我總要給她們留點錢!"
"那也不能用這種方法!"
"子航,我求你了。"舅舅的眼淚流下來,"就當舅舅最后求你一次,你去找趙剛,把錢拿回來,給你舅媽。她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這100萬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看著他,心里很亂。
從法律上講,這100萬是贓款,應該上交給法院,用來償還債務。
但從情理上講,舅媽和表姐確實需要錢。
她們現在租房住,表姐沒工作,舅媽身體又不好,生活很困難。
"子航,你答應舅舅。"舅舅哀求道,"就當舅舅這么多年對你好,你幫舅舅最后一次。"
我咬著牙,轉身離開了。
身后傳來舅舅的喊聲:"子航!子航!"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100萬,我該怎么辦?
如果我去找趙剛,拿回這筆錢,交給法院,舅媽和表姐就真的一分錢都沒了。
但如果我把錢給舅媽,我就是在幫助轉移贓款,也是犯法的。
我該怎么辦?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給陳律師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你舅舅這么做,確實是轉移資產。"陳律師說,"如果你協助他把錢拿回來,不上交,你就是從犯。"
"但如果我不幫他,我舅媽她們..."
"徐子航,你聽我說。"陳律師打斷我,"我知道你心軟,但這件事你不能妥協。第一,那100萬是公司的錢,應該用來償還債務。第二,你一旦卷進去,你自己也會有麻煩。"
"我的建議是,你把這件事告訴警方,讓他們去查趙剛,追回這筆錢。"
"然后你再想辦法幫助你舅媽,但不是用這種違法的方式。"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謝謝陳律師。"
掛了電話,我給王警官打了過去,把舅舅說的話全部告訴了他。
"趙剛是吧,我們會去調查。"王警官說,"徐子航,你做得對。這錢必須追回來,不能讓你舅舅的陰謀得逞。"
"可是我舅媽..."
"你舅媽的生活,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幫助她。"王警官說,"但不能用這100萬。這是原則問題。"
"我明白。"
幾天后,警方找到了趙剛,果然在他的賬戶里發現了那100萬。
趙剛一開始不承認,說這是他自己的錢。
但在證據面前,他最終承認了,說是舅舅托他保管的,讓他在舅舅出事后,把錢分批給舅媽。
警方立刻凍結了這筆錢,并追加了舅舅轉移資產的罪名。
趙剛因為明知是贓款還幫忙隱匿,也被追究法律責任。
100萬最終被追繳,用于償還債務。
表姐知道后,打電話罵了我一頓。
"徐子航,你還是人嗎?!"她在電話里歇斯底里,"那是我爸留給我媽的保命錢!你為什么要舉報?!"
"表姐,那是贓款..."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媽現在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有!"
"徐子航,我恨你!我永遠恨你!"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上,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
我做錯了嗎?
從法律上講,我沒錯。
但從情理上講,我是不是太絕情了?
可如果我不舉報,我就是在犯罪。
那我該怎么辦?
那天晚上,我爸來找我。
"子航,我聽說你舅媽那100萬的事了。"
"爸,我..."
"你做得對。"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贓款,不能留。你舅舅想得太簡單了,以為轉移出去就沒事了,殊不知這只會讓他的罪更重。"
"可是舅媽她們..."
"我和你媽商量過了。"我爸說,"雖然我們不想再跟你舅舅家有什么往來,但你舅媽和思雨也確實可憐。"
"我們每個月給她們三千塊,幫她們渡過難關。"
"但也就這樣了,不能再多了。"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爸。"
"傻孩子。"我爸說,"我們做人要有原則,但也要有底線。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但既然決定幫了,就幫到底。"
"但是要記住,幫助要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
我點點頭。
第二天,我把我爸的意思告訴了表姐。
表姐沉默了很久,才說:"替我謝謝伯父伯母。"
"還有,對不起,昨天我說了過分的話。"
"沒事,我理解你。"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場風波,是真的快要結束了吧?
09
又過了三個月。
我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可命運總是喜歡跟人開玩笑。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表姐的電話。
"徐子航,我媽又出事了。"她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我心里一沉:"怎么了?"
"她被診斷出胃癌,晚期。"
我腦子轟的一聲。
"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表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治療費要四十萬,我哪有那么多錢..."
"表姐,你別急,我馬上過去。"
我請了假,趕到醫院。
舅媽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看到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航,來了。"
"舅媽,你感覺怎么樣?"
"還好,不疼。"她的聲音很虛弱,"醫生說我胃上長了個東西,不過沒關系,能治。"
我看向表姐,她搖了搖頭,示意我別說實話。
"醫生怎么說?"我把表姐拉到走廊。
"胃癌晚期,已經擴散到淋巴了。"表姐擦著眼淚,"可以化療,但醫生說意義不大,只是延緩死亡的過程。"
"治療費要多少?"
