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上海,陽光明媚,空氣中是初夏的味道。孩子怕熱,率先換上了短袖,脫下了室內(nèi)鞋。
啵啵只有一雙紅鞋子,踏來踏去穿了半年多。去年秋末的時候,我的好朋友看到她不合時宜地穿著一雙夏天的鞋子,硬是要給她送一雙厚些的款式。
她就這樣,從鞋子還富余一指多開始,一直穿到了現(xiàn)在的緊緊巴巴。
時間也就這樣,隨著她腳丫子的長大,悄然流逝走。
我給她買的夏天鞋子還沒到,我跟澤偉在信里開玩笑地說:“她再這么穿下去,會不會捂出腳氣來。”
澤偉也在信里跟我打趣道:“感謝你的資助,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得把午飯賣掉,換幾包方便面湊合了。”
是的,獄中大家都吃不飽,那些賬上吃緊的人,會把自己的那份餐食賣掉,例如每周四最受好評的大雞腿,一個可以賣到5美元的高價,這樣,他們就可以有錢再買些別的什么。
我試圖讓我們的交流輕松一些,我知道,他也一樣。
他終于等到了第一次采購,從餐具、紙筆起,一點一點買上了生活的必需用品。同區(qū)域的獄友,看到他拎回一大袋東西,都向他熱情地發(fā)出邀約:“中國人,來,跟我們一起住。”
講到底,監(jiān)獄是現(xiàn)實世界的一部分,更是人性集中的縮影。
他說他買到了一個指甲鉗,終于能夠修剪一下指甲,那個指甲鉗的牌子和在意大利監(jiān)獄中買的竟然一樣,并且都是“Made in China(中國制造)”。
一切像是悄然回到了起點——不同場景下,同樣的牢獄生活的開始。
令人唏噓。
好不容易,通電話的常規(guī)算是建立起來了。
每天早上,他吃好玉米片和速溶牛奶,就向家里打電話。
那個時間打電話的需求相對少,頂多排三四個人就能輪到,不像晚上是打電話的高峰期,排隊一兩個小時都是常有的事。
隔著13個小時的時差,接起電話的北京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7點多。
精力旺盛的小啵自然還沒睡,她會很興奮地對著聽筒叫“爸爸”,也仍舊會試圖把自己手上的東西往屏幕上遞,即便現(xiàn)在屏幕上再也不會出現(xiàn)爸爸的畫面。
一次通話,最多15分鐘。打完后,下一次再打,需要間隔一小時及以上。
他總是算準了時間,一小時多一點點,就會再次打來。
抓緊一點的話,可以在上午被鎖回房間前,打到三回。
如果被什么意外打亂了節(jié)奏,比如排隊的時間久了,或者電話線路壞了,那就只能抱著打電話的念想,被關(guān)回牢房,等待第二天的清早。
昨晚半夜,我意識到今天是母親節(jié),在郵件中告訴了他,我想,晚上他打電話來,一定會跟家里的三個母親一一祝福。
可我沒能告訴他,今天還是他媽媽的生日。澤偉媽媽忘了,我也忘了。
但我想,他記得。
沒有什么儀式,也沒有點什么蠟燭,但上天一定知道,媽媽的愿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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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每一位平凡但偉大的媽媽,天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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