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在火山宿集，重新認識大同

白草黃沙漢使稀，桑干渡馬駐斜暉。
孤城雉堞依黃土，古戍狼煙起翠微。
入夜角聲驚客夢，凌風霜氣裂征衣。
云州一望天連水，惟是山頭朔雁飛。
[明]蔡叆
《過桑干河入云中》
三月中旬，當鵜鶘相繼飛來，于裂開的桑干河冰面上等候捕食時，所有人都知道，春天要來了。
數十種、上萬只候鳥北歸，灰鶴、蒼鷺、老鷹、大雁、鴻雁、白鷺、東方白鸛……陣列盤旋于河道上空，宣告寒冬的結束。
大同，黃土高原以東，從代國、北魏至明清，一直是交通要道與軍事要塞的重疊，陰山腳下，古來征戰地，烽火連天，狼煙四起，王朝興起又覆滅，華夏文明演進中不容忽視的鄭重一筆。
有人說，「讀懂大同，就等于讀懂了中國。」

然金戈鐵馬終為過往煙云，山水卻能依然似舊游，斑駁古建、史跡亙古通今的時間軸上，當下，我們想關心，如何書寫和建構個人和自然同行的篇章。
云州區，西坪鎮，東沙窩村，火山宿集是黃土地上那個望山傍水的新坐標，腹有桑干河自西向東洶涌流經，背靠自上古時代便有人類存在的窯洞遺址，河流階地上，屋子和院墻皆由億萬年前火山噴發留下的黑色玄武巖壘砌。

新舊石器時代的一塊石頭，是大地起源的縮影，沉默歷經數載春秋，渺小卻偉大，撐起屋脊，庇護生命。風擦拭著它參與的文明，杏花開遍又落下，榆林長情，這塊石頭，從未有失落的機會。

桑干河，古名桑干水，又作溹涫水。相傳古時每年桑葚成熟時，河水即行干涸。
酈道元《水經注》曰之為「漯水」，有「清深鏡潔」的贊美，「晨鳧夕雁，泛濫其上，黛甲素鱗，潛躍其下。」
東經112°21′～116°21′，北緯39°18′～40°33′之間，桑干河穿山入谷，經朔州市、大同市、張家口市、北京市，其中大同境內桑干河流域面積大于100㎞2，東沙窩村位于桑干河上游，1958年冊田水庫建立后，桑干河支流才真正被收縛進村中河道，滋養灌溉莊稼地。

「過去這條河其實沒那么深，四五十年前，把褲腳卷到膝蓋，就可以下河撈魚了。」
本地蔬果供應商田雪松知道這河邊什么時候開花，什么花能吃，哪里結的果子最清甜。在他兒時，這條河還只是條無人治理的野河，枯枝斷葉、礫石、沙泥、魚蝦、昆蟲……什么都有，是他和伙伴們結伴玩耍的秘密基地。
后來水位上漲，大河滔滔，千禧年之后，大同的天也慢慢變藍了。
許多露營、釣魚愛好者們紛紛前來，踏浪行歌，好不自在。

禁漁令下來前，村民張天銀每天天還沒亮就開漁船出去工作，撒網捕河鮮，那時候，除了家中50畝苞谷地之外，這是他和妻子杜桂梅主要的營生，「好多魚，又大又鮮，草魚，鰱魚，鯉魚，還有螃蟹，生蠔，每天就吃魚了，都顧不上買菜。」
兩年前的某一天，工程車開進了東沙窩村，大機器，大石頭，80多米長的管道灌水泥，齊齊上陣，村民們都在想，這是什么人來了？

仿佛被時間和世界遺忘的破敗村落又燃起熱鬧人煙。
六十多歲的杜桂梅在三月下旬入職飛蔦集客房部，擔任保潔員，房務總監Judy很欣賞她，做事效率高，還細心。她自己也很喜歡這份工作，雖然累點，不過比去兒子那帶小孩幫忙自由，「我還想多干干。」
一開始，她也不理解我們為什么來這造房子，「啥也沒有，兩間土房，一湖子水。」丈夫張天銀小道消息多，只聽說還要建個沙灘。
鄰居齊愛英和尋常一樣，大紅燈籠高高掛著，擁有村里唯一一口自己打的井，一邊是不能住的黃土舊房，一邊是正在裝修的水泥磚塊新房，在自家院落里喂羊時，望了一眼進進出出的工程隊，并不關心在搞什么，反正風一吹，她的時間又錯亂了。
聽說要開業了，她問店長云朵，「我去你們那工作，還要人不？」

三月份，田雪松從城里來談合作，那時才知道有這樣一家民宿，他很看好火山宿集，「大同沒有這樣的地方，你們選的位置和風景絕佳，剛好形成一個曲面環繞水邊，把風光都收進來了。」
管家任潔是甘肅人，一直對海有莫名的向往，陰差陽錯來了這里之后，被滿足了看海的愿望，「臨水近，心里的雜念沒那么多。」

研究學者稱，如果從空中俯瞰，桑干河流域像一只頭西尾東的「湯匙」，頭高尾低；頭圓大而尾細長。流水如同下樓梯一般，越流越低。
水深不一會造成視覺偏差。清晨七八點，水面泛起深深淺淺的藍色漣漪，有幾塊格外深，靛藍色陰影猶如擺尾的魚群，洇開層次不一的靜美。
午時日頭高曬，朔風狂野，吹過蒙古，翻越長城，撲來黃土的氣味，散步于杏花林的階地上，眼前水流跋涉向京，遠處山脈腳邊，蒼綠樹林迸發著生機，風團團包裹著我們，滲透通達和平靜。
云中杏花白，虬曲枝干堅韌扎根，北地的智慧早被一期一會的花兒講明白了，綻放時就歌唱，凋零了也不必惋惜，且看向參天的白楊，春天的榆錢。

