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熱愛古詩的人來說,沒有誰不能吟誦“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同樣地,對于喜歡古文的人,又有誰不會朗誦“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篇文章呢?
這四句詩和文的作者正是被譽為初唐“神童”的王勃。當說到前兩句詩是他在十八九歲時所作,人們或許會相信。然而,如果說后兩句文是他十四歲時所寫,恐怕人們就難以輕易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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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王勃在六歲時就展現出非凡的文學才華,構思敏捷,詞情英邁。他的兄弟三人皆才情出眾,被杜甫的從祖父杜易簡稱贊為“此王氏三珠樹也”的杰出人才。在九歲時,王勃閱讀了顏師古為《漢書》所作的注,并以此為契機,撰寫了《指瑕》十卷,專門指出顏氏注解中的錯誤。如此年輕便具有這樣的膽略和成就,實在令人欽佩。
在唐太宗貞觀十三年(639年),唐高祖李淵的第二十二子元嬰被冊封為滕王。然而,滕王元嬰的行為卻引起了上下不滿,因其荒淫無恥、驕縱失度。因此,他被貶為洪州(今江西南昌)的都督(地區軍政長官)。盡管在洪州的職位上,他依舊沒有改變舊習,仍然沉溺于酒色歌舞之中,以滿足他窮奢極欲的生活需求。為了這種生活方式,他在洪州修建了滕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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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高宗龍朔三年(663年),王勃前往廣東南部探望父親,途經江西南昌時,正趕上洪州都督府重修滕王閣。此時,都督的職位已由閻伯嶼接任。在九月九日重陽節這一天,閻伯嶼在滕王閣大宴賓客,一方面為了慶祝滕王閣的重修,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機會展示他女婿吳子章的才華。閻伯嶼要求吳子章在事前預先準備一篇文章,熟讀并默記,然后在宴會中裝出即席創作的模樣,以獲取眾人的贊揚。王勃剛好路過閻府前,因為有些許文名,也被邀請參加這次宴會,坐在末位。
在當日,正值秋季,天空高遠清朗,江流清澈碧綠,山間云霧飄渺,鳥兒在天空中歡唱,漁船在四處忙碌。突然下過一場雨,所有山峰都像是被洗過一般清新,萬里之外的景色一覽無余。在遠處的天空中,一道絢麗的彩虹出現,白色的水鳥在五彩流云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滕王閣建筑宏偉,環境清雅宜人。在閣內已經擺好了豐盛的宴席,眾多名流雅士齊聚一堂,彼此欣賞互相推崇,或者在欄桿前遠眺,指點著周圍的景色。歌聲輕柔動聽,如同陣陣清風吹過,讓人心曠神怡;各種樂器齊聲演奏,如同萬籟之聲混合在一起,響徹云霄。此時的滕王閣,可以說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賢主嘉賓都齊聚一堂,堪稱一時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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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伯嶼見此情景,無比高興,說:“當此良辰美景,諸公何不一呈奇才,以添雅興?”
“好,好,就請閻公為我等垂范!”眾人齊聲說。
唉,哪里有什么主人先獻丑的道理呢?你們是我的貴客,自然應該請你們先展示佳作。今天滕王閣重修竣工,就請各位杰出的人才寫一篇記吧!”說完,便讓人拿出文房四寶,邀請賓客執筆。在座的有很多人才,新任澧州牧宇文、詞章大家孟子學士、武功赫赫的王將軍,他們都是這個地方的人才。然而,他們或許看出了閻伯嶼的用意所在,不想掃主人的興致,或許也自知之明,不愿貿然試筆,所以都推辭了。
當文房四寶被送到王勃面前時,王勃卻接過了紙筆。閻伯嶼見此情景,心中感到非常不快,暗自罵道:“這個乳臭小兒,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于是借口更衣,拂袖而去。但他卻暗中安排親信注意看王勃如何下筆,并及時向他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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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在平日里撰寫文章時,有一種習慣。他先磨墨數升,然后取酒暢飲。酒后,他會躺到床上,用被子蒙著頭進行深思。一旦有了靈感,他便立即起身揮筆疾書,文章一氣呵成,無須修改,文不加點。時人說他有“腹稿”。
在今日的酒宴上,雖然不需要自己磨墨,也無法預先在床上打“腹稿”,但酒卻是可以盡飲的。王勃一連飲了幾大杯酒,頓時面色紅潤,趁著酒興,他開始提筆寫作。
閻伯嶼的隨從觀察了王勃的開筆,立即跑去稟報說:“大人,王勃第一句寫的是“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南昌在漢朝時是豫章郡治所,而唐朝改郡為州府,故有“故郡”、“新府”之說。然而,這不過是記敘文章中常見的老套開頭。因此,閻伯嶼聽了稟報后便說:“此亦老生常談耳,再去看來!”
