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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哥,聽說你那條大黑狗來路不簡單啊!"
收廢品的老孫頭瞇著眼,壓低聲音湊到趙鐵柱跟前。
"什么意思?"趙鐵柱側過身,把黑蛋往身后擋了擋,狗頭往他腿邊一蹭,像是感覺到了什么。
"昨晚有輛黑色路虎在你門口轉了四五圈,車上的人還用手機拍你家方向,那車牌是省城的!"老孫頭神色古怪地說。
趙鐵柱心口猛地一沉,低頭看向黑蛋,它正用一雙幽深的眼睛望著他,眼神里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就在這時,兩輛警車突然停在了廢品站門口,車門打開,幾名警察大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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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趙鐵柱這輩子活得不體面。
六十三歲,一個人,租住在鎮(zhèn)東頭廢品收購站旁邊一間快塌架的磚房里,墻縫里常年鉆著風,夏天漏雨,冬天透寒。
他年輕時在建筑工地干活,四十二歲那年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左腿留了根病,走路一瘸一拐,從那以后再沒能干重活。
老婆在他受傷第三年跑了,帶走了家里僅剩的一萬兩千塊錢,還有他們不到十歲的兒子。
離婚協(xié)議書是老婆找人起草的,趙鐵柱在上面按了手印,手抖得厲害,墨印歪歪斜斜地印在紙上,像是一個徹底失敗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個符號。
兒子后來跟著他媽改嫁,繼父家境不錯,孩子也就慢慢不認他這個親爹了。逢年過節(jié)趙鐵柱偶爾發(fā)條信息過去,十次里有九次沒有回音,偶爾回一句,也不過是"嗯"或者"知道了"。
他不怪孩子,怪自己沒本事。
就這樣,他在鎮(zhèn)子上漂了二十年,給人看過倉庫,撿過破爛,后來攢了點錢,在鎮(zhèn)東頭廢品收購站租了塊小院子,掛上一塊歪歪扭扭的牌子——"鐵柱廢品收購",算是正式扎下根來。
院子不大,堆滿了各種廢鐵、紙板、塑料瓶,氣味難聞,蒼蠅多,但那是他的地盤,他的家。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推著三輪車出去轉,哪條街扔了紙箱,哪個小區(qū)門口堆了廢鐵,他摸得門清。
日子窮是窮,倒也過得下去。
直到四個月前,他在鎮(zhèn)東頭的垃圾填埋場撿到了那條狗。
02
那天是個陰天,天色壓得很低,空氣里有股腐爛的酸味。
趙鐵柱蹬著三輪車在垃圾場邊上轉悠,專門找那種剛被清運車倒進來、還沒被翻撿過的新垃圾堆。
他眼力好,二十年練出來的,隔著老遠就能看出哪堆廢料值錢。
那天他正要轉身走,突然聽見垃圾堆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不像貓,太粗了,也不像野豬,太弱了。
他愣了一下,順著聲音往里走,扒開幾層壓著的紙板,看見了那條狗。
大黑狗,體型不小,毛發(fā)黑得發(fā)亮,但此刻渾身是血,左后腿明顯骨折,骨頭茬子都快穿出來了,眼睛半睜著,氣若游絲。
"哎,這狗……"趙鐵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狗沒有攻擊他,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發(fā)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他在垃圾場蹲了足足五分鐘,抽了根煙,把煙蒂掐滅,然后彎腰把狗往三輪車后斗里挪。
狗太沉了,趙鐵柱腿腳不好,搬的時候差點連人帶車一起栽進垃圾堆,旁邊有個撿廢品的老頭看見了,撇著嘴說:
"鐵柱,你腦子壞了?那狗半死不活的,你抱回去干啥,等它死了還得給它挖坑。"
趙鐵柱沒搭理他,把大黑狗安置好,蹬車直奔鎮(zhèn)上唯一的獸醫(yī)診所。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就是看不得那雙眼睛。
03
獸醫(yī)叫吳有才,五十多歲,干這行三十年,見過什么樣的動物都有。
但那天他看見趙鐵柱弄進來的大黑狗,還是愣了一下,戴上手套把狗平放在診臺上,翻開嘴皮看了看,又拉開眼皮看眼白,神情變得有些復雜。
"這狗哪來的?"
