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費太高惹眾怒，美國公司花錢編數據，現在終于騙不下去了

美國公用事業行業正悄然動用一張由外圍組織構成的網絡，試圖阻止全美范圍內日益壯大的公有電力運動。推動這股趨勢的背景，是民眾對高企的電費、頻繁停電、清潔能源轉型緩慢，以及私營公用事業公司利潤飆升的不滿不斷累積。

從密歇根州安娜堡，到加利福尼亞州圣迭戈，再到佛羅里達州圣彼得堡，多個社區都在研究將本地電網收歸市有，以加入全美大約2000家公有電力公司的行列。

市政公用事業公司，也就是所謂“市營電力公司”，由地方政府擁有并運營。總體來看，這類公司電價更低、供電可靠性評分更高，在制度上也更需要向用戶負責。

這些行業外圍組織的運作，意在反制這一敘事。在這場利益攸關的較量中，一旦社區完成市有化，私營公用事業公司將面臨數十億美元收入流失。

競選財務記錄顯示，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獲得了近200萬美元資金，來源包括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其承包商、公用事業游說團體，以及一名曾參與其他反對公有電力外圍行動的行業顧問。其中一人曾幫助挫敗緬因州2023年一場旨在全州建立公有電力的投票。

安娜堡支持公有電力組織主席肖恩·希金斯說，公用事業公司之所以資助這些外圍組織，是因為“公有電力運動直接威脅到它們的利潤”。

他還表示：“如果這件事成了，安娜堡就不再向他們購買電力，這會直接壓縮他們的利潤空間，所以他們顯然會反對。”希金斯補充說，外圍組織只是公用事業公司一整套隱匿身份手段中的一部分，這些手段被用于監管、政治和輿論戰。

倡議人士說，這些外圍組織有時甚至會采取頗為異常的做法。比如在圣彼得堡，業內人士據稱曾在血漿中心停車場招募拉票員，而那里常有為賺錢而捐獻血漿的人出入。

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在給《衛報》的聲明中強調了其在安娜堡升級和改善電網的工作，但沒有回應其是否在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背后運作的問題。

該公司一名發言人說：“我們與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看法一致，認為由城市接管電力系統這條路，只會給安娜堡帶來財政壓力。”

在美國大多數州，地方政府都可以依法從私營或投資者所有的公用事業公司手中接管電網，這一過程被稱為“市有化”。地方政府在建立自己的電力公司之前，必須先按公平價格向原公用事業公司支付電網基礎設施的對價。這個過程漫長而復雜，公用事業公司通常也會通過法律手段加以阻撓，不過一些社區已經成功做到。

聯邦數據顯示，公有電力公司的平均賬單比私營公司低約14%。部分原因在于，私營公用事業公司要支付給華爾街投資者的利潤，本就被計入了用戶賬單。公有電力公司不需要賺取這部分利潤，多余收入通常會再投入電網，或用于降低用戶電費。

自2018年以來，安娜堡的公有電力倡議人士一直試圖說服市政府領導層推動電網市有化。但倡議人士稱，與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立場一致的官員和市議員阻礙了這一進程。

這座城市后來轉而推動一種“可持續能源公用事業”模式，居民可以購買在安娜堡本地由可再生能源產生的電力。市政府還聘請了一名前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高管負責該項目。按照這一安排，這家公司仍將掌控其已然老化惡化的電網，用戶也將繼續面對其每年提出的大幅漲價要求。

安娜堡支持公有電力組織則希望徹底把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排除在外。該組織計劃推動就市有化舉行全市公投，目前正在征集簽名，爭取讓這一議題進入11月選票。倡議人士認為，這一外圍行動的時間點，就是為了阻撓這項努力。

最近幾周，社交媒體上的密集廣告和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的地推人員不斷向居民傳遞一種說法：如果實行公有電力，安娜堡電力用戶將背上10億美元債務，電價最高會上漲40%。

一份掛門宣傳單的措辭刻意營造出本地自發運動的感覺：“我們的城市負擔不起政府接管電力。我們理應擁有可靠、可負擔、清潔的能源——但由城市運營公用事業公司，并不是實現這一目標的辦法。”

