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藏珍：白石門外 金石有緣，齊白石傳人齊良芷弟子湯發周發布

1956年，李立與齊白石老人在一起。 齊良遲攝

在齊白石的眾多弟子中，同鄉李立先生頗為特別。盡管立老生前常自謙“白石門外”，但李立先生卻是扎扎實實學于白石老人，得其精髓并發揚光大者。

2016年春，廣東崇正受李立先生后人所托，將一批見證白石老人與李立先生師徒情誼的手澤之遺，包括白石翁的自制筆筒、書畫及印譜等，以及立老與書畫界、政界名流交往的多件丹青墨寶設立專場。

先人遠去，故物留芳，廣東崇正春拍將這批珍品奉諸藏家，期望珍品得歸善處。

李立（1922－2014）

李立與齊白石的金石畫緣

李立先生祖籍株洲縣堂市鄉樓廈村(原屬湘潭縣)的一個書香世家，與齊白石先生老家杏子塢僅隔30里地。李立的祖父和外祖父都雅好書畫，外祖父與白石翁過從甚密。兒時的李立對金石書畫耳濡目染，還曾將外祖父家藏書畫的印章偷偷剪下，黏貼在小本子上，對照著刻制印章。

李立與齊白石

表舅胡文孝先生見其頗具天賦，亦加以指點，使李立小小年紀便出手不凡。

1943年，在表舅的指點下，18歲的李立自制了一冊《石庵印章》，胡文孝欣然作序：“石庵之天賦特異，重之以學，其將繼李云根、齊白石諸先生而以藝鳴于時乎”。得到表舅的鼓勵，李立將印譜寄給了遠在北京出了大名的同鄉齊白石老先生。

胡文孝先生是白石翁恩師胡沁園先生之孫，又是白石翁之子齊良琨在東北博物館的同事，因了這層關系加上李立本人確具天賦，齊白石對這位小他65歲的小同鄉極為看重。

面對李立寄來的《石庵印章》，已逾八旬高齡的白石翁親筆給他寫了長達四頁的回函，稱其“所刻之印數方，刀法足與予亂真……予心雖喜又可畏可慚也”。白石老人還熱誠點撥：“好學者無論詩文書畫刻，始先必學于古人，或近代時賢，大入其室，然后必須自造門戶，另具自家派別……”信之末尾，白石老人還寫道：“自刻之‘古潭州人’四字甚工，此時不見，想是自己磨去。昨想再刻，恐不能有舊刻之工。湖南若有人來北京，愿世兄將‘古潭州人’四字石印贈我為望。”

此信讓李立極為鼓舞，自此，這對年齡相隔65歲的兩代印人常書信往來。齊白石向李立傳授技法藝德，大師的指點，奠定了李立先生從藝一生的人生基調：學于古人，自造門戶。

出于對白石老人的景仰之心，1956年，李立特地到北京拜見齊白石，兩人的師生情誼益厚。白石老人常以畫作、印章、印拓、雕版等相贈，而李立對于恩師之物亦常用心羅致，終其一生。

李立與齊白石

原名心摯，因自幼愛石成癡，自號石庵，求學期間，欲求自立，遂更名李立，號立翁。湖南湘潭人，40年代起定居長沙。畢業于杭州國立藝術專科學校，曾師從齊白石、潘天壽等。在篆刻、書法、國畫諸方面均有造詣，尤擅長刻印。他不畫印稿，以刀代筆，刻削如泥，頃刻而成，故有“神刀”之美譽。曾為中國西泠印社社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湖南分會副主席。

齊白石雕版 喜上眉梢

齊白石 蝦趣圖
齊白石 墨菊

李立藏齊白石精品

1878年，齊白石拜周之美為師學習雕花木工。做木工之余，以殘本《芥子園》為師，習花鳥、人物畫，并將繪畫所得融入木工雕花。

此專場中，齊白石的木刻人物筆筒、“喜上眉梢”雕版、梅花竹筆筒均是齊白石早年木工雕花的精品，亦是研究齊白石早年不同時期木刻藝術的佳作。

木筆筒上的人物拙樸天真，魚蝦蟹亦有質拙之趣，一派節慶祥和五谷豐登之象。齊白石在筆筒上刻有“光緒壬午中秋齊純芝制”字樣，可知此件制于1882年，其時，齊白石年僅18歲。