"如果化療,大概要四十萬。如果放棄治療,保守治療,十萬左右。"
我沉默了。
"我現在手上只有五萬塊,是我這幾個月打工攢的。"表姐說,"徐子航,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要多少?"
"二十萬。"表姐說,"我先給我媽做兩個療程化療,看看效果。如果有效,我再想辦法籌錢。如果沒效果,就算了。"
我想了想:"二十萬我可以借給你,但你要答應我,如果化療沒效果,就不要再折騰舅媽了。讓她安安靜靜地走。"
表姐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也不想讓她受罪。"
第二天,我把二十萬轉給了表姐。
這筆錢,是我這幾年攢下的全部積蓄。
我爸媽知道后,雖然心疼錢,但也沒說什么。
"你既然決定幫,就幫到底吧。"我媽說,"但也就這樣了,不能再掏了。"
"我知道,媽。"
舅媽開始化療。
第一個療程下來,她瘦得不成人形,頭發全掉了,整個人虛弱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不治了,不治了。"她拉著表姐的手,"思雨,別浪費錢了,媽不治了。"
"媽,再堅持一下,醫生說你情況還可以。"表姐哭著說。
"醫生是哄我的,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舅媽搖搖頭,"我撐不了多久了,別再浪費錢了。"
"媽..."
"思雨,你聽媽的。"舅媽說,"媽對不起你,沒給你留下什么。你以后要好好的,找個好人家嫁了,別再惦記我和你爸了。"
"我不要嫁人,我要照顧你!"
"傻孩子。"舅媽摸著表姐的頭,"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如果當年我管管你爸,不讓他那么貪,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媽,別說了,你好好休息。"
舅媽看向我:"小航,過來。"
我走過去。
"小航,舅媽知道錯了。"她握著我的手,手心冰涼,"舅媽不該騙你,不該用你的身份證,不該想著騙你爸媽的錢。"
"舅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媽。"
"舅媽,別說了。"
"讓我說完。"舅媽的眼淚流下來,"小航,舅媽快死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其實那100萬,不是你舅舅一個人的主意,我也知道。"
我愣住了。
"什么?"
"你舅舅跟我說要轉移100萬的時候,我同意了。"舅媽說,"我知道那是公司的錢,是債主的錢,但我還是同意了。"
"因為我想給思雨留點錢,想讓她以后有個保障。"
"我自私,我貪心,我該死。"
她哭得渾身發抖。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來舅媽一直都知道。
她不是單純的受害者,她也參與了。
"所以小航,你舉報那100萬,是對的。"舅媽說,"舅媽不怪你,是舅媽自己錯了。"
"舅媽..."
"小航,你要記住。"舅媽緊緊握著我的手,"這世上沒有捷徑,所有走捷徑的人,最后都會付出代價。"
"你舅舅就是個教訓,你千萬別學他。"
"我記住了。"
舅媽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第二個療程結束后,醫生告訴我們,癌細胞沒有得到控制,反而擴散得更快了。
"建議放棄化療,回家保守治療吧。"醫生說,"讓病人安安靜靜地走,也是一種善。"
表姐最終選擇了放棄。
舅媽出院后,住進了我爸媽的老房子。
我爸媽騰出了臥室,給舅媽住。
"就這最后幾個月了,讓她住得舒服點吧。"我媽說。
舅媽躺在床上,每天看著窗外,不說話。
表姐辭了工作,在家照顧她。
我每周去看一次,給她帶些她喜歡吃的東西。
但她已經吃不下了,聞到食物就吐。
那段時間,我看著舅媽一天天虛弱下去,心里很難受。
有天晚上,舅媽突然叫我。
"小航,你陪我聊聊天。"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小航,舅媽想跟你說說我和你舅舅的事。"
"您別說了,好好休息。"
"不,我想說。"舅媽堅持道,"我不說,以后就沒機會了。"
她開始講他們的故事。
舅舅和舅媽是初中同學,十六歲就認識了。
那時候舅舅家很窮,經常吃不上飯,舅媽偷偷把自己的饅頭分給他。
兩個人就這么好上了。
十九歲,他們結婚了。
二十歲,表姐出生了。
"你舅舅那時候很拼。"舅媽說,"他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餐廳洗碗,就為了多賺點錢,讓我和思雨過好日子。"
"后來他存夠了錢,開了個建材店,生意越做越大,就成立了公司。"
"我們也過上了好日子。"
"可是人一旦有了錢,就變了。"
舅媽的眼淚流下來。
"他開始應酬,喝酒,打牌,認識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勸他,他不聽,說我不懂生意,說生意場上就是要這樣。"
"后來公司越做越大,他的野心也越來越大。總想著一口吃個胖子,接大項目,賺大錢。"
"我說咱們現在已經夠好了,別太貪心,他說我沒出息。"
"我也不懂生意,就不管了。"
"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
舅媽哭得渾身發抖。
"小航,你說如果當年我硬攔著他,不讓他那么做,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舅媽,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舅媽說,"我太軟弱了,我應該攔著他的。"
"可我就是攔不住..."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坐在那里,心里很難受。
過了很久,舅媽才平靜下來。
"小航,舅媽最后求你一件事。"
"舅媽,您說。"
