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案解析系列 | “新加坡史上最殘酷兇案”，芽籠巴魯四童疊尸案

這個案子不適合所有人閱讀，盡管在描述本案時，筆者已最大化的避免引起讀者的不適，但任何稍有想象力的人，都會在這樁殘忍的罪案里看到人性中最丑陋、無情、邪惡的一面。

友情提示，如果您擔心自己的情緒受到本案的影響，還請謹慎閱讀。

新加坡四童疊尸案發生于1979年，是新加坡近半個世紀以來最著名的懸案之一，當地媒體將該案稱為“新加坡史上最殘酷的兇案”。

由于本案過于殘酷，引起新加坡當地民眾的極大憤慨，警方投入了大量警力，并問訊了100多名相關人員，然而，調查持續多年卻最終沒有破案，這讓當地民眾感到非常失望。

時至今日，仍有許多記者和民間公益組織在持續追蹤該案件，期望找到新的目擊證人，與此同時，新加坡政府有意在近年重啟該案的調查。因此，雖然該案距今已過去47年，其影響力依然很大。

案件始末

1979年1月26日早晨6點35分，家住新加坡芽籠巴魯社區的陳坤才和李美英夫婦像往常一樣，離開一家六口同住的組屋公寓——這是新加坡政府為中低收入家庭提供的廉租房——前去上班。

不久前，陳坤才和李美英才買了一輛小巴車做載客生意，兼任校車接送，陳坤才擔任司機，李美英擔任售票員。

早上7點10分，李美英依照慣例，用公共電話給家里的座機打電話，叫四個孩子起床。

奇怪的是，孩子們沒有像往常一樣接起電話，李美英撥打了三次，均無人接聽，她轉而致電一位女鄰居，請對方幫忙上門查看。

大約8點鐘，女鄰居回電給李美英，稱敲門無人應答。

起初，李美英有些擔心，鄰居安慰她說，這天是星期六，孩子們可能還在賴床。由于工作忙碌，陳坤才和李美英并未立即回家，而是直到上午10點左右收工之后才返回家中。

然而，當夫妻倆回到家時，卻看到了無比駭人的一幕——四個孩子沒有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而是全都躺在浴室里，體溫早已冰冷。

浴室里遍布血跡，孩子們的尸體血肉模糊，還被兇手按照年齡大小堆疊起來，像“京觀”一樣炫耀。其中，年齡最大的孩子在最下面，年齡最小的在最上面。

警方抵達案發現場后，迅速封鎖現場，但消息依然不脛而走，居住在該社區的人將事發公寓樓圍得水泄不通。

該案經過媒體報道后，迅速引起了新加坡全社會的高度關注，一時間人心惶惶，警方不敢怠慢，立即成立專案組著手調查。

事發當天，媒體在公寓大樓外拍下的照片

當年的新聞報道

四個被害的孩子分別是10歲的陳國平，8歲的陳國興，6歲的陳國順和5歲的陳珍妮。尸檢報告顯示，四個孩子全都死于刀傷，每個人的頭部和軀干都遭到了猛烈的揮砍和戳刺，每具尸體身上的傷口都多達20余處。老大陳國平的右手臂幾乎被砍斷，老二陳國興頭部凹陷，老三陳國順的腹部刀傷深可見骨，老四陳珍妮的右臉被劃得血肉模糊。