"垃圾場撿的,幫它看看,能救活嗎?"
"后腿骨折,有幾處軟組織撕裂,還有輕微內(nèi)出血,失血也不少。"吳有才皺著眉頭,"這傷不像是意外摔的,倒像是被重物砸過,或者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的。你確定要救?"
"多少錢?"
"保守估計三千起,后續(xù)打針、消炎、復查,搞不好五六千。"
趙鐵柱沉默了大概十秒鐘,把兜里的錢掏出來數(shù)了數(shù),五百八十塊,是他這兩天收廢品攢下來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診臺上的大黑狗,狗的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像是在看著他。
"我先付五百,剩下的我回去想辦法。"
吳有才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拿起電話叫來了助手,開始處置。
那一晚趙鐵柱沒走,就坐在診所門口的臺階上等,抽了大半包煙,等到天快亮,吳有才出來告訴他手術順利,命保住了。
后來趙鐵柱東拼西湊,跟廢品站隔壁開餛飩店的老葛借了兩千,又把自己壓箱底的三千塊錢應急款取出來,前前后后花了五千四百塊,把那條大黑狗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這五千多塊錢,是他大半年的積蓄。
04
大黑狗在獸醫(yī)診所養(yǎng)了將近三周,趙鐵柱每天去看它。
起初狗對他很警惕,他靠近它,它就低聲嗚咽,身體往后縮。
但趙鐵柱不急,每次去都帶點吃的,豬肉、雞骨頭、有時候是鹵味攤上買的半個豬蹄,放在它跟前,自己在旁邊坐著,不說話,就陪著。
第五天,大黑狗開始吃他帶去的東西了。
第九天,他讓他摸頭了。
第十五天,他去的時候,大黑狗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了兩步,把頭埋進他腿彎里,不動了。
吳有才站在旁邊,難得說了句軟話:"鐵柱啊,這狗認你了。"
趙鐵柱沒說話,低著頭,手放在狗背上,摸了又摸。
大黑狗出院那天,趙鐵柱借了一輛板車把它拉回廢品站,院子里堆廢鐵的那個角落,他提前鋪了兩層舊棉絮,搭了個簡陋的棚子,把狗安置進去。
街坊們都跑來看稀奇。
餛飩店老葛站在院門口,嗑著瓜子,看了半天說:"鐵柱,你這是撿了條狗,還是找了個祖宗回來?那狗吃的比你好吧?"
"還沒你費錢。"趙鐵柱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院子里響起一陣哄笑。
趙鐵柱給大黑狗起了個名字,叫"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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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黑蛋完全康復花了將近兩個月。
腿好了之后,它的體型慢慢顯了出來,站立起來身形壯碩,比趙鐵柱起初預估的還要大上一圈。
毛發(fā)打理干凈之后,烏黑發(fā)亮,肌肉結實,走起路來步伐沉穩(wěn)有力,和街上那些東奔西跑的土狗完全不是一個路數(shù)。
但黑蛋在廢品站很老實,從不亂咬人,也不亂叫,每天就跟在趙鐵柱后頭,他推車出門,黑蛋跟著,他蹲地上分揀廢品,黑蛋就趴在旁邊,偶爾把腦袋搭在他腿上打盹。
鎮(zhèn)子上的街坊都說趙鐵柱走運,撿條好狗,看家護院,以后廢品站不用擔心有人偷東西了。
趙鐵柱嘴上不說,心里其實高興。
他這輩子孤孤單單的,老婆跑了,兒子不親,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xiàn)在養(yǎng)條狗,晚上回到那間破磚房,院子里有條大黑狗抬頭看他,尾巴左右擺,他覺得那破地方多少有點人氣了。
兩個人,一條狗,就這么過著。
趙鐵柱每天早出晚歸,收廢品,稱重,賣錢,日子比以前更緊巴,畢竟多了一張嘴要養(yǎng),但他沒覺得虧。
有幾回他三輪車爆胎,推著車在路邊修,修到手上都是油污,黑蛋就趴在旁邊,也不走,就那么陪著他,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趙鐵柱每次看見這雙眼睛,就覺得沒那么難熬了。
這輩子能有個活物陪著,也算沒白活。
06
日子平靜地過了將近三個月,變故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
那天趙鐵柱收廢品回來,三輪車后斗壓著一堆舊紙板,剛進院子還沒卸貨,隔壁修鞋攤的老周就從院墻外探進半個腦袋來,壓低嗓門叫他:
"鐵柱,你出來一下,說個事。"
"什么事?"