"等我走了,你幫我去監獄見你舅舅一面,告訴他,我不怪他,讓他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還有,讓他別再惦記思雨了,她已經夠苦了。"
"我會的。"
"謝謝你,小航。"舅媽握著我的手,"舅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爸媽。"
"來生如果有機會,舅媽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舅媽,別說了,您好好休息。"
舅媽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兩周后的一個清晨,舅媽走了。
很安靜,就在睡夢中走的。
表姐發現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臉上帶著笑容。
葬禮很簡單,只有我們幾個人。
舅舅沒能來,監獄不批準。
表姐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
"媽,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走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舅媽的遺像,心里很不是滋味。
照片上的舅媽,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如果她知道,她還會嫁給舅舅嗎?
我不知道。
10
舅媽走后一個月,我去監獄見了舅舅。
他已經知道了舅媽去世的消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子航..."他的聲音嘶啞。
"舅舅。"
"你舅媽...走的時候痛苦嗎?"
"不痛苦,很安靜。"我說,"她讓我告訴您,她不怪您,讓您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舅舅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對不起她..."他捂著臉,"我對不起她和思雨..."
"如果我當年不那么貪心,如果我能守住底線,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是不是麗華就不會死?思雨也不會過得這么苦?"
他哭得像個孩子。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很久,他才平靜下來。
"子航,我知道我錯了。"他抬起頭看著我,"這十二年,我會好好反省。等我出來,我會去給你舅媽上墳,跟她道歉。"
"還有你和你爸媽,我也會道歉。"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為了錢,失去了做人的底線。"
"我害了所有人。"
我看著他,心里很復雜。
這個曾經光鮮亮麗的舅舅,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舅舅,好好改造吧。"我說,"思雨還等著您出來呢。"
"思雨...她還好嗎?"
"她很好,找了份工作,每個月我爸媽會給她三千塊生活費。"
"謝謝...謝謝你爸媽。"舅舅哽咽了,"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一家。"
"別說了,好好改造。"
離開監獄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舅舅還坐在那里,隔著玻璃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心酸。
他是個壞人嗎?
是,也不是。
他做了很多壞事,騙人,詐騙,轉移資產。
但他也是個普通人,有野心,有貪欲,想讓家人過好日子。
只是他選擇了錯誤的方式,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最終,他失去了一切。
自由,妻子,家庭,尊嚴。
值得嗎?
不值得。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后悔藥呢?
三個月后,表姐告訴我,她要結婚了。
"對方是個普通人,在超市上班,人挺老實的。"她說,"我媽生前一直希望我能找個人嫁了,好好過日子。"
"恭喜你。"
"徐子航,謝謝你。"表姐突然說,"這段時間如果沒有你和伯父伯母,我和我媽真的撐不下去。"
"別這么說,應該的。"
"還有,對不起。"表姐說,"我之前說了很多過分的話,現在想想,都是我不對。"
"你是對的,我爸做的那些事,確實不能被原諒。"
"你及時報警,才讓我們沒有釀成更大的錯誤。"
"算了,都過去了。"
"徐子航,以后我會好好的。"表姐說,"我會帶著我媽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加油。"
半年后,表姐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在一個小餐館辦的,只請了十幾個親戚朋友。
我和我爸媽都去了,包了個五千塊的紅包。
表姐哭著跟我們道謝。
"伯父伯母,子航,謝謝你們。"
"傻孩子,好好過日子。"我媽拍著她的手。
婚禮結束后,我一個人坐在餐館外面的臺階上,看著夜空。
一年了,從去年舅媽帶我去售樓處,到現在,整整一年了。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
舅舅入獄,舅媽去世,表姐結婚。
一個家庭,就這么破碎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為一套房子。
689萬的房子。
我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長江一號的房價。
現在已經漲到了705萬。
我看著那些精美的圖片,突然覺得很諷刺。
如果當初我答應了舅媽,那套房子現在就是我的了。
但同時,我也會背上幾百萬的債,我爸媽的錢也會被騙走,我的人生會徹底改變。
就為了一套房子。
值得嗎?