然而，警方并未在案發現場找到兇器。

大兒子陳國平的手中握著幾縷黑色的長發，警方懷疑是陳國平在掙扎時，從犯人頭上扯下的。但遺憾的是，由于當時的DNA檢驗技術有限，警方并未根據這幾縷頭發鎖定兇手。

警方檢查了公寓，發現門窗沒有遭到破壞，公寓里沒有打斗痕跡，也沒有貴重物品丟失。

也就是說，兇手進入公寓后，首先將四個孩子全部集中到浴室，隨后再將他們一一殺害，因此，家中其他地方并無血跡，也沒有反抗和搏斗的痕跡。

接著，警方又發現了兩個值得注意的現象：

第一，公寓內有被清理過的跡象，沒有找到任何與兇手有關的指紋或腳印，僅在廚房的水槽中發現了一些血跡，可能是兇手在清理兇器或手臂上的血跡時留下的。

第二，警方將作案時間鎖定在早上6點35分至7點10分之間。在對周邊的鄰居進行問訊時，鄰居們表示，在案發時間段內，沒有聽到陳家的公寓里傳出可疑的聲音。

綜合以上信息，警方推斷，這是一起預謀殺人案，兇手很有可能是陳家的熟人，另外，從四個孩子身上的傷痕來看，兇手有強烈的泄憤動機。

在之后的調查中，警方陸續傳喚了100多位同住在芽籠巴魯社區的住戶以及陳氏夫婦的親友，且向社會廣泛征集線索。

很快，一名出租車司機找到警方，聲稱自己在1月6日早上8點左右，在案發公寓附近搭載了一名舉止奇怪的乘客。該乘客是一名20多歲的男子，上車時，他的衣服碰到車門，發出了金屬碰撞聲，司機懷疑該男子當時攜帶著刀具。男子的左半邊衣服還沾染著血跡，看上去很可疑。

警方讓出租車司機指認嫌疑人，司機指出那名乘客是陳氏夫婦的鄰居，一位被四個孩子稱呼為“叔叔”的馬來西亞男子，他經常會到陳家去借用電話，與陳家走得比較近。

然而，該男子聲稱，自己是在其他地方被人打傷了，身上的血與四個孩子沒有關系。

新加坡在70年代經濟起飛時，治安也一度非常混亂，芽籠巴魯社區住的都是中低收入者，治安較差，經常會發生打架斗毆事件，該男子的說法并無明顯的漏洞。隨后，警方在跟社區人員的交談中，聽到一些閑言碎語，說該男子與孩子的母親李美英有曖昧關系。

但陳坤才和李美英堅稱，夫妻感情和睦，不存在婚外情的現象。

過了幾天，有人告訴媒體，案發當天，他曾在公寓對面的馬路上短暫停車，通過公寓面向街道一側的公共走廊，看到一對20多歲的男女正在陳氏夫婦所住的5樓活動，形跡可疑。約摸半小時后，這對男女走出公寓大樓，二人手里拿著報紙，報紙里似乎包著什么東西，男人身上還沾有血跡，接著，這對男女往不同的方向離去。然而，當時的道路上并沒有監控，爆料者的說法究竟是真是假，就連警方都無法證實。

警方根據死者手中的幾縷長發，對兩名女鄰居進行了傳喚，當時社區有人反映，這兩名女鄰居與陳氏夫婦共同參與了一個名叫“托恩廷”（tontine）的保險計劃，即參與保險的人共同出資，每個人會定期獲得分紅，最后一位在世的成員將獲得資金池里的全部財產。于是警方懷疑，這兩名女鄰居與陳氏夫婦之間是不是產生了經濟上的糾紛。

但陳坤才和李美英否認了警方的懷疑，說這兩名女鄰居與他們并無沖突。

案發兩周后，恰是農歷新年，當其他人在慶祝闔家團圓時，陳坤才和李美英卻收到了一封署名為“兇手”的賀卡。

卡片封面畫著幾個孩子在雪地里玩耍的場景，卡片里面則用中文寫著一句話：

阿才，阿英，恭喜你們斷子絕孫，現在，你們無法再有后代了，哈哈！

李美英做過接扎手術，這件事只有與陳氏夫婦極為親近的少數人才知道。但警方窮盡了所有手段，也沒有在與陳氏夫婦親近的人中找到兇手的蹤跡。警方曾問陳氏夫婦，有哪些人曾與他們產生過沖突，但這對夫婦始終表示，案發之前，并沒有跟任何人發生過沖突。

陳家人的合影

細節補充

①上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新加坡為了緩解人口壓力，曾出臺“獨生子女”政策，鼓勵國民只生兩個甚至只生一個孩子，并建議三胎及以上家庭進行節育手術。為了進一步降低國民的生育意愿，政府還出臺了一些懲罰性措施，如規定三胎及以上家庭不能享受育兒津貼，取消住房優惠，申請租賃組屋的等待期被無限拉長等。

②組屋是新加坡政府為中低收入家庭提供的廉價住房。陳坤才一家人居住的芽籠巴魯社區，在上世紀70年代屬于較為貧窮和落后的社區，居住在這里的人來自五湖四海，成分復雜，流動性很大。