"出來說,別這么大聲。"老周說話的樣子比平時謹慎了好幾倍,神情也怪。
趙鐵柱放下貨,走到墻邊,老周貼著墻,把頭伸過來,像是在密謀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昨晚我睡不著,出來抽煙,看見你廢品站門口停著一輛車,大黑的,那種大頭車,你知道那種一看就不便宜的。"
"停著干啥?"
"那車在你門口足足停了快二十分鐘,中間有個人下車,拿著手機對著你院子那邊拍,拍完上車走了。我盯著看了全程。"老周頓了頓,壓低聲音,"你說說,大半夜的,跑你這破廢品站門口來拍照,這叫正常嗎?"
趙鐵柱沒說話,順著老周的目光往院子里看,黑蛋正趴在廢鐵堆旁邊,耷拉著耳朵,看起來沒什么動靜。
"你想多了,誰沒事大老遠跑來拍我這破地方。"
"鐵柱,我跟你說真的,那車牌子我看了,不是本地的,是省城來的。"老周說到這里,停了停,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開口,"你那條狗,你搞清楚它之前什么來路沒有?"
這句話把趙鐵柱問住了。
黑蛋之前什么來路,他真沒搞清楚過。
他只知道它是在垃圾場里撿的,渾身是傷,快死透了。至于它怎么到的垃圾場,誰把它弄成那樣,他從來沒認真去想過。
當晚,趙鐵柱睡得不安穩(wěn),翻來覆去,窗外風把門縫吹得嗚嗚響,黑蛋趴在屋角,眼睛半開著,像是也沒睡實。
07
第二天一早,趙鐵柱剛把院門打開準備出門,就看見餛飩店老葛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兩個餛飩碗,臉上的表情比端碗還要沉。
"鐵柱,先別出去,吃碗餛飩,我跟你說個事。"
趙鐵柱接過碗,跟著老葛在門口小馬扎上坐下來,老葛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低:
"你知道鎮(zhèn)派出所那邊昨天來了兩個外地人嗎?"
"不知道。"
"我姑爺在所里當輔警,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來了兩個人,不是本地的,在所里待了將近一個小時。"老葛停頓了一下,眼睛盯著趙鐵柱,"那兩個人問的,是關于一條狗的事。說是在這一片幾個鎮(zhèn)子上挨個問過來,要找一條走失的大黑狗。"
趙鐵柱手里的餛飩碗停在了半空。
"大黑狗?"
"嗯。"老葛點頭,"我姑爺說,那兩個人問話的口氣不像普通人,說話客氣,但眼神硬,像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而且你知道嗎,他們在派出所問完,出來之后,直接往咱們這條街走的。"
趙鐵柱慢慢把碗放下。
"往咱們這條街走?"
"嗯,但后來不知道為啥沒過來,走到街口就回頭了。"老葛嘆了口氣,"鐵柱,我不是要嚇你,就是覺得這事蹊蹺,你自己留個心。"
趙鐵柱把剩下的餛飩扒拉完,把碗還給老葛,站起來說了句"多謝",推著三輪車出了門。
但他那天出門收廢品,心思完全不在廢品上。
他一路上反反復復想著同一件事——黑蛋渾身是傷被扔在垃圾場,到底是怎么到那里的,又是被誰弄成那樣的。
下午他回到廢品站,黑蛋在院門口等他,見他進來,尾巴大幅度地左右擺著,湊過來在他腿邊轉了兩圈。
趙鐵柱蹲下來,兩手捧著黑蛋的腦袋,盯著它的眼睛看了半天。
"黑蛋,你之前是誰家的?"
黑蛋張嘴哈了幾下氣,把腦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尾巴還在搖。
趙鐵柱嘆了口氣,站起來,把院門從里頭插上。
08
插上門沒用。
當天傍晚,趙鐵柱正在院子里分揀下午收回來的廢銅料,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沉默了兩秒,才有個聲音開口,男人,普通話說得很標準,語氣平靜,但平靜里透著某種壓迫感:
"請問,是趙鐵柱先生嗎?"
