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的環境賬單：黑雨、濃煙與看不見的代價

3月8日那天，德黑蘭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當雨水終于落下時，居民們發現這雨不太對勁——黏稠、惡臭，顏色深得發黑。有人叫它"黑雨"，因為它把街道、屋頂和汽車都裹上了一層煤煙般的殘渣。

就在那個夜晚，以色列對伊朗超過30處石油設施發動了襲擊。火勢之猛烈、規模之龐大，以至于美國官員后來都質疑這樣的打擊在戰略上是否合理。

但損害并未止步于此。從富查伊拉上空的煙霧，到海灣水域的石油污染風險，再到黎巴嫩南部被燒毀的農田和污染恐慌，這場沖突的環境代價正在向更廣闊的區域蔓延。

越來越多的開源證據、衛星圖像、社交媒體畫面和官方聲明顯示，一場生態危機正在伊朗、海灣地區和黎巴嫩展開。浮現出來的是一幅多線作戰的畫面：陸地、海洋、空氣，同時遭受沖擊。

有些影響看得見——濃煙、泄漏、瓦礫。有些則更難察覺。戰爭爆發僅兩周，就有超過500萬噸二氧化碳當量的排放被釋放到大氣中。

研究人員估算，每一次導彈襲擊大約釋放0.14噸二氧化碳當量，相當于一輛汽車行駛350英里的排放量。這包括了襲擊本身的排放，以及導彈生產和供應鏈中隱含的碳排放。

但這些排放并非只來自武器。飛機出動、海軍行動、火災、燃料消耗、戰后重建，都是來源。有些損害可以用排放數字來計量，更多的則是實體性的、地方性的，在戰爭仍在持續的情況下難以完全測算。

人們常說，環境是戰爭沉默的受害者。在對伊朗開戰七周后，在世界迎來地球日之際，它再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據法新社報道，黎巴嫩國家科學研究委員會（CNRS）的數據顯示，戰爭爆發約45天內，超過5萬套住房單元被摧毀或損壞，其中17,756套完全損毀，32,668套受損。

在伊朗，俄勒岡大學地理空間研究實驗室"沖突生態學"的衛星損毀評估顯示，共有7,645座建筑在戰爭中被毀。僅在德黑蘭，就有超過1,200座建筑被夷為平地，其中包括軍事設施。

但被摧毀的建筑只是可見的代價。土壤、水體和廢墟中的污染往往發現得更慢，也更難量化。

研究黎巴嫩環境損害的政策顧問兼學者安托萬·卡拉布表示，沖突會重塑生態系統。"任何導致流離失所的活躍戰爭，人們被迫離開自己的社區和農田，肯定會對環境產生影響，"他說。

城市基礎設施的破壞可能帶來更長期的污染，而瓦礫和廢墟會在硝煙散去后長期存在。

戰爭的環境賬本從來不只是戰場上的事。它關乎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呼吸的空氣，關乎漁民賴以生存的水域，關乎農民世代耕作的土地。當導彈落下時，它掀起的塵埃會在多年后才完全沉降。

而此刻，這場賬單的總額還在計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