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婚戒,是他親自畫圖設計的一對最簡單的素圈,內側刻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
他說,越是純粹的感情,越不需要繁復的修飾。
可現在他無名指上戴著的這枚,帶著粉鉆,明顯是女款的對戒,甚至因為尺寸不合,卡在他的骨節處,勒出了一道扎眼的紅痕。
沈辭嶼順著我的視線低下頭。
他的手猛地瑟縮了一下,極快地將手握成拳,藏進軍褲的口袋里。
“清煙。”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我時,眼底已經蓄滿了溫柔的歉意,“本來想明天婚禮儀式上再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被你提前發現了。”
他把手重新拿出來,攤開在我面前,“我看你最近總盯著粉鉆看,就瞞著你偷偷找莫斯科的老工匠定做了一枚。剛才去取,師傅說尺寸可能有點緊,我就自己戴上試了試,沒想到卡住了。”
他甚至懊惱地笑了笑,“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你戴上它的樣子了。”
多么天衣無縫的借口。
下一秒他的心聲就鉆進了我的耳朵里。該死!怎么把若若的戒指戴回來了!
剛才在下床的時候太急,竟然戴錯戒指了,一定不能讓她知道我給若若也打了婚戒。】
三個小時前,他在電話里溫聲細語地告訴我跨戰區聯合演習出了點緊急狀況,他需要去開個視頻作戰會議,讓我自己先試禮服。
他的“視頻作戰會議”,是在招待所的床上開的。
結婚的戒指,他也準備了兩份。
他用前世把我從沙塵暴里扒出來的雙手,撫摸過周若的身體。
他用跟我說著“下輩子絕不負你”的嘴唇,親吻過周若的眼淚。
我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是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板,干澀,“可這枚戒指的內側,刻的好像不是我的名字。”
沈辭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把戒指死死捂住,“內側刻的是俄文的‘永恒’,字太小了,你肯定看錯了。等明天戴到你手上,你再仔細看。”
他的電話響起。
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是軍務。
拿著手機快步走向窗邊,刻意壓低聲音,“不是說了別在這個時候找我嗎?”
聽了對面人的話,他臉色驟變,掛斷電話就往門口走。
若若的孕吐反應越來越嚴重了,這個時候最需要我陪。再耗下去,她只會越來越難受。
我得趕緊過去,清煙懷不了孕但是若若不一樣,那可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一定不能出差池!
三年前,他被敵特偷襲困在巷子里,我毫不猶豫沖進去替他擋了一槍,子彈穿透我的腹部,鮮血染紅了他的掌心。
醫生說傷到了籽宮,終身無法有孕。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清煙,是我對不起你。”
“沒有孩子也沒關系,如果你喜歡,我們就去領養一個,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們就永遠過二人世界。”
而現在,他跟他的殺母仇人有了孩子。
謊言把過去碾成齏粉,剩下滿地荒涼。
他大步流星往門口走,“老婆,演習場那邊出了大亂子,指揮鏈卡住了,我必須去一趟作戰室處理。”
等他離開后,我撥通戰友的電話,讓她幫我查了周若在軍區醫院的就醫記錄。
半小時后,一份電子病歷傳到了我的手機上。
孕六周,日期往前推算,正好是我授勛當天。
巨大的荒謬感將我淹沒,我想給父親打電話取消明天的婚禮。
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
那是不可能的,請柬全發出去了,禮堂也訂了。
沒人會相信我的話,沈辭嶼裝得很像,不僅騙過了我,也騙過了我的身邊人。
在這個世界里,所有人都會為沈辭嶼的深情背書,所有人都覺得我才是這場關系里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我用力擦掉眼淚,嘴角扯起一個弧度。
那就請所有人看出戲吧。
我給周若發了一張電子婚禮請柬,并附言,“來看看你的男人怎么在我面前起誓。”
婚禮當天,我坐在主桌,看著我母親眼角亮晶晶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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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我的手,輕輕拍了拍手背。“清煙啊,媽今天真高興。”
“辭嶼這孩子,是個難得的癡情種,你交給他,我和你爸一百個放心。”
桌對面的男方席位上,沈父端端正正地坐著。