不久后,親信又來稟報,說王勃的下句是“星分翼、軫,地接衡、廬。”翼、軫是星宿名,傳說在楚地上空。古人以天上某個星宿對地上某個區域,這叫“分野”。衡,指湖南衡山;廬,指江西廬山。這兩句點出了洪州的地理位置,正是天上翼、軫星宿所籠罩的范圍,而地域縱橫衡、廬之間。此兩句視野開闊,很有氣勢。閻伯嶼聽后不禁心中默許,“嗯,有些意思。”
當親信再次來稟報說:“王勃寫出“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博得滿堂喝彩。”閻伯嶼不禁驚詫失聲,說:“此真天才,當垂不朽矣!”他再也無法沉住氣了,在屋中急踱了幾步,轉身回席,要親睹王勃作賦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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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并沒有注意到閻伯嶼的舉止變化,一任才思泉涌,宣泄直下。至文章收筆時,他寫出了下面一首四韻八句古詩: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這首詩的大意是:高聳的滕王閣俯臨江邊,當年,閣中美女輕歌曼舞,環佩叮當,絲竹和鳴,如今早已收場,成了陳跡,只見閣上的雕梁畫棟,清晨繚繞著南岸飛來的白云,黃昏卷簾遠眺,唯見西山的煙雨。清冷的幽潭中映出閑云孤影,日復一日悠悠無盡,星移斗轉,風物更換,歲月流逝,從李元嬰修建滕王閣以至于今,已過了多少春秋寒暑,閣中的滕王如今哪里去了?只有樓外的江水,滔滔不盡,獨自長流!
這首詩描述了滕王閣的壯麗景色以及歷史變遷,同時表達了對滕王閣昔日繁華已逝的感慨和對滕王不再的懷念。詩中也包含了對時光流轉和人生短暫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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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閣是位于江邊的一座高聳建筑,曾經是美女輕歌曼舞、環佩叮當,絲竹和鳴的地方。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切都已收場,成為陳跡。現在,雕梁畫棟的滕王閣上只有南岸飛來的白云和西山的煙雨。
詩中描繪了清冷的幽潭中閑云孤影的景象,以及星移斗轉、風物更換、歲月流逝的變遷。詩人感嘆滕王閣中的滕王已經不在,只有樓外的江水依舊滔滔不絕,獨自長流。
這首詩是一首吊古傷懷之作,慨嘆勝地不常,年華易逝。詩人希望自己能夠在年輕時實現自己的抱負,在吊古傷懷之中不掩少年向上的銳氣。
閻伯嶼看到王勃寫完最后一個字,抬頭擲筆,便欣然與王勃攜手入座,把盞論文,盡歡而散。《滕王閣序》是一篇駢體賦文,又叫“四六文”,文中全以四字或六字為一句,前后句完全是對偶,而且講究平仄關系,讀起來音調和諧,節奏感強,瑯瑯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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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大散文家韓愈在他寫的《新修滕王閣記》中說:“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為第一。及得三王所為序、賦、記等,壯其文辭。”韓愈以自己能寫《新修滕王閣記》,“載名其上,詞列三王之次”而“竊喜”,可見他對王勃及其詩文的推崇。
《滕王閣序》并詩,一時轟動,風傳遐邇。明代吳桂芳有《滕王閣》詩一首,如下:
君王歌舞地,危閣敞西風。
夕峰連云碧,煙江落日紅。
高文存大雅,麗藻見天工。
檻外孤云起,爭頌賦筆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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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的前兩句描繪了滕王閣的壯麗景色,后四句則對王勃的《滕王閣序并詩》進行了贊美。后四句中特別提到了其中的名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認為這句詩辭彩華美,盡得天工,被后人爭相頌揚。
此外,詩中還提到了王勃在創作時承襲了南北朝詩人庾信的詩句“落花與芝蓋齊飛,楊柳其青旗一色”。同時,還列舉了駱賓王的“斷云將野鶴俱飛,竹響共雨聲相亂”和陳子昂的“殘霞將落日交暉,遠樹與孤煙共色”等詩句,認為這些詩句都采用了相同的句法和構思。
然而,王勃的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被認為是最為出色的,明代人李詡甚至感嘆說:“古今獨賞落霞句,蓋有幸不幸也!”——《戒庵老人筆記》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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