不值得。
我想起舅媽臨終前跟我說的話:"這世上沒有捷徑,所有走捷徑的人,最后都會付出代價。"
是啊,沒有捷徑。
所有看起來快速致富的方法,背后都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舅舅就是個教訓。
我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
是時候繼續向前走了。
11
一年后。
我坐在咖啡廳里,對面是個相親對象,是同事介紹的。
女孩叫林曉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長得挺清秀的。
我們聊了些日常的話題,工作,愛好,家庭。
"你家里幾口人?"她問。
"三口,爸爸媽媽和我。"
"兄弟姐妹呢?"
"沒有,我是獨生子。"
"那挺好,家里負擔不重。"林曉雨笑著說,"你有買房的打算嗎?"
我愣了一下。
買房。
這兩個字,讓我想起了那套689萬的房子,想起了舅媽在售樓處拉著我胳膊發抖的樣子。
"有打算,不過還沒看好。"我說。
"那你得抓緊了,現在房價漲得快。"林曉雨說,"我表姐去年買了套房,才一年就漲了五十萬。"
"嗯,我會考慮的。"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互相加了微信,約好下次再見面。
從咖啡廳出來,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過一個售樓處,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銷售小姐熱情地迎上來:"先生,看房嗎?"
"隨便看看。"
"我們這個樓盤性價比很高,均價才五萬八,總價不到600萬就能買到三室兩廳..."
我聽著她的介紹,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
600萬。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但對于舅舅來說,這只是他想要撈的一筆快錢而已。
"先生,您對哪套感興趣?"銷售小姐問。
"不好意思,我再考慮考慮。"
我轉身離開了售樓處。
站在大街上,我突然覺得很累。
這一年多,我經歷了太多。
從最開始的憤怒,到后來的無奈,再到現在的釋然。
我終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人活著,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錢,住多大的房子,開多好的車。
而是守住底線,做個清白人。
舅舅為了錢,失去了一切。
自由,家庭,妻子,尊嚴。
而我,雖然沒有買房,沒有車,工資也不高,但至少我活得清白,活得坦蕩。
我不欠任何人的,也不用擔心哪天警察會找上門來。
這就夠了。
手機響了,是表姐。
"子航,我懷孕了!"她的聲音里滿是喜悅。
"真的?恭喜你!"
"謝謝,我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表姐說,"我和我老公商量了,孩子出生后,如果是男孩,就讓他跟我姓,算是延續我媽的希望。"
"挺好的。"
"子航,我今天還去看我媽了,跟她說了這個消息。"表姐的聲音哽咽了,"我覺得她在天上一定很高興。"
"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還有,我老公說要努力工作,爭取攢夠錢,過兩年去監獄看看我爸。"
"嗯,你們有這個心就好。"
"子航,你呢?什么時候結婚啊?"
"還早呢,慢慢來吧。"
"可別太慢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表姐笑著說,"找個好姑娘,好好過日子,這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繼續往前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想起兩年前,舅媽帶我去看房的那個下午。
陽光很好,她拉著我的胳膊,說要帶我去買菜。
結果把我帶到了售樓處。
那一刻,如果我答應了她,現在會是什么樣呢?
可能我已經背上了幾百萬的債務,每天被債主追著跑。
可能我爸媽的拆遷款被騙走了,一家人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可能我也進去了,跟舅舅一起坐牢。
幸好,我報警了。
幸好,我守住了底線。
雖然過程很痛苦,雖然失去了很多,但至少我保護了自己和家人。
這就夠了。
前面不遠處,是我租住的小區。
房子不大,只有四十平,一室一廳。
但這是我的家,是我用自己的工資租的,干干凈凈,清清白白。
我走進小區,上了樓。
打開門,屋里很安靜。
我換了鞋,走到陽臺,看著窗外的城市。
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有不同的故事。
有人為了房子焦慮,有人為了錢犯愁,有人為了生活奔波。
但只要守住底線,守住初心,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我坐在沙發上,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周末我回家吃飯。"
"好,你媽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爸,謝謝你。"
"謝什么,傻孩子。"
掛了電話,我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遠去。
這一年多的故事,終于畫上了句號。
舅舅還在監獄里,還有十年才能出來。
舅媽已經離開了,長眠在墓地里。
表姐開始了新的生活,即將迎來新的生命。
而我,也該開始新的人生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為了錢,失去自己的底線。
因為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活一世,不是為了擁有多少,而是為了守住多少。
守住底線,守住良心,守住做人的尊嚴。
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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