"你是誰?"
"趙先生,我是專程找您的,關于您養(yǎng)的那條大黑狗,我們想跟您當面談一談。請您放心,我們沒有惡意。"
"我那條狗是我自己撿的,花了五千多塊給它看病,它是我的。"趙鐵柱聲音硬,"你們要談什么?"
對面頓了頓,語氣依然平靜:"趙先生,有些事情當面說會更清楚,您不用擔心,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我沒什么好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掛斷了。
趙鐵柱站在院子中間,夜風把廢鐵堆上的破塑料紙吹得嘩嘩響,手機還握在手里,掌心有些出汗。
黑蛋從旁邊走過來,低頭聞了聞他的手,然后抬頭看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沒事。"趙鐵柱低聲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狗,還是安慰自己。
那一夜他沒睡好,一直到后半夜才迷糊過去,夢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老婆帶著兒子走的那天,一會兒是黑蛋躺在垃圾場奄奄一息的樣子。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見院子里黑蛋起來走動的聲音,才慢慢坐起來。
09
那天早上的事情來得很快。
趙鐵柱剛把院門打開,老孫頭就從對面小跑過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驚慌,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
"趙哥,聽說你那條大黑狗來路不簡單啊!"
"什么意思?"趙鐵柱側過身,把黑蛋往身后擋了擋,狗頭往他腿邊一蹭,像是感覺到了什么。
"昨晚有輛黑色路虎在你門口轉了四五圈,車上的人還用手機拍你家方向,那車牌是省城的!"老孫頭神色古怪地說,眼珠子往院子里的黑蛋掃了一眼,"趙哥,你說說,省城來的人,大半夜在你這破廢品站門口轉悠,這不對勁啊。"
趙鐵柱心口猛地一沉,低頭看向黑蛋,它正用一雙幽深的眼睛望著他,眼神里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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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街上已經(jīng)有幾個街坊站在那里看熱鬧,老孫頭的嗓門不算低,附近幾家都聽見了,有人探出頭來問: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事,沒事。"趙鐵柱擺擺手,正要開口把眾人打發(fā)走,就在這時——
兩輛警車從街口駛來,不急不慢地停在了廢品收購站門口,車門次第打開。
街坊們一下子安靜了,都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全盯著警車方向。
幾名警察走進院子,為首的警官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黑蛋身上,停住了。
他和身旁的同事交換了一個難以言說的眼神。
"趙師傅,這條狗,您是從哪里撿的?大概是什么時候?"
警官的語氣不重,卻讓趙鐵柱后背發(fā)緊。
"四個月前,在鎮(zhèn)東頭的垃圾場。當時它半條命都沒了,我花了五千多給它看病。"趙鐵柱如實答,聲音卻有些發(fā)啞。
警官點點頭,頓了頓,眼神直視著他:
"趙師傅,最近有人報案,說丟失了一條極其貴重的狗……懸賞金額,是四十萬。"
四十萬?
