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王耀武早在1946年就預見國民黨會失敗：解放軍三大優勢突出，而蔣軍卻只會嘴上爭鋒！
1946年3月1日晚，濟南春寒猶在，一桌談判酒局卻熱氣騰騰。燈下，軍調小組成員剛放下筷子，王耀武端起瓷杯，對身旁的陳毅笑道：“我看，這仗我們這么打下去，恐怕要輸。”陳毅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舉杯回應：“王將軍此言何意？”對白到此為止，席間霎時安靜，只余杯盞輕碰的脆響。
幾杯黃河大曲下肚，王耀武擺擺手，慢條斯理地數起自己觀察到的三件事：一是八路、新四軍勤學不輟，遇事便翻書、提筆；二是他們和老百姓擰成一股繩，吃同樣的飯，睡同樣的地鋪；三是前線士兵確知為何而戰，越打越有勁。“咱們如果還只是王婆罵街，靠罵聲壯膽，結局不難想。”這一番話傳出很快在軍中流布，既像酒后吐真言，又像蓋棺定論。
外人或許意外，熟悉他的人卻不驚奇。十多年前，黃埔軍校第三期甫一開課，他便以山東子弟的厚道、湖北教官的硬朗，在操場上練得汗水直淌。28歲升少將，這個紀錄在同屆學員中仍被津津樂道。黃埔的課程苦，講究“課上理論，課下拼殺”，不少學員挨不過魔鬼隊列就退訓，他卻邊拿槍邊琢磨地圖。有人說他骨子里既有山東漢子的倔強，也有商人出身的精明，這或許是后來能看穿大勢的原因之一。
抗戰爆發后，他領著74軍輾轉太行、鄂北、湘西，一路硬仗沒少打。長沙會戰中，他敢把部隊摁在最前線硬扛日軍鋼炮；隨后的常德保衛戰，他又讓“五一師”頂住十倍兵力。最廣為流傳的，是他赴南京為一樁人命擔保。張靈甫因失手殺妻鋃鐺下獄，眼看難保性命，王耀武敲開蔣介石的門：“此人能打，請把他交給我。”蔣介石沉吟片刻，只回一句：“交給你，好好用他。”張靈甫改名、改脾氣，從此在滇西與常德兩役大出風頭，這樁舊事讓王耀武在陸軍圈里口碑大開。
然而抗戰勝利后，戰場風向驟變。停戰、調處、談判，表面和風，暗里卻鼓聲漸急。王耀武走訪山東各縣，發現兵站處處掛“軍民合作”標語，對面部隊士兵卻真和老鄉一同修渠、種麥。他心底的天平開始傾斜。濟南酒局那番“三優”論，并非酒后放縱，而是多年觀察的結論：讀書補思想，群眾給后勤，士氣養戰力，三環扣在一起，就是取勝鏈條。
回到部隊，他不再主動督促進攻，甚至把幾支精銳調去籌糧、修路。萊蕪一役前夕，幕僚提議南攻臨沂，他只揮手：“守住濟南，其他事慢慢看。”有人埋怨他無能，他私下卻對副官說：“弟兄們都是抗戰打出來的，不該讓他們倒在兄弟仗上。”1948年9月，濟南外防線一夜潰散，他從指揮所步行出城，被解放軍俘虜，押往山東軍政大學前身——濟南解放軍官訓練團。
訓練團里，生活并非外界想象的鐵窗。杜聿明腳傷未愈，負責切菜；文強湖南人，自告奮勇掌勺；王耀武拎著籃子，從北園大集挑最便宜的白菜蘿卜，回營順手洗碗。老兵路過，看見昔日軍長蹲在水池前刷鍋，也只是一笑而過。課余政治學習，他坐在第一排，常把老師的注解抄在舊日行軍本上。有人問：為什么不抵觸？他答：“打輸了，總得弄明白輸在哪兒。”
1959年特赦名單下達，按照“服刑十年、悔改明顯”的標準，第一批33人中赫然有他。沈醉對媒體回憶：“王耀武能進首批，好多戰友并不意外，抗戰功勞擺著，內戰里也鮮有劣跡。”出獄后，他回到北京，低調得令人忘記這位昔日山東綽號“王神槍”的將軍曾手握十幾萬兵馬。
1980年7月9日清晨，他的骨灰盒悄悄放入八寶山革命公墓。送行者中，有當年的老對手，也有在訓練團同吃一鍋飯的昔日“戰犯”。來者無言，鞠躬后便散去。留在人們記憶里的，是那個把勝負歸結為“三件小事”的判斷，以及他在歷史拐點前選擇慢慢收兵的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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