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下，小城德清照見世界

在剛剛過去的“五一”假期，素有“江南第一名山”之譽的莫干山，又迎來了旅游高峰。浙江湖州德清全縣共接待游客230萬人次，同比增長7.76%；酒店民宿登記入住近13萬人次，民宿“一房難求”。

很多人因為莫干山而認識小城德清。有趣的是，自19世紀末，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循著山中清涼而來，在竹海深處建起風格各異的別墅，讓這里成了“萬國建筑博物館”，較早打開了一扇觀察世界的窗口。

一座小城，持續照見世界。百余年后，這片土地上，聯合國全球地理信息知識與創新中心順利落戶，世界品牌莫干山大會連續舉辦，淡水珍珠復合養殖系統被列入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地理信息、人工智能等新興產業加速集聚……

跳出縣域發展縣域。從德清，我們或許可以管窺浙江這片熱土一以貫之的前沿性和開放性，以及中國縣域發展的強勁動能。

打開思路，創新成為發展自覺

1983年，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德清一家瀕臨倒閉的磚瓦廠，在缺技術、缺人才的絕境中，主動敲開中國科學院上海硅酸鹽研究所的大門，聯合成立國內首個“科研生產聯合體”，闖出了一條產學研結合的新路。中國科學院原黨組書記嚴東生將這一創舉命名為“德清模式”。

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漣漪迅速擴散。這種“敢闖敢試”的氣質，從一種生存本能，內化為德清40多年發展的自覺。德清工業原本的底色——磚瓦、繅絲、紡織開始改變，電子、生物、節能、噴涂等新行業不斷生長。

而當數字時代來臨，德清再一次選擇闖入“無人區”。2011年，德清與原浙江省測繪局合作共建浙江省地理信息產業園。彼時，地理信息在國內尚屬新興領域，而德清以“一張藍圖繪到底”的定力持續投入。如今，這里已集聚“地信+”企業430余家，成為中國地信產業集聚度最高的區域之一。

德清縣政府相關負責人表示，“十五五”期間，德清將實體化運作世界地理信息產業聯盟，深化與人工智能、車聯網、低空經濟等融合發展，“地理信息+”營收預計將突破500億元。

比起“等風來”，德清總是更愿意提前站上風口。眼下，人工智能浪潮席卷而來，德清也再次快速切入。在大型歷史人文紀錄片《吳越國》中，吳越王錢镠率弓箭手射潮筑塘的故事，在德清博采AI虛擬影視基地的一座虛擬影棚內被極致還原。短短幾年間，這里已集聚40余家影視文化企業，AI短劇、虛擬拍攝等新業態加速生長。

產業形態不斷變化，背后的發展邏輯卻一以貫之：敢為人先、無中生有、實事求是。近10年間，德清先后獲批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國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創新發展試驗區、國家級車聯網先導區、國家創新型縣……“德清模式”，已逐漸演變為政府引導、平臺支撐、各類創新資源要素匯聚的區域創新體系。

打開視野，重塑縣域價值坐標

在“2025杭州都市圈市民體驗日”活動現場，來自杭州的市民楊霽嫻站在莫干山劍池飛瀑前，深吸一口山間清涼的空氣。“高鐵13分鐘、公交半小時，交通的快速銜接，讓兩座城市如鄰里般親近。”她說。

當天，許多來自杭州和德清兩地的市民相向而行，沉浸式體驗“一小時生活圈”的同城質感，近距離觀察都市圈內的城市如何打破壁壘、共融共生。

縣域發展之道，離不開“連接”。誰能更高效地連接中心城市、連接人才、連接創新資源，誰就更有機會在區域協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德清地處長三角腹地，東望上海，南接杭州，臨近太湖。如何將區位優勢轉化為發展勝勢？背后是德清在更大坐標系中定位自身價值的探索。

2003年，德清縣第十一次黨代會正式確定“開放帶動、接軌滬杭”的發展思路。此后，這一發展思路，逐漸變成具體而持續的行動。如今，杭德市域鐵路每天正以150米的進度延伸。這條串聯杭州仁和北站、德清地理信息小鎮、浙江工業大學莫干山校區的軌道，2026年通車后將實現“30分鐘通勤圈”，不僅縮短地理距離，也在重塑兩地居民的生活與工作方式。

依托日益完善的交通網絡，德清主動承接滬杭高端要素溢出。目前，已有600余家杭資企業落戶德清；德清還與上海金山區、黃浦區建立戰略合作，各鎮街與上海發達鎮街“結對”，并全面對接上海老字號品牌。

除了“硬聯通”，還有“軟鏈接”。公積金異地繳存、醫保異地結算等32項民生事項實現“杭德通辦”，持續破解人才流動和項目落地中的“最后一公里”。

從偏居一隅的默默耕耘，到“融杭接滬”的深度相擁，德清找準自己的角色定位，發展自身“被需要”的優勢，為長三角城市的技術、產業提供應用市場和發展空間，從而實現在推進長三角高質量一體化中“出圈”。

打開胸懷，在“家門口”向世界遞出名片

不久前，加納籍投資者Abagyina憑外國護照，便捷完成全流程線上登記，順利領取了德清阿班國際貿易有限公司營業執照，成為德清首位無需線下跑動即可完成注冊的外資企業投資者。

這個故事，是德清近年來持續優化營商環境的縮影。今年一季度，德清新設外資企業15戶，同比增長114.29%；在冊外資企業494戶，在冊總數、增量、增幅均居湖州市第一。

小縣辦大事、縣域通全球。浙江省發展規劃研究院副院長蘭建平表示，德清雖然經濟體量不大，但發展均衡、質量較高，頗具“國際范”。德清的開放，正不斷向一種系統性的能力建設靠近，既包括制度環境的優化，也包括國際平臺的搭建，以及城市氣質的塑造。

從2018年首屆聯合國世界地理信息大會，到2024年、2025年連續舉辦聯合國地信周，60余國千余名代表如約而至，成為全球地信領域不可或缺的“發聲地”；自2023年世界品牌莫干山大會落戶以來，用亮眼成績回應“小縣域何以承載大盛會”，2025大會期間吸引4000余名全球嘉賓、媒體及中外協會代表齊聚德清，共商發展……

旗下擁有“莫干山”品牌的浙江升華云峰新材股份有限公司，便是在“家門口”鏈接全球市場的受益者之一。公司副總經理唐遠明表示，“莫干山”品牌已經遠銷加拿大、英國、日本、澳大利亞等60余個國家和地區。

“品牌建設需要久久為功。‘莫干山’品牌根植于莫干山的地域文化，我們希望向世界展示中國品牌的環保實力，加速向全球品牌躍升。”唐遠明說。

保持創新自覺、對接區域大局、鏈接全球資源，這座不足浙江陸域面積百分之一的小城，給中國縣域發展帶來許多啟示。

立夏時節，信步于德清的城市與鄉村，依舊能看到稻田、竹林、溪流與炊煙，也能看到實驗室、創業園與未來產業。

德清沒有因為身處縣域而困于一隅，也沒有因為追逐現代化而失去江南氣韻。這里有山水田園的溫潤，也有與世界接軌的開放視野；保有地方生活的煙火氣，也始終生長著面向未來的產業與想象。（記者 鄭可意 朱涵）

（新華每日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