趙鐵柱腦子里像是炸了一聲雷,整個人定在原地。
四十萬是什么概念——他在這個破廢品站熬了二十年,攢下來的錢加在一起,還不到這個數(shù)的零頭。
院子里幾個看熱鬧的街坊倒吸一口冷氣,有人低聲嘀咕:"這狗,到底是什么來頭……"
大黑狗原本趴在墻根的舊棉絮堆上假寐,兩只耳朵軟塌塌地搭著,尾巴懶洋洋地掃著地面的碎草。
可下一秒,它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擊中,猛地彈起身子,四條腿撐地,脊背上的毛根根豎起。
它對著廢品站大門的方向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緊接著是急促的狂吠——那聲音里裹著憤怒,也裹著藏不住的恐懼。
它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白微微泛紅,漆黑的瞳孔死死鎖住門口的方向。
吠幾聲,又驟然停住,側起頭,兩只耳朵像雷達一樣緩緩轉動,像是在捕捉某個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它抖得很厲害——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戰(zhàn)栗。
10
黑蛋的狂吠在院子里回蕩,聲音尖銳,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顫抖。
趙鐵柱下意識地往黑蛋跟前走了一步,把手搭在它背上,那一層豎起來的毛硬得像鋼針,他能感覺到它整個身體都在細密地抖動,不是那種冷了的抖,是從里往外滲出來的那種。
"黑蛋,別叫。"他低聲說。
黑蛋沒有停,反而吠得更急了,眼睛死死盯著院門口方向,瞳孔里倒映著警察和警車的輪廓,還有——
停在警車后頭不遠處的那輛黑色路虎。
趙鐵柱這才注意到,警車后面停了一輛車,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坐著誰,但車沒有熄火,發(fā)動機低沉地嗡著。
為首的警官姓陳,四十歲上下,身形結實,面相沉穩(wěn),看見黑蛋的反應,他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神沒有慌,反而更專注地打量著這條狗。
"趙師傅,您先把狗安撫一下,我們有話要問您。"陳警官聲音平穩(wěn)。
趙鐵柱兩手用力按住黑蛋的背,俯身湊近它的耳朵,低聲說:"黑蛋,沒事,有我在,別叫了。"
黑蛋的吠聲慢慢小了,但喉嚨里還是壓著一道低沉的嗡鳴,眼睛一刻沒離開院門方向。
它的身子側了側,把自己擋在趙鐵柱前面,像是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什么。
陳警官看見這個動作,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回頭和同事說了句什么,聲音很低,趙鐵柱沒聽清。
圍觀的街坊們退到院墻邊,誰也不敢吱聲,老孫頭縮在人群后面,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睜得溜圓。
"趙師傅,我們?nèi)ノ堇镎f吧。"陳警官轉回來,語氣不是命令,但也沒有商量的余地。
趙鐵柱點點頭,把黑蛋的脖頸處抓住,帶著它往屋里走,黑蛋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院門方向,那輛路虎還停在那里,紋絲未動。
11
破磚房里擺不下太多人,陳警官和一個年輕警察進來,另外兩人留在院子里。
屋里光線暗,一張掉漆的木桌,兩條長凳,墻角堆著趙鐵柱的雜物,黑蛋進來之后直接趴到趙鐵柱腳邊,把下巴擱在他的腳背上,眼睛半睜著,耳朵還在輕微地動。
陳警官在長凳上坐下來,掏出一個小本子,看了趙鐵柱一眼:
"趙師傅,您別緊張,我們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況。"
"我不緊張。"趙鐵柱在對面坐下,把腰桿挺得很直,"但我想先問你一句,那輛路虎是誰的,跟你們一起來的?"
陳警官頓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趙師傅,您先配合我們問幾個問題,有些事情等會兒自然清楚。"
趙鐵柱盯著他看了幾秒,把嘴閉上了。
"您說這條狗是四個月前在垃圾場撿的,能說說具體是哪個垃圾場,哪一天嗎?"
"鎮(zhèn)東頭的垃圾填埋場,就是老207國道邊上那個。"趙鐵柱回答,"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大概是三月份,天還有點冷,陰天,下午兩點多我去那邊找廢料,在垃圾堆里聽見聲音,扒開紙板找到它的,當時它已經(jīng)快不行了。"
"撿到它的時候,它身上除了傷,還有其他的嗎?比如項圈、牌子、或者什么標識?"
趙鐵柱想了想,搖頭:"項圈有,皮的,黑色,但當時已經(jīng)快斷了,獸醫(yī)給它處置的時候順手剪掉了,我沒留著。"
陳警官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停下來又問:"項圈上有沒有字,或者什么圖案?"
"有沒有字我沒注意,就記得是黑色的,皮質的,比普通狗項圈要寬一些,上面好像有個金屬扣件。"
旁邊那個年輕警察低頭在手機上劃了幾下,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陳警官看,陳警官瞇了一下眼睛,點點頭。
這個小動作趙鐵柱全看在眼里,但他不知道那手機上顯示的是什么。
"趙師傅,這條狗在您這里這幾個月,有沒有什么人來打聽過它,或者有沒有陌生人來看過它?"
趙鐵柱想到昨天晚上那個陌生電話,想到前天老周說的那輛省城車牌的路虎,停頓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
陳警官聽完,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在本子上多寫了幾行字。
"那個電話您還有號碼嗎?"
