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賣馬桶的公司，怎么成了AI存儲的隱形冠軍？

AI 時代，科技公司正在被重新定義。今年 4 月，潮鞋公司 Allbirds 做起了 AI 算力的生意，這家日漸衰落的公司的轉型一夜之間成為硅谷的熱門話題。

近期，一家以智能馬桶蓋聞名的公司 TOTO（東陶），突然成了日本股市最火的 AI 概念股，原因是其半導體陶瓷部件靜電吸盤銷量翻倍，股價在日本交易時段漲幅達 18%。據道瓊斯市場數據顯示，創造了該股 2021 年以來單日漲幅的最高記錄。

實際上，這家衛浴公司同時也是全球第二大靜電吸盤生產商。多年來，TOTO 通過其先進的陶瓷部件和薄膜，在半導體和顯示器供應鏈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據 TOTO 公布的信息，其包括芯片設備組件在內的先進陶瓷業務在 2025 財年增長幅度達 34%，達到 674 億日元（約合 4.29 億美元）。該公司在 2025 財年的利潤為 538 億日元（約合 3.425 億美元），而其先進陶瓷業務占公司總利潤的 53% 以上。

上周，TOTO 公布了擴大現有半導體元件產能的計劃。據該公司預計，到 2028 財年末，該部門的銷售額增長幅度可能為 27%，并計劃投資 300 億日元（約 1.9 億美元），旨在提升芯片生產并促進研發。

今年 2 月，TOTO 的股東之一、投資機構 Palliser Capital 就曾指出，TOTO 是“AI 存儲供應鏈最被市場低估的隱形冠軍”。并且，考慮到 NAND 閃存升級周期和穩定的替換需求，未來兩年內，先進陶瓷業務的營收增長有可能實現 30% 以上。

（來源：金融時報）

那么 TOTO 為何將陶瓷業務作為核心業務，又是如何吃上 AI 硬件紅利的？

從馬桶到吸盤：一場持續四十年的技術遷徙

TOTO 公司成立于 1917 年，初期的發展重點方向是衛浴陶瓷產品，最廣為人知的是它的加熱馬桶圈和衛洗麗（Washlet）品牌的沖洗功能。

它的故事要從 20 世紀 70 年代末說起，當第二次石油危機來臨，精密陶瓷成為一個亟需攻克的技術問題。精密陶瓷與 TOTO 馬桶所用的衛生陶瓷相似，但強度如同金屬。陶瓷比金屬輕，且能承受更高的溫度而不會對芯片制造工具造成電氣干擾，但其脆性更大，成本也更高。

圖丨TOTO 的靜電吸盤產品（來源：TOTO）

自 1976 年起，TOTO 開始將業務拓展至先進陶瓷領域。1982 年，該公司正式研發靜電吸盤（ESC，Electrostatic Chuck），這是半導體制造過程中用于固定晶圓（wafer）的關鍵部件，廣泛應用于 NAND 閃存等芯片生產環節。它是一種大小與方向盤類似的陶瓷材料，不僅能夠在極低溫度下穩定刻蝕，同時還能最大限度降低顆粒污染。

為更好地專注半導體陶瓷部件的開發，該公司在 1984 年成立了陶瓷事業部。憑借在高純度陶瓷平整度、導熱性、強度和耐腐蝕性方面的技術積累，TOTO 于 1988 年率先實現了靜電吸盤量產，這也標志著 TOTO 正式進軍半導體設備零部件市場。

但靜電吸盤業務的發展并不是一帆風順，還曾一度被視為“邊緣化項目”。90 年代初至千禧年期間正值通信業迅猛發展時期，TOTO 憑借陶瓷微孔精密加工技術進入光纖插芯市場，曾短暫帶動了公司的整體銷售增長。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互聯網泡沫破滅和 2008 年金融危機，整個業務板塊大幅縮水。盡管靜電吸盤業務可獲得訂單，但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由于制造流程復雜、工藝窗口狹窄，這項技術高度依賴人工生產，良品率長期低迷。除了極少數年份，該業務幾乎年年賠錢或勉強持平。

