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三波排外殺戮，10%富人攥著85%財富，南非病根不在移民

近二十年來，南非持續遭遇一波又一波排外襲擊。從2008年的致命沖突，到“杜杜拉行動”的興起，成千上萬名外國公民一再流離失所。

過去二十多年里，南非反復爆發反移民暴力事件，目標主要是來自周邊國家和非洲其他地區的移民與難民。

批評者說，圍繞移民問題的政治言論，加上深重的經濟挫敗感，助長了這種針對外國人的敵意。外國公民一次又一次在南非各地遭到毆打、驅逐、殺害，店鋪也被洗劫。德國之聲梳理了南非排外情緒這些年來的演變。

1994年種族隔離制度結束后，南非成為尋求工作和穩定生活的移民重要目的地。許多人來自周邊國家，這些國家當時正遭遇經濟崩潰、沖突或政治壓迫。

南非也在應對失業率飆升、貧富差距擴大以及公共服務日益惡化等問題，而政府在這一新階段的重心很大程度上放在國家建設上。

不過，盡管政治權力結構發生了變化，南非的大部分財富、土地和大型企業，仍集中在白人少數群體手中。數十年種族隔離遺留下來的深層經濟不平等，因此并未得到根本改變。

世界銀行2021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南非最富有的10%人口——其中主要是白人——仍掌握著全國超過85%的財富。

到上世紀90年代末和21世紀初，城鎮社區針對移民的襲擊開始變得更加普遍。外國店主被指“搶走工作”，或以更低價格擠壓本地商戶，尤其是在非正規經濟領域。

2008年5月，排外暴力在約翰內斯堡附近的亞歷山德拉鎮區爆發，隨后蔓延至全國。聯合國難民署說，這輪襲擊至少造成62人死亡、670多人受傷，超過100000人流離失所。許多受害者來自津巴布韋、莫桑比克、馬拉維和索馬里。

這場暴力中最令人震驚的畫面之一，是莫桑比克移民埃內斯托·恩哈穆阿韋在博克斯堡附近的拉馬福薩非正規住區被暴民活活燒死。

塔博·姆貝基譴責了這場襲擊。他當時表示，在“我們的社會中，任何人都無權……把赤裸裸的犯罪行為披上排外主義的外衣，以此加以解釋”。

不過，姆貝基政府因此受到強烈批評。許多評論人士把其政府經常將這類襲擊描述為機會主義犯罪，而不是根深蒂固的反移民情緒所致，稱為“否認主義”。人權觀察隨后表示，這一連串襲擊暴露出“根深蒂固的不容忍，以及糟糕的地方治理”。

2015年，另一輪大規模暴力爆發，主要發生在德班和約翰內斯堡。數不清的外國人經營店鋪遭到洗劫和焚燒。人權觀察稱，這一輪襲擊至少造成7人死亡，數千人流離失所。

這場暴力發生前，祖魯國王古德威爾·茲韋利蒂尼曾被指發表爭議言論。據稱，他當時表示，外國人應該“收拾行李離開”。這位已故國王后來否認自己曾煽動暴力。

在那段動蕩時期，多個非洲國家組織撤離行動，幫助希望離開南非的人返國。鄰國津巴布韋派出大巴接回本國公民，馬拉維和莫桑比克也為返鄉者提供了后勤協助。

2019年9月，暴力再次席卷約翰內斯堡和比勒陀利亞部分地區。據路透社援引南非警方數據，這輪暴力至少造成12人死亡，數百家商鋪遭到洗劫或毀壞。尼日利亞從南非撤離了500多名本國公民。

這些襲擊在非洲范圍內引發外交危機。尼日利亞甚至一度抵制在開普敦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非洲會議。西里爾·拉馬福薩譴責了暴力事件，稱“任何南非人都沒有理由攻擊來自其他國家的人”。但批評者再次指出，政府仍將相關事件歸因于犯罪問題，而沒有明確將其定性為排外主義。

反移民團體“杜杜拉行動”于2021年出現在索韋托鎮區，并迅速因其政治訴求引發全國關注。該組織發起反對無證移民的游行，突擊搜查商鋪，并指責外國人搶走南非人的工作，同時加重公共服務負擔。

人權組織指責“杜杜拉行動”助長私刑式執法和排外情緒，還阻止外國公民獲得醫療、教育以及非正規交易空間。“杜杜拉行動”領導人贊迪萊·達布拉當時對德國之聲說：“不斷升級的犯罪、違禁品販運、人口販運，這些都很糟糕。”她把這些現象與外國公民聯系起來，同時堅稱，該組織只是想打擊非法移民和犯罪。

此后，該組織甚至在2024年選舉前注冊成為一個政黨。此后，它與其他反移民運動一道持續壯大。

圍繞移民問題的緊張情緒始終居高不下，尤其是在南非經濟危機不斷加劇的背景下。南非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第一季度，南非官方失業率接近33%，青年失業率則仍高于45%。

2026年新一輪暴力爆發后，加納和尼日利亞領導人提出抗議，外界也再次批評南非應對排外問題的方式。尼日利亞外交部長強調：“在南非的尼日利亞人的生命和企業，不能繼續處于風險之中。”

在兩名尼日利亞人因這類反復出現的暴力死亡后，尼日利亞宣布為本國公民推出“自愿遣返”計劃，擴大了對最新襲擊事件的官方應對。

在世界各地，移民常常被當作更深層結構性問題的替罪羊，這些問題包括不平等、腐敗、經濟增長乏力以及國家治理失效。

在南非，這種替罪羊式指責主要落在黑人和非洲移民身上。他們占南非約300萬外國居民中的三分之二以上。

許多觀察人士警告，南非的排外暴力問題已經呈現周期性特征。每當經濟或政治壓力加劇，它就會再次浮現，也暴露出困境如何迅速轉化為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