"有,我沒刪。"趙鐵柱把手機掏出來,找到那個陌生號碼,把手機屏幕朝著陳警官推過去。
陳警官看了一眼,把號碼念給旁邊的年輕警察,年輕警察記下來,迅速撥出去查。
沉默在屋里落了一會兒,黑蛋安靜地趴著,只有耳朵偶爾動一動。
12
年輕警察查完號碼,附到陳警官耳邊說了幾個字。
陳警官的表情細微地變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重新看向趙鐵柱:
"趙師傅,我現(xiàn)在需要跟您說一件事,您聽完不要激動。"
趙鐵柱握著膝蓋的手收緊了,"說吧。"
"這條狗,我們高度懷疑,它是一條有登記在案的工作犬。"陳警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很平,字字清晰,"不是普通的寵物犬,也不是普通的名貴犬種,而是經(jīng)過系統(tǒng)專業(yè)訓練的工作犬,曾經(jīng)承擔過特定任務。"
趙鐵柱愣了,腦子里嗡了一聲。
"工作犬?什么工作犬?"
"具體情況,我現(xiàn)在還不能完全告訴您,因為有些信息需要進一步核實。"陳警官頓了頓,"但我可以告訴您,如果核實結果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吻合,這條狗的來歷會比較……復雜。"
"復雜是什么意思?"趙鐵柱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一度,"你直接說,它到底是誰的狗?"
陳警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筆帽擰上,把本子合起來,然后看向趙鐵柱:
"趙師傅,那輛路虎,是從省城來的,車上的人昨天就向我們派出所報備過,說是來尋找一條走失的狗。"他停頓了一下,"來人的背景,我目前只能告訴您,不簡單。"
不簡單三個字,說得云淡風輕,卻壓得趙鐵柱喘不過氣。
黑蛋在他腳邊動了一下,抬起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腿,趙鐵柱低頭看了他一眼,喉嚨發(fā)緊。
"那我那五千多塊錢的醫(yī)藥費呢?"他突然說,"我把它從垃圾場撿回來,花了五千四百塊給它治病,這四個月的糧食、精力,算誰的?"
這句話說出來,屋里安靜了幾秒。
陳警官看了他一眼,表情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開口道:"趙師傅,您的付出我們都清楚,這件事不會讓您白費的,但具體怎么處理,得等我們把情況核實清楚之后,該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那這條狗,現(xiàn)在是要被你們帶走嗎?"趙鐵柱的聲音沉了下去。
"目前不會。"陳警官搖頭,"在情況沒有完全核實之前,狗暫時還由您照管,但您不能帶它離開本鎮(zhèn),有任何情況隨時聯(lián)系我。"說著,把一張名片推到桌上。
趙鐵柱看著那張名片,半天沒動。
13
警察走了,那輛路虎也跟著走了。
院子里的街坊們嘰嘰喳喳炸開了鍋,老孫頭第一個湊過來,攔住趙鐵柱問:"怎么樣?警察說什么了?那條狗到底什么來頭?"
"沒什么。"趙鐵柱把他撥開,"都散了吧,沒什么看的。"
老孫頭不甘心,跟著他走了兩步:"鐵柱,四十萬的懸賞,你就不動心?那可是四十萬啊,你賣了那狗,后半輩子不用愁了!"
趙鐵柱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很平:
"你幫我算算,我這條腿,二十年前廢了,那時候包工頭賠了我多少錢?"
老孫頭愣了,"這……這跟狗有什么關系?"
"我老婆走的時候,帶走了我最后一萬兩千塊錢,那時候有人問我心不心疼,我說不心疼。"趙鐵柱轉過身,看著老孫頭,語氣平得沒有一點起伏,"我這輩子,什么都沒了過,什么也沒得到過,你說我應該把它賣了換錢?"
