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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說起古代慈母教子的故事,你會想到哪些人物呢?是孟母三遷和斷機教子,還是岳母刺字,抑或是歐陽修之母畫荻教子?
除了這些耳熟能詳的,你可知還有一位斷竹畫地的慈母?不錯,她就是清代著名文學家蔣士銓的母親鐘令嘉。
鐘令嘉是江西才女,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工詩善文,18歲嫁給48歲的窮秀才蔣堅(蔣士銓之父),為了生活,蔣堅長期在幕府任職。
所以,對蔣士銓的撫養教育就落在了鐘令嘉身上,家境雖貧,但鐘令嘉從未放棄對兒子的培養教育,且教子得法,督課甚嚴,酷暑嚴寒,從不懈怠。
蔣士銓三歲時,鐘令嘉就把竹子劈成細篾條,折斷彎曲成各種筆畫的形狀,將其排成字,教他識字,寓教于樂,小士銓很快認識了許多字。
及至他稍稍長大,她就開始教兒子《四書》、《禮記》、《周易》、《毛詩》的等經典,不僅能教其讀懂書中的寓意,還能夠背誦。
蔣士銓十歲時,為使其開闊眼界,母親便帶著他隨父親出門遠游,足跡遍布燕、趙、秦、魏、齊、梁、吳、楚間,歷時十年之久……
下面,與您分享鐘令嘉寫給兒子蔣士銓的一首小詩,感受這位聰明睿智的母親,對兒子的教誨、期待和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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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寒威重,憐伊客里身。
音書差慰我,貧賤莫驕人。
失路皆由命,安時即報親。
師言當服習,莫負誨諄諄。——清 鐘令嘉《臘日寄銓兒 其一》
簡譯:
北方的臘月天氣,寒氣凜冽逼人,我心疼你一個人客居在外,孤身漂泊。
你的書信稍稍寬慰了我的思念之心,但要切記,即使日后富貴,也莫要因為自己貧賤過而驕傲待人。
人生失意落魄,多半是命運使然,只要安守當下境遇,順時度日,便是對父母最好的報答。
老師的教誨應當時刻牢記并身體力行,千萬不要辜負了他們一番懇切殷勤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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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因為鐘令嘉教子有方,蔣士銓22歲就考中舉人,可是,此后十年,他三次北上赴考,都未能及第,直到乾隆二十二年才得中進士。
所以,《臘日寄銓兒 其一 》即作于其未中進士前,進京赴考的某年臘月初八,彼時,鐘令嘉寫下八首小詩,這是組詩中的第一首。
慈母倚門情,游子行路苦。孩子是母親一生的牽掛,蔣士銓從南昌遠赴北京趕考,千里迢迢,又值臘八節,母親怎不牽腸掛肚。
這首小詩,也是母親寫給兒子的家書,樸素的言語中蘊含著深沉的母愛,和通達的人生智慧,雖然過去了三百年,如今再讀依舊打動人心。
兒行千里母擔憂,所以,詩的開篇,她便以一種近乎白描的手法,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疼的畫面:“北地寒威重,憐伊客里身。”
蔣士銓自幼生活在江南水鄉,此番北上,定是要承受北方數九寒天的煎熬,況且又是孤身一人客居他鄉,當母親的怎不心疼。
兒子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跟隨兒子的腳步穿越了千山萬水,能感受北方刺骨的寒風,和兒子獨在異鄉為客的孤寂。
這個“憐”字,寫出了母親對兒子的牽掛和疼惜,它不需要借助任何華麗的辭藻,卻直擊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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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令嘉的可貴之處,就在于通透豁達,懂得適時放手,讓兒子去歷練和追夢,并不會沉溺于思念的哀愁之中不能自拔。
所以,頷聯筆鋒一轉,從情感的抒發轉向理性的教誨,揮筆寫下“音書差慰我,貧賤莫驕人”之句。
首句寫心安,收到兒子的家書,心中略感慰藉,次句寫擔憂,相比之下,她更擔心兒子在追求功名的路上迷失自我。
次句堪稱箴言,尤其語重心長,它并非簡單的道德說教,而是一種深刻的人生哲學,是母親對兒子品德的嚴格要求。
她告誡兒子,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要保持謙遜的品格,貧困時,不可自輕自賤,更不可因嫉妒而傲慢。
富貴后,更不可目中無人,忘卻根本,這是一種源于內在修養的從容與自持,是母親希望兒子能夠安身立命的根本。
“失路皆由命,安時即報親”,頸聯寬慰在外漂泊的兒子,讓他不必因困頓而焦慮,也寫出了自己通透的人生觀。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望子成龍”都是天下父母普遍的心愿,但鐘令嘉卻以一種近乎道家的豁達,點明了“命”的存在。
這并非迷信,而是母親給予兒子的寬慰,她希望兒子能夠看淡一時的得失與榮辱,遭遇挫折時,不必怨天尤人,要保持內心的平靜與安然。
她更希望兒子能夠順應時勢,安頓好自己的身心,那便是對母親最大的孝順,這種超越功利、回歸本真的親情觀,是如此難能可貴。
詩的最后,她提醒兒子尊敬師長,虛心學習,別辜負老師的殷切期望,“師言當服習,莫負誨諄諄”,短短十個字,把對兒子的教誨具體化了。
既關心兒子的學業,也注重他的品德,全詩就在這諄諄的叮嚀中結束,情感由遠及近,由情入理,層層遞進,最終匯聚成一股溫暖而強大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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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鐘令嘉是一位既有文學才華,又有極高人生智慧的母親,這首寫給兒子的詩,是其母愛的深情體現,堪稱一篇處世箴言。
她把對兒子的愛,藏在“北地寒威重”的牽掛里,融在“安時即報親”的體諒中,更體現在對其身心、品德與心態的全方位關懷里。
這位斷竹畫地的慈母,讓我們看到,真正的母愛,不僅僅是噓寒問暖的關懷,更是精神上的引領與人格上的塑造。
彼時,在那個臘日,她寫給身處寒冷北方兒子的這首詩,如同一盞溫暖的燈火,照亮了兒子前行的道路,也溫暖了無數后來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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