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車展雖已落幕,但有一幕定格在了許多媒體的報道中。
蔚來李斌與寧德時代曾毓群并肩而行。當李斌正要吐出那個“比某家更快”的競爭對手名字時,曾毓群連咳幾聲,精準地截斷了話音。
這一幕,恰好成為車企與寧德時代權力關系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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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每賣出兩輛新能源車,就有一輛搭載寧德時代的電池,客戶名單幾乎囊括了所有主流車企。“車企給寧德時代打工”的論調,也因這段視頻再度被翻出——更何況,還有最近第一季度利潤數據的鮮明對比。
2026年一季度,汽車行業利潤總額僅為784億元,同比降幅達18%,銷售利潤率進一步降至3.2%。反觀寧德時代,第一季度凈利潤207億,如果按一季度90天粗略測算,寧德時代今年前三個月平均每天凈賺約2.3億元。
4月16日,A股市場還發生了一件極具標志性意義的事件,寧德時代的市值短暫超越了中國石油等傳統巨頭,并穩穩甩開了貴州茅臺。
看著大賺特賺的電池廠,再看看深陷價格戰中的自己,也許每家車企都在捫心自問:到底誰才應該是客戶?
這不只是成本控制的較量,更是一場掐住命脈的生存角斗。當供應鏈的某一環吞下行業大半的利潤,沒有人能真正平心靜氣,畢竟這個行業的底色,本就已經足夠艱難。
誰在吃肉,誰在喝湯?
在一線的地鐵、高架、商圈,你大概率刷到過寧德時代的廣告:“選電車看電池,認準寧德時代。”
寧德時代,估計是所有消費者第一個知道的電池品牌。
在新能源汽車的BOM(物料清單)成本中,動力電池的占比目前依然占到30%到40%左右。可以說,這塊占比最高的核心零部件,集中在誰手里,利潤就流向哪里。
寧德時代的盈利能力,正是在這種高度集中的格局中,達到了無人能敵的地步。
寧德時代2026年一季度營收達到1291.31億元,超過理想汽車、廣汽集團、蔚來和小鵬汽車2025年全年收入。放眼體量更大的整車陣營,寧德時代單季收入也已接近長安汽車和賽力斯全年收入的八成,相當于長城汽車全年收入的近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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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拉長到2025年全年,差距對比更加刺眼。
寧德時代全年實現營業收入4237.02億元,歸母凈利潤722億元,同期,比亞迪、吉利、上汽、長城、長安五家車企的凈利潤加在一起為735億元。
2025年,寧德時代動力電池系統毛利率為23.8%,公司歸母凈利率約17%。反觀主流整車企業,毛利率參差不齊,有兩位數的,有個位數的,甚至有負數的。車企凈利率普遍徘徊在2%至4%之間,寧德時代的凈利率是它們的四倍以上。
利潤那么低,車企也扛不住了,最近已經開啟了新一輪汽車漲價潮。
2025年財報里還有一組數據,能反映寧德時代在產業鏈上的地位——合同負債,簡單來說,合同負債是客戶提前支付給公司的定金或預付款,但公司尚未交貨或提供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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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5年底,客戶提前打給寧德時代的預付款為492億元,同比增長77%,到今年一季度末仍維持在455億元;同期(2026年一季度),寧德時代欠上游供應商的應付賬款加上應付票據合計約3000億元。
向下游收預付款、同時對上游拉長賬期,兩頭都有話語權,放在制造業,這是真的厲害。
不過,從行業整體來看,乘聯分會秘書長崔東樹的評價則直指要害:“慘不忍睹。”他援引去年世界500強數據,上榜中國車企業實現147億美元利潤,其中寧德時代獨占71億美元,電池以外的整車企業只占了百分之十幾的利潤。
使出“殺手锏”,卻更有危機感?