③70年代時，新加坡一個普通職員的月薪在500新幣左右，去掉房租和生活開支后，很難存下錢，而一輛小型客車的價格在20000新幣左右，陳坤才和李美英購買小巴車，屬于一項不菲的投資。

④孩子身上的傷口形狀并不一致，有些類似菜刀，有些類似匕首，警方推斷，兇手可能使用了不同的刀具，或者有兩名兇手共同作案。

案件解析

鄰居沒有聽到孩子的呼救是正常的，孩子們被集中在浴室里，而浴室通常在公寓深處，四面環墻，隔音效果最好。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兇手對作案過程不僅有周密的計劃，甚至可說是經驗豐富。

三個鄰居嫌疑人都可以被排除。

男鄰居身上雖然有血跡，但很可能情況正如他自己所說，這些血和命案并無關聯。首先，四個孩子身上的刀傷加起來有幾十處，兇手作案后，身上必定布滿血跡，不可能只有一點。其次，如果這名男鄰居是兇手，他完全可以回家換一套干凈的衣服，再去坐出租車。

至于兩個女鄰居，更是不可能，“托恩亭”保險計劃的受益人，必須是參與保險的人，如果她們要拿到保險金，她們殺害的對象應是陳氏夫婦，而不是他們的孩子。

由于芽籠巴魯社區的治安比較差，一般父母都會叮囑孩子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但警方在熟人中不僅沒有找到線索，甚至連陳氏夫婦自己也沒有透露跟哪個熟人有過沖突。

這其實非常奇怪，孩子被殺害，為了盡快找到兇手，父母應該會把所有可能的嫌疑人都提供給警方，哪怕只是拌了幾句嘴的小沖突也不會放過，但陳氏夫婦的反應與其說是記不起來，更像是在故意隱瞞什么。

再來看兇手。

兇手的人數顯然在兩個人或兩個人以上，不僅因為孩子身上有兩類不同的刀傷，更因為要控制四個孩子，并把他們都集中到浴室，一個人是很難做到的。

兇手在作案前實施了蹲守，并刻意選擇在浴室作案，他們清洗了自己身上的血跡（也許還換了衣服），能做到不被注意地離開人口密集的芽籠巴魯社區，顯然是有備而來。

兇手將孩子們的尸體疊成“京觀”，大多數人只看到了這種行為的變態，卻沒有看到這同樣是一種刻意的威脅。此外，還有那張卡片，與其說是嘲諷，不如說是在警告陳氏夫婦不要輕舉妄動。

最后，兇手是如何進入公寓的？

門窗都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兇手如果不是熟人，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兇手是用公寓的鑰匙開門進來的。兇手為什么會有公寓的鑰匙？有沒有可能是陳氏夫婦自己將備份的鑰匙留給了對方？

七八十年代的新加坡，走私、販毒等罪行并不罕見，陳氏夫婦為什么會有一大筆錢用來買小巴車？他們或他們的小巴車，有沒有可能牽涉到了某個犯罪集團？如果是這樣，那么一切都說得通了。或許，是因為某一批走私品或毒品在運輸途中發生了差錯，數量對不上，惹惱了犯罪集團，于是，這些窮兇極惡的暴徒便通過這一極其殘忍的行為，對這對夫婦進行報復和威脅，這就能解釋兇手的手段為何如此冷酷與周密，而陳氏夫婦卻無法向警方提供任何與他們有過沖突的嫌疑人。

但這些只是猜測，真相是否如此，恐怕已經很難查證。

筆者并不希望以上的分析是事實真相，因為如果真是那樣，那么造成四個孩子死亡悲劇的罪魁禍首，就是陳氏夫婦自己，而這比已經發生的慘案更讓人感到心寒。

案發不久后，陳氏夫婦賣掉了原來用以謀生的小巴車，搬離了原來居住的組屋。5年后，李美英通過復育手術，于1983年誕下一個兒子，后來又生下一個女兒。由于媒體和好事者始終對這樁案子的真相抱有好奇心，所以這對夫婦終其一生，都沒能走出悲劇帶來的陰影。

如今，陳坤才已去世多年，李美英也年逾古稀，雖然新加坡政府有意愿重啟對該案的調查，然而，真相得以昭雪的可能性已然微乎其微，最后一絲希望會出現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