1989年，大同發生6.1級地震，窯洞裂開大大小小的危痕，黃土和碎石砸落，為安全考量，東沙窩村一千多口人逐漸往外遷移。
「這些年老人慢慢的一個接一個沒了，年輕人都走了，窯洞年久失修，幾場雨后就全塌了。」
在張天銀的敘述中，村子里原先有三個泉眼通自來水，還有學校和公交站，戲臺在當時是學校的主席臺。祖祖輩輩如此生活。

玄武巖和石磚壘砌的戲臺

如今這里只有兩戶人家仍在窯洞過日子，張天銀和杜桂梅的家便是其中一戶，每年要爬上屋頂修補兩回，可以住萬萬年年。一只貓，一條狗，一群鴿子，幾頭羊，臨窗有一株杏花樹翻過土墻，枝丫開出院門的高度。福字花樣麻紙糊在窗內抵擋風沙，木窗欞上仍有彩色剪紙窗花的印記，陽光穿透，墻面游弋起琉璃色光影。
屋內屋外到處開花，就像山西民歌<桃花紅杏花白>里唱的那樣，桃花杏花榆樹花在山頭開，院內還有玻璃開花，鍋兒開花，桌布的紋樣也都鋪展著這一點那一點的花色。

大同特產黃花，以「忘憂」之名口口相傳，晉北人民從小便根植著這種樸素與樂觀的深情，有力卻無聲地盛放著。
21世紀的匆匆，需要走到這花里，好好停一停。

客房主管周璇是這段時間唯一走進窯洞和村民聊天的人，從藝術系畢業后，一直深入鄉村和自然找尋土地調查的機遇。直到有一天，她在頹敗的黃土小道上發現了一輛移動小賣部的貨車，隔天來一次，有蔬菜、水果、方便面等各類生活用品，以及當地特色小吃，裹挾著非常久遠的年代記憶，那瞬間，她覺得找到了想要的在地歸屬感。
和這里的人相處交流不是很難，姐啊姨啊叫著叫著就熟悉了，彼此在熱情和善意中摸索到走近的航路。

飛蔦集前臺，對面便是舊村窯洞
桑干河流域是「東方人類的根祖地」。
異鄉人，其實早在百萬年前，我們就都是從樹上走到地面，進化而來的直立人。
我們有同一種鄉愁，多年后，理所應當地又走至一處。
只要有人，黃土高坡上就不會有絕唱。

「只幾個石頭磨過」，毛澤東寥寥幾筆，容納長約二三百萬年的整個石器時代。
由STUDIO QI建筑事務所操刀設計，石器時代的呼吸，遠古河床的風聲，皆在火山宿集，飛蔦集·大同，飛蔦集×元白·大同。
加工鍛造火山熔巖冷卻后的玄武巖，結合運用灰泥、炭黑木與多孔石板等，重現火山地貌的沉靜色譜，成就水邊28間客房、1個山果落·火山餐廳、1座樢café以及泳池和浮石茶室的筋骨，提供經久不衰的庇佑。建筑依緩坡地勢鋪展，高差錯落如巖層沉積，仿若大地自內層緩緩隆起的片巖。

平均海拔在1000-1500米之間，大同是山西省海拔最高地區。好故事，自然要從高地開始講。
接待大廳地勢最高，抬頭便是暗夜繁星，壯闊吟唱。往下緩步，巖石鋪路，引導旅人深究地質年代的始末，放下一切，匍匐向大地，回到地球生命誕生、演變、進化的最初。我們和石頭沒什么不同。

飛蔦集×元白·大同

飛蔦集·大同
推開房門，穿越粗糲原始的對白，邁入細致現代的關照，窗外山河即現，水天一色，在屬季風氣候的大同，風聲更是隨時大作，枝條刮動成歌，如此天涯，著實不需要再修飾什么。人變得坦誠，透明，寧靜。
飛蔦集×元白·大同新增親子房、冥想室的多元房型，孩子們有娛樂休閑的小天地，大人們也有不受任何人打擾的個人空間。

親子房內的兒童房

冥想室
沿坡地下階梯，樹影的美攀爬于建筑邊角，丁香花盛開在泳池一旁，茶室中一面巖石古跡下，器物、花藝和禪意相宜，兩處靈巧的閑筆。
天光云影共徘徊，在正對河岸的樢cafe。喝一杯在地特調，鳳頭鸊鷉正三三兩兩鳧在河中閑適游泳。往最深處，一方獨僻的露臺，擁有與天地、碧水為一的完美。
日暮磅礴，回首西風靜。堤岸邊的羊群懶散踱步，漁船好似向四面八方射出去的箭矢，拖曳金色的浪花褶皺。等水面再次平靜，山的那一頭，一輪紅日悠悠歇下去了。
飽覽著，喟嘆著，讓桑干河叼去停滯，群山撿拾猶疑，投身風中，怎樣都萬般好。

樢cafe

泳池

茶室
體魄一天能經歷四季，而大同四季分明。春有杏花漫山川，榆錢四五天，夏摘晉北大接杏，日歷掀過八月十五，沙棘成熟，等到冬雪封河，沙棘果凍硬了，就能哐當落進家家戶戶。
長達六個半月左右的大同寒冬，凝視曠遠天際線，提一盞燈進帳篷，在廣袤無際的冰面上垂釣，河水從未停止巨大的流動，這里沒有內心結冰的人。

記一筆平城恢宏史書，石窟的莊嚴佛心，疆場彎弓月。
回到無聲的眾生相。回到火山宿集。
未來我們還會有窯洞改造的烘焙坊、面館和書店。
造一塊成熟新石去觸碰舊石魂脈，在文明的襁褓中，任由苔蘚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