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監獄人滿為，未來十年囚犯翻四倍，還要把娃送進鐵籠子

隨著涉嫌謀殺的未成年人數量上升，瑞典右翼和極右翼希望將兒童的監禁起始年齡降至13歲。在庫姆拉，監獄負責人雅克·姆韋普是批評這項改革的人之一。

要進入庫姆拉高度戒備監獄新建的監區，必須穿過一條長長的地下走廊，途中一道道雙重上鎖的鐵門將通道隔開。這座監獄位于斯德哥爾摩以西200公里處。新監區于2024年啟用，原本計劃容納128名囚犯。

但兩年后，這里原有的在押人員已被全部遷出，工程重新啟動，整個空間布局都不得不重新設計。因為從7月起，這座監獄收押的將不再只是全國最危險的罪犯，還包括13歲至18歲、因嚴重犯罪被判刑的未成年人。

這項由自由保守派右翼和極右翼推動的改革，是本屆任期內爭議最大的政策之一。5月6日星期三，議員們已通過改革的第一部分，允許監禁15歲至17歲的青少年。

第二項法案預計將于6月通過，內容是將刑事責任年齡從15歲下調至13歲，適用于法定刑至少為4年監禁的犯罪。已有6所監獄被選定用于收押青少年。到2027年，這些機構預計將接收250至300名年輕人。“我們的目標，是讓他們在這里感覺像在家一樣。”雅克·姆韋普說。身著一絲不茍的深藍色制服的他，帶著記者參觀未來未成年人監區中的一個分區。這個監區共設4個分區，提供32個名額。他順帶承認自己其實有幽閉恐懼癥，這多少有些反差。

墻面還散發著新刷油漆的氣味。公共活動室中央，巨大的黑色沙發和一張淺色長木桌圍著一處開放式廚房，裝修已接近完成。

每個孩子都將擁有一間11平方米的單間，里面配有床、書桌和電視，并帶獨立衛生間。窗戶沒有鐵欄，朝向監獄黃色的圍墻。院子里已經安裝了運動設施。

每個分區將收押8名未成年在押人員，并由12名成年人全天候看護。這些工作人員還將得到心理學家、教育專家和教師團隊的支持。

“最大的挑戰，將是讓他們有事可做，并把一天的生活組織起來。”這位監獄負責人說。起床時間定在早上7點，1小時后，樓上的教室將開始上課。“但我們還得找到其他活動?！毖趴恕つ讽f普說。他表示，未成年人即將進入自己的監獄，這讓他“感到擔憂”。為此，監獄方面“不得不修訂32本關于羈押條件的操作手冊”，以便為收押這些未成年人做準備。

他1965年出生于剛果盧本巴希一個富裕家庭。起初，他曾考慮成為神父，但最終選擇學習法律，只是并未完成學業。后來，他投身學生運動，反對蒙博托政權，在遭遇鎮壓后于1990年逃離剛果，前往瑞典避難。

經歷過一段漂泊之后，他先在夜總會做保安，隨后進入斯德哥爾摩大學攻讀犯罪學學士學位，之后受聘成為一名獄警。這也開啟了他漫長的職業生涯。

在雅克·姆韋普看來，監獄除了懲罰，更重要的使命應當是幫助人重新回歸社會。他提到《世界人權宣言》，還拿出一本收錄“納爾遜·曼德拉規則”的小冊子。這套規則由聯合國于2015年通過，目的是保障囚犯的人格尊嚴。

作為一支1000人團隊的負責人，他說：“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確保在押人員得到妥善對待，并為他們重返社會、過上正常生活做好準備?！?/p>

有一個數字讓他感到鼓舞：“70%的前囚犯在出獄后3年內不會再次犯罪?！钡劦轿闯赡耆藭r，雅克·姆韋普的態度明顯更加謹慎。

他此前就反對政府提出的這項改革，擔心監獄“造成的傷害會比解決的問題更多”。持反對意見的并不只有他。警方、監獄管理部門、國家檢察機關、律師工會、兒童權利保護組織等約60個機構都提交了負面意見。

右翼和極右翼選擇無視這些批評，理由是瑞典需要靠這項措施遏制“暴力流行病”，并阻止犯罪網絡不斷招募越來越年幼的兒童。司法部長貢納爾·斯特勒默今年4月為此辯稱：“現實是，今天的我們既無法保護社會免受致命暴力侵害，也無法為受害者伸張正義，還無法幫助這些孩子擺脫一條毀滅性的螺旋。”

盡管瑞典的兇殺案數量已連續3年下降，2025年共記錄84起，按1060萬人口計算，而法國同期為982起，但未成年人卷入此類犯罪的情況卻急劇上升。

2025年，52名15歲以下青少年因謀殺和謀殺未遂被起訴，另有127人被懷疑參

與了相關犯罪的準備工作。此前，這些未成年人一直被安置在封閉式教育中心。

但近幾年，這類機構的管理越來越受批評。不僅青少年經常從中逃脫，這些中心還逐漸變成犯罪團伙招募成員的據點，甚至有些機構已被犯罪集團控制。

面對親友“既然不認同改革，為何不辭職”的追問，雅克·姆韋普回答說，他不愿丟下那些很快就將由自己負責的青少年。他還表示，自己會努力確保《歐洲兒童權利公約》得到遵守。這項公約自2020年起已被納入瑞典法律。

盡管他認為，瑞典監獄的情況“與法國監獄的處境完全不同”，但監獄過度擁擠仍讓他擔憂。2020年他上任時，庫姆拉監獄收押400名囚犯；如今，這一數字已增至約800人。

由于人滿為患，部分監獄工作人員的辦公室被遷入臨時板房，16間會見室中有11間被關閉，超過500名囚犯如今不得不與他人共用牢房，而此前他們原本都是單獨關押?！皢栴}在于，我們用于開展矯治和重返社會工作的空間越來越少了?！彼f。

情況恐怕還不會改善。瑞典監獄管理部門在評估現政府一系列刑事司法改革的后果后預計，到2034年，全國在押人數將達到35000人，而2024年為8000人。照此發展，瑞典將擁有歐盟最高的監禁率。

5月5日星期二，一個愛沙尼亞代表團原定前往庫姆拉。從8月起，大約100名囚犯將被轉移至這座波羅的海國家南部城市塔爾圖，以緩解瑞典監獄床位不足的問題。雅克·姆韋普強調：“即便在那里，也必須遵守瑞典的標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