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版《永吉縣志》第十卷名為《選舉表》,此處的“選舉”與現代含義存在差異,乃是“鄰選里舉”——即舊時推舉本地人才的方式。在這一卷中記錄的內容,既有吉林地方通過科舉考試進階的進士、舉人、貢生、附生的人名,也有清末民初議會議員的名單,其最后竟然還附有部分新式學校留學生和大學生的名冊。總之,第十卷記錄的乃是本鄉本土通過各種途徑脫穎而出的時代精英。
說起遠赴海外留學之風,始于清末民初,當時日本曾是留學的首選。在第十卷中,海歸留學生的名單就被分成“留美德諸國學生表”和“留日學生表”兩部分,前一份中有10人,后一份中則有49人,可見留學歐美的人數不多,但絕非只有10人。
在《吉林教育回憶》一書中,就曾記述當年在吉林省立一中任教的謝中先生(字晉卿,留學具體地點不詳,可能是英國)、張令聞先生(應該就是張翼軍校長,留學巴黎理科大學數學系,獲理學碩士學位)、蓋朝桐先生(留英生物學碩士)均有民國時期遠赴歐美求學的經歷。盡管他們的籍貫可能不是永吉縣,但也不排除是被志書漏掉的本土人物(民國留日學生就漏掉了數位)。另外,根據其他史料可知,留俄學生更被集體漏掉,故而赴歐美和赴日的留學生比例,可能沒有《永吉縣志》記載得那么懸殊。
在“留美德諸國學生表”中孫紹康留學法國(法學士,曾附逆汪偽政權,任偽上海法院院長),留學德國柏林大學的楊寶林情況不詳。余下8人留學美國,其中梁蔭曾、胡體乾、張于修、莽齡魁均為著名的近現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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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格中,梁蔭曾排在第一。他的履歷在史料中記載極簡且零散,綜合多份史料可知梁蔭曾生于清光緒十六年(1890年)十二月一日,早年就讀于北京大學,肄業后前往美國深造(1919年),畢業于愛荷華大學(《永吉縣志》記載的“阿歐瓦大學”即愛荷華大學,Iowa 的音譯),獲碩士學位。他精通英語,只是視力不佳,體格稍弱。
回國后曾在丹東等地的企業工作,后來回到吉林城,擔任吉林省公立法政專門學校教員、教務主任,哈爾濱吉林省立第六中學校校長(當時哈爾濱屬吉林省),吉林省立通俗教育館館長,吉林省公立法政專門學校校長,吉林省政府教育廳督學第三科科長等職。1932年8月,他擔任吉林省公署教育廳社會教育科科長。盡管擔任了偽職,但他在社會救助方面也做過一些有益于社會的事情(今后會專門寫一篇文章介紹)。
據記載,梁蔭曾性情恬淡,清心寡欲,平日里誦經禮佛,別無所求,只盼將來能維持基本生活,便已心滿意足。他曾放言: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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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體乾(上圖取自《總有芳華承百年》畫冊) 是吉林一中1912級校友,為中國著名的社會學家,教育家。 1922年,胡體乾考取官費留學美國的資格,在芝加哥大學研修政治經濟與法律專業,獲得博士學位。關于胡體乾的學位,《永吉縣志》記載為碩士,但民間稱他為“吉林三博士”之一,加之其他歷史資料的記述佐證,推測其學位應為博士。
胡體乾1926年返回吉林,在吉林一中任教,《吉林教育回憶》稱他曾擔任校長,但是在吉林一中校史記載的歷任校長中,并沒有他的名字。史料記載胡體乾中等身材,也是高度近視,講話風趣,慢條斯理,笑容可掬,行動時常持一根手杖。這位“書生”極富正義感,任教一中期間,他曾聯合進步知識分子成功營救被軍閥逮捕的革命人士。
1931年,胡體乾受聘于廣州中大學,開設人類學,并任文學院社會系主任、法學院院長。1946年,他回到吉林市,擔任吉林省政治委員及教育廳長,是當時民國吉林省政府中唯一一個擔任廳長的東北人。或許是為人正直的原因,地方史料記載“胡廳長在官場有些吃不開”。
1950年胡體乾被聘為廈門大學經濟學院統計學系第一任系主任,經濟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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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于修就是大名鼎鼎的張克威(上圖取自《張克威傳》)。1901年1月10日,他出生在東大灘已然沒落的張進士府,他的弟弟就是我黨在吉林市發展的第一名共產黨員張玉玢(張克威原名張玉琇)。《永吉縣志》記載他的留學時間為1929年,而其他資料顯示張于修1926年畢業于美國明尼蘇達大學農學院,1929年獲芝加哥大學畜產品加工制造專業學位。
張于修九一八事變前夕回國。雖在哈爾濱身居重要職務,卻在國家存亡之際投身抗日救亡運動。1936年,張于修加入中國共產黨,他不畏艱險,曾代表我黨與“倒戈將軍”石友三周旋。后歷任八路軍129師生產部部長、晉冀魯豫邊區農林局局長,在太行山區推廣玉米等良種,使根據地糧食增產。日本投降后,他被派往東北,在吉林省人民政府擔任建設廳廳長,主持修復了豐滿水電站。1948年又創立沈陽農學院(今沈陽農業大學),為新中國農業教育和畜牧業發展做出過重要貢獻。
關于張于修兄弟的傳奇事跡我曾專門寫過文章,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在賬號中搜索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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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齡魁即吉林市著名的蒙古族愛國民主人士莽大令(上圖取自《愛國志士莽大令傳》),他是吉林一中1918級校友。在民國時期的吉林市,莽家是一個人才輩出的知名家族。解放前擔任過吉林一中校長的莽俊魁是莽齡魁的弟弟,胡體乾為莽齡魁的姐夫。
根據《永吉縣志》記載,莽齡魁赴美留學的時間為1929年,實際上他在1926年東渡日本,準備考取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在日本才決定去美國求學。1927年莽齡魁由橫濱赴美,先后在華盛頓州立大學和懷俄明州立大學學習。1932年莽齡魁回國,歷任國立中山大學社會系教授,黃埔軍校中校政治教官,國家總動員會議科長,重慶市上清寺區區長,吉林省政府秘書,國立長白師范學院教授、英文系主任兼教務長等職務。
吉林市解放前夕,任教于吉林長白師范學院的莽齡魁,反對南遷,為新中國保留了大批人才,設備。解放初期莽齡魁曾任吉林大學代理教務長。 1956年開始任東北師大英語教研室主任。
除以上4位之外,民國版《永吉縣志》還記載吳滌愆在美國攻讀政治科,劉明月在美國攻讀教育科,孫煒鄂在美國攻讀鐵路科,劉政同只記載赴美留學。此4人就讀學校及個人事跡不詳,但是在那個求賢若渴的時代,勢必也會有一番不同凡響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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