對于車企都在給寧王打工的說法,寧德時代市場部總經理羅堅借用曾毓群的一句話回復,寧德時代更希望去產生價值。
車展前夕的寧德時代“超級科技日”或許是個答案。
第三代神行超充電池再次刷新動力電池充電倍率的全球紀錄,常溫環境下滿電僅需6分鐘;第三代麒麟電池實現了1000公里續航,令高端新能源電動車兼顧長續航和輕量化;麒麟凝聚態電池將續航提升至1500公里;第二代驍遙超級增·混電池純電續航達600公里,開啟混動賽道的新賽點;鈉新電池則將推動鈉離子材料體系從技術突破走向規模化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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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在動力電池、儲能系統、補能網絡每個領域,寧德時代的技術壁壘確實夠厚。
這每一步,看起來也像是在隔空與比亞迪交鋒。在寧德時代技術發布會的一個月前,比亞迪也召開了一場技術發布會,推出了第二代刀片電池與閃充技術。比亞迪第二代刀片電池電量從10%到70%,僅需5分鐘;從10%到97%,只用9分鐘;零下30攝氏度充電,12分鐘即可實現電量從20%到97%。
但比亞迪的閃充技術是即發即上車,寧德時代的第三代神行超充電池的具體落地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種技術落地時間差的根源,在于兩者商業模式不同。作為第三方電池供應商,寧德時代的技術落地需要與各大車企客戶的需求相磨合。而掌握垂直整合能力的比亞迪能夠直接應用至自身整車業務。
不僅是落地速度,目前比亞迪電池的市場份額也在追趕寧德時代。
寧德時代一些曾引以為傲的指標正在褪色:2025年其裝車量雖以333.57 GWh保持國內第一,但市場份額同比萎縮17.66個百分點,降至43.42%。反觀比亞迪,市占率提升15.06個百分點至21.58%,裝車量達165.77 GWh。
比亞迪也在積極拓展對外客戶——小米、小鵬、奔馳等已名列其中。
小米的第一款車SU7,寧德時代的電池供貨占比高達九成,到了第二款車型YU7,標準和Pro兩個版本,比亞迪旗下的弗迪電池成為主力供應商,寧德時代僅獨供頂配Max版本。
2026年2月的數據顯示,比亞迪旗下弗迪電池的外供客戶里面,小米汽車以17.9%的占比躍居首位,而且是大幅度超越小鵬汽車的6.6%,成為比亞迪的最大外部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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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不可逆轉的解綁
“弱化”寧德時代的不光是小米,也是不少頭部造車公司的想法。
一部分車企加入自研陣營,有的還試圖塑造自身的電池技術品牌,華為鴻蒙智行推出了巨鯨電池,理想將推出“理想牌電池”。吉利、廣汽、長安、東風等車企,紛紛宣布在液態、半固態、全固態電池上加碼,規劃自建或聯建產線,如果固態電池在未來三至五年成為主流,寧德時代本身也可能面臨技術路線的顛覆風險。
另一部分車企引入更多二線供應商,如欣旺達已拿下不少新勢力車型的電池定點,成為主流車企的核心供應商之一。
但這兩條路都急不得。按業內普遍節奏,自研動力電池從立項到量產真正有競爭力的產品,至少需要五到八年。況且電池切換成本極高。電池并非獨立通用配件,而是與整車底盤架構、BMS電池管理系統、熱管理系統、車身結構等深度融合,若是在售量產車型中途更換電池供應商,這些都要重新標定和驗證,最短也需要半年至一年完成全流程適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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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前面說的,寧德時代已經教育了消費者——他們對電池品牌的敏感度極高。車企一旦從頭部供應商切換至二線廠商,很容易被用戶視作降級,進而拖累口碑與銷量。所以落實到具體項目,車企往往反復權衡:小米依然在高配車型上選用寧德時代;小鵬曾嘗試在中創新航、欣旺達之間切換,一度弱化了與寧德時代的綁定,但后來又在部分高端車型上恢復了合作。
所以短期內,車企無法完全擺脫對寧德時代的依賴,但通過自研、選擇其他供應商的組合,它們正在積累更多議價籌碼,分散供應風險。或許車企充當“打工者”的失衡格局,會在多方的持續角力中慢慢回歸合理。
技術會迭代,市場在洗牌,沒有任何玩家能永遠站在頂端。說到底,產業鏈上的每個環節都要有利可圖,中國的新能源汽車行業才能真正跑出長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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