（來源：TOTO）

2018 年，TOTO 啟動了結構性改革。為了提高研發效率并避免干擾量產節奏，該公司將研發基地從大分縣中津市的量產工廠拆分，遷往神奈川縣茅崎市單獨運營。2020 年，新工廠建成并大規模引入自動化生產設備和基于 AI 的外觀缺陷檢測系統，全流程使用機器視覺進行質量檢驗。

在此背景下，良品率和生產彈性也隨之提高：需求高漲時可延長設備運行擴充產能，周期低迷時則通過拉長停機時間實現規模收縮。2020 至 2024 年間，陶瓷部門的產能持續擴張。曾經長期虧損的靜電吸盤業務，終于迎來了實質性轉機。

AI 風口下，帶來硬件紅利

隨著 AI 時代的到來，存儲所需要的已經不僅是更多的 GPU，內存、帶寬和數據搬運成為制約 AI 系統發展的共同瓶頸。隨著存儲器供不應求，也帶動了 NAND 閃存芯片價格持續上漲，整個 HBM/NAND 產線在不斷擴產。

靜電吸盤正是 NAND 制造的關鍵組件，直到最近幾年，它才開始發展為 TOTO 賺錢能力最強的業務。2022 財年 TOTO 陶瓷業務銷售額增至 495 億日元，當年營業利潤升至 194 億日元，利潤率高達 39%。即使在 2023 年全球半導體周期回落、銷售額回落至約 365 億日元時，利潤率仍保持在 30% 以上。

可以說，長達數十年的虧損業務完成了一次徹底蛻變。這期間，TOTO 的半導體陶瓷業務也發生了深度升級，從產能利用率、產品質量再到銷售組織。今年以來，TOTO 的股價已上漲 48%。

（來源：TOTO）

當下，全球靜電吸盤市場由美日韓企業高度主導。美國的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和泛林集團（Lam Research）等設備巨頭，通常會在自有設備體系中集成靜電吸盤方案；新光電氣（Shinko）在日本市場中占據領先地位，TOTO 與京瓷（Kyocera）等日系陶瓷部件廠商則瓜分了余下市場。

Baptista Research 分析師 Ishan Majumdar 告訴媒體，“人工智能已經創造了一個遠超圖形處理器、超大規模數據中心和半導體設備公司的廣泛投資光環。”他認為，從 TOTO 的案例中可以看到的一個顯著信號是，投資者已將關注點從一級人工智能受益者向二級和三級供應鏈轉移。

他進一步指出，“如果擁有高度專業化的制造能力、材料科學專業知識或在芯片供應鏈中某些環節使用的利基組件的公司，其資產被視為產能受限、關鍵任務或難以復制，那么這些公司的估值可能會突然被市場重新評估。”

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一家靠賣馬桶起家的百年企業，最賺錢的業務已經超過賣馬桶了。受中東能源危機引發的粘合劑和塑料短缺影響，近期，TOTO 的衛浴業務產量下降，采購成本上升。4 月中旬，TOTO 被迫暫停接受新訂單，據公司預計這種情況可能會在 7 月得到緩和。

在此背景下，先進陶瓷業務的銷售額增長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填補這一損失。退一步講，如果靜電吸盤市場也在未來某個時刻受市場波動影響，TOTO 還有一個更遠大的目標：制造一種免清潔的馬桶。

不只是 TOTO，更多傳統制造業也在加入 AI 淘金的“賣鏟人”隊伍

據市場研究公司 Fortune Business Insights 數據顯示，2025 年全球芯片市場規模約 6,000 億美元，預計到 2034 年將達到 1.5 萬億美元。