在“喜上眉梢”一件上，齊白石將四只喜鵲、梅花和窗花框鑲嵌于硬木之上。在民間，梅具“四德“與“五福”，梅花的五個花瓣代表著吉祥，納福、祿、壽、禧、財，梅花與喜鵲均是傳統報喜的象征，其民俗和吉祥喜慶意味不言自明。

在此次李立先生后人所委托的藏品中，一對齊白石自雕梅花竹筆筒尤為可珍。

此件筆筒齊白石制于庚子年，即1900年，題字者為“龍山七子”之一的胡立三。

所謂“龍山七子”，即1894年，齊白石與同鄉借湘潭五龍山大杰寺為址成立龍山詩社，并被推為首任社長。龍山七子為：齊白石、胡立三、王仲言、羅真吾、羅醒吾、陳茯根、譚子荃。

此件即可視為齊白石早期詩友交游之見證。

從1902年開始，齊白石開始了他人生第一次“漂”，他先后赴西安、北京、廣西、廣東，先后結識樊樊山、曾熙、李瑞荃等大家，并得以飽覽八大山人、徐渭、金農等名家劇跡，吸取豐厚的養分，花鳥畫風及篆刻均為之一變。

1907年，齊白石經欽州，游肇慶、端溪。在李立珍藏的藏品中，一件齊白石所制竹形端硯，即作于是年。可明顯看出篆刻技巧更為圓熟，風格更為樸茂天真。

齊白石自雕梅花竹筆筒一對

齊白石 自雕梅花竹筆筒 一對

11×28.5cm×2

創作于庚子（1900）年

出版：《齊白石全集》

齊白石 木刻人物筆筒

齊白石 木刻人物筆筒

8.5×12cm

創作于壬午（1882）年

題識：光緒壬午中秋，齊純芝制

齊白石 雕版“喜上眉梢”

34×18cm

齊白石 自制竹形端硯

齊白石 自制竹形端硯

10×15×2cm（h)

創作于丁未（1907）年

題識：儼然節竹對半裁，神工鬼斧巧安排。筆走龍蛇天地闊，墨盤雖小硯田寬。光緒丁未冬月齊璜自制并刊。

齊白石贈送李立畫作多，且多精品，足見白石老人對這位同鄉的看重。

下面的對蝦，是93歲的白石老人寫贈李立者。

尺幅雖小，卻是齊白石難得一見的墨蝦精品。老人用淡墨繪成蝦身，以濃墨豎點為睛，橫寫為腦，細筆寫須，水墨交融浸潤，剛柔并濟，凝練傳神，視之蝦體晶瑩剔透，蝦身伸曲有序，兩蝦相簇而游，似有驚水之感，頗得奇特稚樸之趣。

李立對白石翁的佳作也往往情有獨鐘，機緣巧合網羅而得者亦不在少數。《蝦趣圖》及《墨菊》亦為李立先生寶藏至今的精品。

齊白石 對蝦

齊白石 對蝦

水墨紙本 鏡片 31×33.5cm

題識：立也用意，九十三歲白石。

鈐印：齊白石

鑒藏印：李立收藏

著錄：《齊白石全集》（第七卷）P188-189，湖南美術出版社，1996年10月

齊白石 蝦趣圖

水墨紙本 鏡片 67×34.5cm

題識：兆熊先生清屬，八十八歲白石。

鈐印：齊白石、歸夢看池魚

鑒藏印：李立收藏

齊白石 墨菊

水墨紙本 鏡片 41×58cm

作于癸酉（1933）年

題識：璧城女弟囑畫。此作四幅之通景本也，癸酉春二月，白石山翁。

鈐印：白石翁

上款人：“璧城女弟”即周婉，又名璧城，齊白石得意女弟子之一。

李立與齊白石后人交往亦十分密切。他與齊白石的認識是通過齊良琨，而在后來的交往中，李立更是與齊良遲、齊良巳等成為莫逆之交。1956年，齊白石與李立的照片，就是齊良遲所攝。而下面李立視若珍寶的齊白石印拓，其中亦有齊良巳所贈者，如齊白石 印譜原拓二冊等。

