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呂永亮
金石氣與廟堂氣,本有深層因果。《毛公鼎》《散氏盤》《石鼓文》,皆為周室重器、王朝典章,所載為祭祀、盟誓、紀功之文,非尋常筆墨,故而歸于廟堂文化。廟堂重莊嚴、正大、肅穆、雄渾,日久沉淀于筆墨之間,便成金石氣——蒼厚、古拙、澀辣、如鑄如鑿。可以說,廟堂為體,金石為用;廟堂為根,金石為貌,二者一脈相承,并非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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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卷氣則多出于魏晉以降文人筆墨,以二王體系為核心,重韻致、尚清雅、講才情、求溫潤,是士大夫胸中學問、襟懷修養流露于筆端,故以清雅、淡遠、含蓄為上。
而所謂下品諸氣,如匠氣、俗氣、江湖氣、粗野氣、市井氣等,并非今世獨有,自古便已存在。只是古人法度森嚴、取法謹嚴,此類氣息多被壓抑、不登大雅;今世風氣開放、標準放寬,種種雜氣便紛然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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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多標榜“創新”,實則大多未出古人藩籬,不過是在古人已有的風格、技法、面目里揀擇取舍,如同走進雜貨店,各式小商品琳瑯滿目,看似花樣繁多,實則皆有源頭,并非真正意義上的開宗立派。
真正懂“氣”、懂格調之人,評判當今名家,常有“取法不高古”之論,其依據正在于此:一看所師者何代、何碑、何帖,是廟堂重器、經典法書,還是近世俗格、江湖流弊;二看筆下是正氣、古氣、雅氣,還是濁氣、習氣、巧媚之氣;三看格局是正大、寬博、高遠,還是局促、纖巧、鄙俗。取法乎下,其氣自俗;取法不古,其格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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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淺見,今人若想突破古今諸多風格氣場的重圍,一味在點畫、造型、墨法上求變,已難有大作為。真正的突破口,當在章法——古人未盡之章法、未盡之格局、未盡之開合疏密。古人一生亦在章法中求索,從布白、行氣、錯落、虛實,到通篇氣象,從未停止突破。今人若能于章法上另開格局,于整體氣象上直追三代廟堂,方能跳出雜貨鋪式的“偽創新”,真正走出一條高古、正大、屬于自己的書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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