盡管 TOTO 的做法可能看起來并非走傳統業務的“套路”，但它并不是唯一一家生產關鍵人工智能組件的公司。

花王是一家以 Oribe、Jergens 和 Bioré 等產品聞名的化妝品公司，此前，其業務也延伸到汽車和電視電子元件的清潔劑。但讓人意外的是，它將“去除污垢”的核心技術也應用到了半導體領域。

隨著芯片向小型化發展，臺積電已開始量產 2 納米芯片。而在芯片制造過程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每個階段都會產生細小顆粒，即使納米級顆粒污染，也可能導致整片晶圓良率下降。因此，清洗是芯片制造過程中的重要環節之一，占比約 30% 到 40%

今年 4 月，花王依托其中國臺灣子公司的研發中心，在中國臺灣地區開設了首個針對半導體領域的清洗中心。根據客戶需求定制測試和開發用于精密元件（如芯片和基板）、能夠從分子層面清除污垢的清洗劑，并在鄰近的工廠批量生產。

截至 12 月 31 日的財年，該公司化學品業務銷售額增長 7%，達到 4,515 億日元（約 28.2 億美元），占總銷售額的 24%。其中，半導體清洗劑的銷售額上升 40%。

除了化妝品公司“跨界”芯片材料領域，還有消費品公司和文具制造商。以發明味精聞名的味之素（Ajinomoto）公司將其在氨基酸與化學材料領域的積累，延伸到了半導體封裝材料，并向國內外半導體封裝基板制造商供應增材膜（ABF）絕緣材料。

ABF 于 1999 年推出，是一種用于高端芯片封裝基板的絕緣材料，覆蓋基材內的多層線路，應用領域包括個人電腦、數據中心服務器和人工智能芯片等。該公司計劃投資超過 250 億日元，目標是在 2030 年前提升產能。

味之素的 ABF 及其他電子材料業務在全球市場份額在 95% 以上，該核心業務約占公司總利潤的 25%。味之素預計，截至 2026 年 3 月，該業務板塊的利潤率約 54%，遠高于其主營調味料和食品業務板塊 15% 的利潤率。

圖丨味之素公司的 ABF 是一種用于基材的絕緣薄膜（來源：味之素）

櫻花彩色筆株式會社（Sakura Color Products）是一家文具廠商，憑借在蠟筆和彩色鉛筆領域色彩材料技術的積累，也做起半導體質量控制方面的業務：通過檢查制造基板中等離子體的異常情況，來幫助預防芯片制造的缺陷。

櫻花公司向國內外芯片制造商以及芯片制造設備、電子元件、汽車零部件和醫療器械制造商供應這些產品。據公司預計，2025 年的銷售額比 2023 年增長約 40%。

（來源：日經新聞）

當 AI 數據中心開始從銅纜轉向光纖，一家具有 175 年歷史的材料巨頭康寧（Corning）正在成為 AI 光通信的核心玩家。近日，康寧宣布與英偉達達成一項多年期戰略合作，英偉達將向康寧投資最高 27 億美元并獲配認股權證。

AI 正在重塑全球產業鏈，一家公司的科技含量，可能不再取決于它是否做 AI 業務，而取決于它是否掌握了那些無法被替代的工業能力。

參考資料：

https://www.ft.com/content/38969e97-92e4-4066-a554-27274d32d545

https://www.ft.com/content/4252e45f-75fb-4dfc-aebe-72de48b7fb8e

https://www.japantimes.co.jp/business/2026/01/22/markets/toto-shares-chip/

https://www.morningstar.com/news/marketwatch/20260502118/how-this-japanese-toilet-maker-became-an-unlikely-ai-winner

https://asia.nikkei.com/business/tech/semiconductors/japan-s-kao-ajinomoto-boost-chip-material-operations-on-ai-demand

https://jp.toto.com/en/products/ceramics/elewafer/

運營/排版：何晨龍

注：封面/首圖由 AI 輔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