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茶詩新解析|蘇軾系列三《惠山謁錢道人烹小龍團登絕頂望太湖》

大家好！我是青牛君，熱愛中國茶，傾心傳世品。本文為原創作品，歡迎轉載分享。本文包含：原詩/寫作背景/孫登長嘯/注釋及大意

原詩

《惠山謁錢道人烹小龍團登絕頂望太湖》

蘇軾（宋）

踏遍江南南岸山，逢山未免更流連。

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

石路縈回九龍脊，水光翻動五湖天。

孫登無語空歸去，半嶺松聲萬壑傳。

蘇軾（1037-1101）

寫作背景

本詩作于熙寧六年（公元1073年）十月，惠山。蘇軾時任杭州通判，年37歲。

本詩題中的“惠山”位于北宋常州（今無錫市）境內，屬天目山脈余脈。因山中有“天下第二泉”之稱的惠山泉，自唐以來，吸引了大量的文人雅士拜山訪泉。

本詩題中的“錢道人”，原名錢逸，北宋道士、詩人，常州無錫人，生卒年不詳。長年隱居在惠山，自號惠山山人。“鐵肝御史”錢顗（字安道）之弟。1079年，即將經歷“烏臺詩案”生死局的蘇軾再次來到惠山與錢道人相見，并寫下《贈錢道人》一詩，“相逢更何言，無病亦無藥”。赤誠反思，足見蘇軾與錢道人雖然交集不多，但卻仿佛相知多年的肝膽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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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六年（1073年）十月，蘇軾接轉運司公干，到常州、潤州（今鎮江）、蘇州及秀州（今嘉興）賑濟饑民。到秀州時，錢道人的哥哥錢顗（字安道）特意差人給蘇軾送來了珍貴的建茶，蘇軾作茶詩《和錢安道寄惠建茶》（青牛君認為蘇軾最好的茶詩之一）以復。到達常州后，蘇軾公干之余特至惠山拜訪錢道人，一同鑒茶品泉，并相攜登臨絕頂，南望太湖而作本詩。其中“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一聯歷來為后世詩家和茶家推崇。

孫登長嘯

本詩尾聯引用了孫登長嘯典故。孫登，三國時魏人。長年隱居汲郡（今河南輝縣）蘇門山，喜讀《易》，善長嘯。

竹林七賢之一的嵇康曾跟隨他游學三年。但他對于嵇康提出的問題總是笑而不答。稽康拜別前，孫登忽開口：“士才高識寡，難乎免于今世矣。”（你雖有才華，但對世道看不通透，恐怕禍不遠矣。）后來稽康果然被司馬昭殺害。嵇康臨終前作《幽憤詩》“昔慚柳下，今愧孫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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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亦為魏晉名士、竹林七賢之一。據《晉書·阮籍傳》，阮籍在嵇康遇害后，曾到蘇門山向孫登請教。孫登同樣笑而不答。無奈之下，同樣善嘯的阮籍以長嘯作別。在他下山走到半山時，“聞有聲若鸞鳳之音，響乎巖谷，乃登之嘯也。”阮籍聞之，頓悟君子立世、修為之道，歸作《大人先生傳》。

“孫登無語空歸去”一句當為全詩詩眼。蘇軾和錢道人在下到半山時，聞聽山間松濤陣陣，有如孫登之長嘯，自然會想到嵇康橫死、阮籍悟道的故事，繼而細思錢道人之語與時下朝堂之亂政，進而思考君子處世、修為、修身、立命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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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及大意

1、踏遍江南南岸山，逢山未免更流連。

江南：指長江以南的吳越地區（今江蘇、浙江一帶）。山：指惠山。蘇軾《游惠山》引“余昔為錢塘倅（通判），往來無錫未嘗不至惠山。”

本句大意：我的足跡幾乎遍及江南南岸無數青山；每到惠山，（因有老友錢道人和惠山泉，）更是每每在此沉浸流連。

2、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

小團月：指龍鳳團茶中的小龍團茶。北宋慶歷年間，蔡襄主持制作北苑貢茶“小龍團”，一斤茶葉制成八餅，以十六兩制計，每餅二兩。歐陽修：“茶為物之至精，而小團又其精者也。”天上小團月：一指茶餅圓如天上之月；二指小龍團茶品質高妙，不是人間產物；三指貢茶，乃是來自天恩所賜。第二泉：指惠山泉。唐陸羽品評天下宜茶泉水二十種，以廬山康王谷洞簾水為第一，惠山泉為第二。名家劉伯芻亦將惠山泉列為天下第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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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句大意：攜帶珍貴的貢茶小龍團，取來有“天下第二泉”之稱的惠山泉水，與錢道人坐而論道、烹茗品泉。

3、石路縈回九龍脊，水光翻動五湖天。

九龍：惠山因有九峰，蜿蜒如九龍，故又稱“九龍山”。五湖：太湖別稱。太湖古稱“震澤”，周邊有滆湖、洮湖等湖泊，合稱“五湖”。

本句大意：飲罷登山，石階曲回蜿轉，仿佛行進在九龍山脊之上；登臨山頂，遠眺太湖之水波光瀲滟，粼然連天。

4、孫登無語空歸去，半嶺松聲萬壑傳。

孫登：三國時魏人，高隱之士。竹林七賢嵇康、阮籍曾問學于他。此處暗喻錢道人。

本句大意：興盡而歸。行至半山，聽到松濤陣陣、回響連連，一如孫登聲若鸞鳳之長嘯，不禁讓人聯想到嵇康的未悟與阮籍的保全；君子如何修身立命，確實要好好地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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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1.《施注蘇詩》施之元（宋），浙江大學出版社

2.《蘇軾年譜》孔凡禮，中華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