老孫頭被這番話噎住,張了張嘴,沒說出來什么。
旁邊的街坊們也都安靜了,有人低下頭,有人悄悄把目光挪開。
趙鐵柱不再說話,蹲下身,摸了摸黑蛋的腦袋,黑蛋把腦袋往他掌心里頂了頂,尾巴慢慢擺起來。
他就這么蹲在院子中間,周圍是一堆廢銅爛鐵,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的廢鐵堆旁邊,歪歪斜斜的。
那天下午他沒出去收廢品,就坐在院子里,一根煙接著一根煙地抽,黑蛋趴在他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
14
事情沒有就這么平息。
第三天上午,陳警官再次出現(xiàn)在廢品站門口,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沒有警車,穿著便服,手里提著一袋東西,看見趙鐵柱,把袋子遞過去:
"狗糧,帶過來的,您收著。"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接過來,沒說謝,轉身往屋里走,陳警官跟著進來。
"情況有進展了,我來跟您說一聲。"陳警官在長凳上坐下,神情比第一次來時放松了一些,但眼神里還帶著些什么,"那條狗的身份,基本核實清楚了。"
趙鐵柱把狗糧放下,在對面坐下來,沒說話,就看著他。
"這條狗,原來的名字叫黑豹,是五年前由一家專業(yè)訓犬機構培育、訓練的工作犬,后來被一個叫做顧明遠的人買走,價格當時是三十八萬。"陳警官停頓了一下,"顧明遠,省城人,做實業(yè)的,資產(chǎn)不少,但這個人的情況有些復雜。"
"怎么復雜?"
"顧明遠三個月前出了事,具體什么事我不方便透露,但他出事之后,這條狗就從他家消失了,他的家屬向我們報案,說狗是被人故意帶走的,并且報了四十萬的懸賞。"
趙鐵柱皺起眉頭,"被人故意帶走?帶走干什么,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垃圾場?"
陳警官搖搖頭:"這是我們還在調(diào)查的部分,我現(xiàn)在沒辦法告訴您全部情況。"
"那來找狗的那些人,路虎,還有打給我電話的那個人,他們是顧明遠的家屬?"
"是他的手下,"陳警官說,"顧明遠的家屬目前正式報案,走的是法律途徑,但他手下那些人……不完全是走正規(guī)途徑的。"
這句話讓趙鐵柱背脊一凜。
"你是說,那些人來找狗,不是來把狗領回去,是來……"他沒說完。
"您不用多想,"陳警官打斷他,語氣平穩(wěn),"只要您配合我們,您這邊不會有問題。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您,這條狗的身份特殊,它曾經(jīng)受過系統(tǒng)訓練,有一定的辨別和警戒能力,它那天對著門口狂叫,是因為它認出了來人的氣息。"
趙鐵柱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黑蛋趴在陽光里,脊背上的毛在光里泛著黑亮的光澤,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那它……是因為害怕那些人才叫的?"趙鐵柱慢慢開口,聲音有些沙,"那些人對他做過什么?"
陳警官沉默了幾秒,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
"趙師傅,它能從那個垃圾場活下來,是因為您。"
15
這句話壓在趙鐵柱心里,像一塊燒得滾燙的鐵,熨了很久都沒散。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這幾個月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黑蛋從垃圾場撿回來,是三月初,當時它的傷嚴重到吳有才都皺眉頭,那不是一般的磕碰,是被人打的,或者從極高的地方摔下來的——吳有才當時原話就是這么說的。
他當時沒有多想,現(xiàn)在再回來想,那些傷,那個出現(xiàn)的地點,還有后來那輛省城車牌的路虎,還有那個語氣平靜卻透著壓迫感的陌生電話……
這條狗,不是走失的,是被人丟掉的,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人想辦法弄死的。
第二天一早,趙鐵柱去找了吳有才。
"有才,我想問你一件事,黑蛋當初那些傷,你說不像是意外,你當時具體是什么判斷?"
吳有才放下手里的器械,想了想,說:"后腿那個骨折的角度,不是正常摔傷,更像是受過強力撞擊,而且它身上有幾處淤傷,是鈍器造成的,不是跌落摩擦。軟組織撕裂的位置也不對,如果是自己從高處摔下來,傷的部位應該在胸腹,但它的傷集中在背部和腿部,像是被人打過,打完再扔下去的。"
趙鐵柱手心出汗了。
"你當時為什么沒說?"
"你沒問啊,"吳有才攤攤手,"再說,我說了又怎樣,你那時候能怎么辦,報警說有人打了一條狗?"