齊白石 印譜原拓二冊（齊白石自題，齊良巳贈李立）

齊白石印譜原拓二冊

20.5×13.5cm×75

戊辰（1928）年

白石自題：戊辰編印草之余，寶姨得之，已成三部。老夫白石記。鈐印：白石翁

齊良巳贈李立題識：此二本乃先子昔年刊印，數年離亂，幸未成秦灰。贈李立賢侄留念。白石五子良巳。鈐印：齊良巳

注：此件原為齊白石贈胡寶珠者，“寶姨”即胡寶珠，后由齊良巳轉贈李立。

齊白石親拓印譜一冊（附齊良巳信函）

齊白石親拓 印蛻

尺寸不一 187開

齊良巳信函：家父七十歲后刊石親拓，即存數十紙，檢贈立翁世侄永寶，良巳題記。鈐印：齊五

下面作于己未（1919）年的雙鉤填朱印譜，可對照齊白石《己未日記》來看，當可充分反映1919年齊白石“北漂”時的真實處境，當時齊白石雖已在琉璃廠掛出鬻畫之潤格，但似乎是有價無市，門庭冷落。但與鬻畫境況完全不同的是，齊白石其時治印的潤資雖高，卻是求印者眾。

《己未日記》記述“今年己未三過都門，為人篆刻頗多”。此時從齊白石學習治印的亦有楚仲華、張伯任、賀培新等人，門庭算得上頗熱鬧。楚仲華這一年八月為其拓存的印譜，有四本之多，數量頗為可觀。下面印譜中其中一冊雙鉤填朱印譜，即為楚仲華為齊白石拓存，有齊白石序文兩開詳記之。

齊白石畫風不被認可，治印卻很受歡迎，這種情況其實早在齊白石光緒三十四年遠游廣州之際就發生過。

是年，齊白石住北京法源寺。

齊白石題楚仲華雙鉤印譜序

齊白石題楚仲華雙鉤印譜序

25.5×16cm×2

己未（1919年）

序文：1、楚仲華喜刻印，嘗于余之友人處借得印譜雙鉤之。知白石后人亦喜刻印，仲華以余雙鉤填朱法鉤二金蝶堂印譜贈之，今又鉤吳讓之、吳缶廬二印存再贈余，愿白石后人于二金蝶堂印譜可摹十之八九，讓翁缶老二印存只可參觀領略。前人美惡勿以當時名譽作為定評也。乙未七月二十八日白石老人記以寄子如移孫，借山。鈐印：老萍、齊大

2、此記正書畢，法源寺一百零八下鐘聲并斷，老萍又記。鈐印：白石

黎雄才 松瀑鳴禽

李立先生藏其他書畫家精品

據李立先生后人介紹，李立生性豁達幽默，且交游甚廣，早年曾先后于華中美術學校、杭州國立藝專學習。隨著他書畫篆刻藝術聲望日漸走高，他與國內不少知名畫家的交往也越來越多，吳冠中、黃胄、關山月、黎雄才等與李立均有來往，不少畫家請他刻制印章，并常以自己的得意之作作為交換。

此次的李立珍藏專場亦有不少書畫名家與李立的唱酬之作。

黃胄 攆驢圖

黃胄 攆驢圖

設色紙本 鏡片 68.5×47cm

題識：李立同志囑正，黃胄畫，一九七六年初春

鈐印：黃胄寫意

關山月 紅梅

關山月紅梅

設色紙本 鏡片 121.5×43cm

題識：李立同志雅囑并政。一九七五年盛暑揮汗于廣州。山月。

鈐印：關

黎雄才 松瀑鳴禽

設色紙本95×35cm

題識：一九七五年夏，李立同志來廣州，過訪前余作畫拾得此幀貽之以留紀念，雄才
鈐印：黎、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