這份宣傳單警告稱，所謂“難以承受的成本”將包括每年700美元的電費增加。按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的測算，如今每月電費100美元的用戶，10年后每月將支付大約650美元。

公有電力倡議人士稱，這些說法“嚴重失實”，依據的是一項由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出資的研究。他們則援引安娜堡市政府委托的一項獨立研究，后者將成本估算為約3億美元，并認為居民很快就會看到電費下降。

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的競選財務申報顯示，該組織收到愛迪生電力協會25000美元捐款。該協會是全國性的行業游說組織。此外，它還收到十多筆來自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的捐款，總額接近190萬美元。

記錄中看不到任何來自安娜堡居民的捐款，也沒有任何來自與該公司無關聯的密歇根州居民的捐款。

安娜堡支持公有電力組織成員優素福·拉卜希說，這就是“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的標準操作手冊”。他曾任州眾議員，在2017年至2023年任內經常提出清潔能源和公用事業可負擔性相關立法，而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一直試圖阻止這些法案。

拉卜希目前正在競選安娜堡市長，并把公有電力列為競選主張之一。他說：“他們的外圍組織多到我已經數不過來了。這又是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一次試圖蒙蔽選民的做法，他們現在說的那些話，完全是編造出來的。”

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上月在社交媒體發布的一份聲明中承認，它與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存在關聯，但否認自己是在運作一個“偽草根”運動。

聲明寫道：“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確實幫助設立了這個法律實體。我們并沒有隱瞞這一點，而且我們完全遵守所有競選財務申報要求。”

數月來，與安娜堡類似的數據和話術，也持續出現在克利爾沃特和附近圣彼得堡反對公有電力運動的行業支持型外圍組織廣告中。這兩座城市總人口約400000，正在研究將目前由公用事業巨頭杜克能源擁有的電網收歸市有。

兩個獲得行業支持的團體——克利爾沃特能源聯盟和皮尼拉斯能源聯盟——于去年年底發起行動，并在宣傳材料中聲稱，市有化“可能需要幾代人才能回本”。“擺脫杜克”公有電力倡議組織聯合創始人馬莉·普賴斯說，起初，公有電力倡議人士無法將這些團體與杜克能源直接聯系起來，因為它們背后是隱秘資金。她表示，佛羅里達州的競選財務申報法律比密歇根州更寬松。

但《坦帕灣時報》近幾個月的兩項調查發現，能源聯盟這些外圍組織、杜克能源，以及行業內扼殺緬因州公有電力推動的行動之間存在聯系。

其中一項調查認定，佛羅里達州這場行動的一名明顯策劃者是威利·里奇。他是一名民主黨策略師，也是公用事業行業操盤手，經營鹽公共事務公司。《坦帕灣時報》還發現，他似乎也部分參與了緬因州的行動。

調查還發現，各州這些外圍行動之間存在其他相似之處，比如共用電話號碼，以及使用相近的語言和論點。與佛羅里達州外圍組織網站綁定的電子郵箱，也同時出現在安娜堡和圣迭戈反對公有電力運動的能源聯盟網頁上。

普賴斯說，她已將這些發現告知安娜堡支持公有電力組織以及圣迭戈的倡議人士。最近幾天，密歇根州競選財務記錄又顯示，安娜堡負責任能源聯盟新增一筆54000美元支出，流向里奇的鹽公共事務公司。

這些行動是否有效？雖然行業方面曾在緬因州大勝，成功擊敗公有電力運動，普賴斯也說，她聽到一些居民重復佛羅里達州這些外圍組織的話術，但她懷疑，這套操作總體上正在適得其反。

普賴斯說，試圖隱藏真實身份，再加上一些可疑做法——比如在紅迪網上招人，或在血漿中心停車場招募人員——已經引發廣泛懷疑。

她說：“尤其是在圣彼得堡，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更大。他們顯然花了更多錢，這讓人們很惱火，因為這些錢很可能最終會以某種方式來自我們的電費。”

在安娜堡，拉卜希說：“他們如此拼命地反對，本身就應該讓安娜堡選民意識到，我們做的是對的。”

他還說：“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很邪惡，而我們在這里要做的，就是擺脫這家化石燃料公司的控制，轉向一個更可靠、更便宜的可再生能源未來。只要我們的能源供應商還是美國電力輸送能源公司，這一切就不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