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塵埃(4月26日—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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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幾天,柏林的中心區域成為了最后的墓場。
蘇軍已經完成合圍,將市中心牢牢壓縮在東西不足五公里、南北約十五公里的狹窄區域之內。
最激烈的廝殺發生在國會大廈方向——這座建于十九世紀末的巨大圓頂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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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了蘇軍志在必得的最終象征,布爾什維克紅軍希望通過在五一國際勞動節之前將紅旗插上國會大廈穹頂,為這場戰爭畫上象征性的句號。
負責守衛國會大廈的是大約一千二百余名德軍:
其中有以黨衛軍外國志愿兵為主的戰斗部隊,也有海軍水兵、空軍地勤人員和被打散的裝甲兵殘部,幾乎沒有任何完整的建制。
這些人在這座巨型建筑內部展開了近乎狂熱的最后抵抗。
國會大廈的磚石墻壁厚達兩米以上,底層還加固了鋼筋混凝土圍墻,所有門窗都被磚頭徹底封死,只留下狹小的射擊孔。
蘇軍炮兵對這座堡壘建筑傾瀉了八十九門各類火炮的直射火力,持續轟擊了半個多小時。
將整個廣場炸得面目全非。
戰場上到處是被擊毀的坦克,炸爛的火炮和飄散的檔案文件殘片——燒掉的檔案在風中飛舞。
落在血跡斑斑的碎石上,落在死者睜開的眼睛上。
埃里希不在國會大廈里。
他和亨舍爾所在的戰斗群被分割在了距離帝國總理府幾個街區之外的一片廢墟之中。
這里的戰斗比大樓里的廝殺更加零碎,更加絕望——四五個街區的范圍之內,蘇軍和德軍犬牙交錯。
往往一堵墻的一面是蘇聯人,另一面就是德國人。
墻壁被鑿出小孔,充當了近距離開火的通道。
一場肉搏戰隨時會在任何一個走廊、任何一個樓梯轉角爆發。
亨舍爾的腿已經發炎了,傷口邊緣浮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埃里希在廢墟中找到半瓶過期的磺胺粉末,給他敷了上去,但亨舍爾仍舊燒得厲害。
他的嘴唇干裂,眼窩深陷,靠在墻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埃里希守在他旁邊,聽著頭頂傳來的爆炸聲和遠處的呼喊。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吃過一頓熱飯了。
饑餓和疲勞像兩塊沉重的鐵錠,死死壓在他的骨頭上。
4月30日,一則消息像幽靈一樣在廢墟間傳開。
先是蘇軍的炮火驟然猛烈起來,仿佛要把整個中心區徹底翻一遍。
接著,斷斷續續的槍聲忽然在某個時刻安靜了許多,沉寂之中,幾乎可以聽見碎磚從高處落下的聲音。
然后,一個穿著臟污軍裝的中尉踉踉蹌蹌地跑過地下室通道,低聲對每一個他能遇到的士兵說道:
“元首自殺了。結束了。元首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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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希站在那里,一時間大腦里一片空白。
他轉頭看向亨舍爾,亨舍爾的表情像石雕一樣凝固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埃里希以為他聽見了也不愿意作答。
“現在,”
亨舍爾聲音嘶啞地說。
“該想辦法活著了。”
第二天,也就是5月1日,他們聽到了迫近的坦克轟鳴聲。
蘇軍步兵分幾路向帝國總理府方向實施壓縮,炮火接連不斷,破碎的木料、建筑碎料橫飛在空氣中。
埃里希頂著彈片跳進一個狹窄的掩體,當他抬頭看時,身后只剩下硝煙和瓦礫,不見亨舍爾。
他爬過一片倒塌的墻垣,在碎石間找到了亨舍爾——不是完整的。
彈片斜斜地切進了他的喉嚨。
他的眼睛還睜著,鐵灰色的瞳仁望著煙塵遮蔽的天空,像是有什么話還沒說完。
埃里希跪在他身旁,沉默了很長時間。
漫長到他自己都無法判斷時間。
他為亨舍爾合上眼瞼,從他軍裝內袋里找到一張照片——三個孩子,金色頭發,笑得像沒有戰爭一樣。
他把照片揣進自己口袋里。
5月2日,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將軍通過蘇軍戰線向市內殘存守軍下達了投降命令。
柏林的抵抗在一夜之間崩潰。
埃里希把步槍丟進廢墟深處,舉起雙手,緩步走向了街道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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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軍裝上滿是泥土、血跡和硝煙的痕跡,靴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層皮。
蘇軍士兵搜索著他的口袋,拿走了他身上僅有的幾件物品:
一張褪色的全家福、一枚金屬士兵牌、一只早已停擺的懷表,和那張亨舍爾三個孩子的照片。
一個翻譯問他叫什么名字,哪個部隊。
他一一作答,聲音平靜得出奇。
他沒有求饒,沒有爭辯,也沒有解釋。
周圍不斷有俘虜走過。
有人失聲痛哭,有人默然無語,還有人依然在念叨著某種早已失去意義的誓詞。
埃里希只是垂著手,站在那里。
這些已經與他無關——他的戰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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