他不茍言笑,眉頭習慣性地蹙起,卻也在今日破例端起了酒杯。
沈父是個守舊的老軍人,自從妻子去世,他便終身未娶。
他看著我,聲音沉穩。
“辭嶼隨我,沈家的男人,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
“他要是敢對不起你,我打斷他的腿。”
長輩們的笑聲在莊嚴的禮堂里回蕩。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和戰友寒暄的沈辭嶼,他穿著筆挺的將校禮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輝。
嘴角掛著怡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脖子上是被遮瑕掩蓋的吻痕,差點就恍惚今天真的是一場普普通通的婚禮。
突然,禮堂厚重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周若就站在入口處。
她穿了一件極不合時宜的大紅色吊帶裙,裙擺開叉到大腿根。
紅得刺眼,像一塊剛從人身上撕下來的帶血的皮肉。
周圍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目光在我和她之間來回游移。
她徑直走向沈辭嶼,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口。
就在那一拉一扯的瞬間,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周若將一張揉皺的小紙條,極其隱秘地塞進了沈辭嶼的軍裝袖口里。
“沈首長,我來看看今天清煙姐有多漂亮。”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參加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沈辭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他像觸電般猛地甩開周若的手,往后退了兩大步。
“滾出去!警衛呢,怎么什么人都放進來!”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是濃濃的驚慌。
“清煙,你別誤會,我根本沒請她!是她自己找過來的。”
沈父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辭嶼,把這種不守紀律的女人處理干凈,別臟了清煙的眼。”
警衛快步跑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周若的胳膊,將她強行拖向大門外。
“老婆,這衣服被她碰過,我覺得反胃。”
沈辭嶼眼底滿是歉意,“離儀式還有二十分鐘,我去樓上換件備用的軍裝,馬上就下來。”
電梯關上前,我聽到他的心聲。
若若今天穿得真漂亮,這條裙子底下肯定是真空的。
紙條上寫著樓上8012套房,這個小妖精,非要在這時候要我給她個分手炮。
得速戰速決了,穿著新郎的禮服辦她,她一定會叫得很大聲。
周若早有準備,從后門溜到了樓上,在套房里等他。
看來我昨天的那番話對她刺激不小,只有光明正大在我頭頂干才能解氣。
十分鐘后,我打開軍裝領花上別著的微型攝像頭,看向身邊的父母和一眾長輩。
“爸,媽,辭嶼為你們準備的敬茶禮放在樓上套房了,你們陪我一起去拿吧,正好認認門。”
幾十個親朋好友浩浩蕩蕩地跟在我身后,沈父也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臉上掛著欣慰的笑。
踩在厚重的地毯上,高跟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離他越來越近,男人粗重的喘息重新在我腦子里炸開。
真白,真軟,這腰扭得,命都給她。
母親伸手替我扶了一下沉重的頭紗,“清煙,你們能喜結連理真是太好了。”
“前兩年你發高燒,辭嶼硬是搬了張行軍床睡在你病床邊上,守了你一夜,連護士都夸,沒見過這么疼老婆的男人。”
別生氣了,我也是沒辦法,要在林清煙面前演戲啊。來,腿再抬高一點。
大伯母站在旁邊,笑著接過了母親的話茬。
“可不是嘛,咱們軍區大院里,誰不知道沈首長是個情種。”
“大冷天的,為了給你送那罐你愛吃的辣醬,車壞在半路,他愣是步行了五公里戈壁灘。回來的時候,耳朵都凍傷了,懷里那罐辣醬還是熱的。”
這裙子底下真沒穿啊,剛才在樓下禮堂,你就一直拿那種眼神勾我。
要不是老頭子和林清煙在旁邊,我當時就想把你按在臺上辦了。
沈父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辭嶼這孩子,從小就被我教得死板,不懂什么浪漫,但他隨我,除了自己的妻子誰都看不上。”
“剛才那個叫周若的瘋女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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