趙鐵柱沒說話,站了一會兒,道了謝出來。
走到街上,他在路邊站了好幾分鐘,風吹過來,他瞇著眼睛,心里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壓著,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
黑蛋跟在他旁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16
事情在第五天迎來了真正的轉折。
那天上午,陳警官來了,這次帶來了另一個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普通,但氣質和普通人明顯不同,說話簡潔,眼神銳利,自我介紹是市局專案組的,姓韓。
韓警官坐下來,開門見山:
"趙師傅,我們專案組介入這件事,是因為顧明遠的案子不單純,我今天來,是有些情況需要當面跟您核實,也有些情況可以告訴您了。"
趙鐵柱點點頭,沒說話。
"顧明遠,三個月前因為涉嫌經(jīng)濟犯罪,被立案調(diào)查,就在調(diào)查啟動后的第三天,他名下的這條狗消失了。"韓警官語氣平穩(wěn),"我們掌握的情況是,狗是被顧明遠手下的一個人帶走處理掉的,原因是,這條狗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里,作為顧明遠的貼身工作犬,接觸了大量顧明遠的日常事務,其中包括一些顧明遠不希望被調(diào)查的事情。"
趙鐵柱皺眉:"狗又不會說話,接觸了又怎樣?"
"趙師傅,這條狗受過專業(yè)的氣味辨別訓練。"韓警官停頓了一下,"它能辨認特定人員、特定物品的氣味,在特定情境下能作出反應,這種反應在某些情況下,可以作為調(diào)查的輔助線索。顧明遠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手下的人在他出事之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處理這條狗。"
屋里安靜了幾秒。
趙鐵柱慢慢回過味來,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腳邊的黑蛋,喉嚨發(fā)干。
"所以那些人把它打了,扔到垃圾場,是想讓它死在那里,然后……"
"然后這條狗被您撿到了,活下來了,"韓警官接過話,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是趙鐵柱說不清的,"顧明遠的手下后來查到了這條狗的下落,就是那輛路虎,那個電話,他們不是來把狗領回去的,他們是來把這件事的尾巴處理干凈的。"
趙鐵柱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沒說話,但手已經(jīng)搭在黑蛋背上了,黑蛋感覺到他手的力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趙師傅,您現(xiàn)在明白為什么那天它對著門口狂叫了嗎?"韓警官說,"那輛路虎上的人,就是當初打它、扔它的人,它認出氣味了。"
這句話落下來,趙鐵柱眼眶有些發(fā)熱,他側過頭,深吸了一口氣。
17
接下來的幾天,廢品站來了幾撥人,都是專案組的,帶著設備,對黑蛋做了一系列的身份核實和能力評估。
吳有才也被請來做了證明,把當初診治的病歷和傷情記錄全部提交了,上面清楚記錄著黑蛋入院時的傷情,以及他對傷情成因的專業(yè)判斷。
趙鐵柱借給老葛的那兩千塊錢,是老葛主動提的,"鐵柱,你當時借錢救那條狗,現(xiàn)在看來那錢花得值,不用還了,算我投的。"
趙鐵柱說:"該還的還。"
老葛撇嘴,"你這人就是犟。"
顧明遠手下那幾個人,在路虎被跟蹤鎖定之后,于案發(fā)后第九天落網(wǎng),其中就包括那個打過電話給趙鐵柱的人,經(jīng)核實,正是當初將黑蛋打傷后遺棄的直接執(zhí)行者。
消息傳到廢品站的時候,趙鐵柱正在院子里分揀廢鐵,老孫頭跑來告訴他,說話都帶著喘,"鐵柱!那幾個人抓到了!就是打你那條狗的那些人,全抓了!"
趙鐵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xù)分揀。
老孫頭等著他有什么反應,等了半天,忍不住說:"你就這?一點反應沒有?"
趙鐵柱把手里的一截廢鐵放到筐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
"有反應又怎樣。"
這四個字說完,老孫頭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
18
事情最后的結尾,比趙鐵柱預想的要好一些。
專案組在結案前,韓警官最后來了廢品站一次,這次帶來了一個消息:顧明遠的家屬方面,正式撤銷了對黑蛋的認領申請,理由是顧明遠案件進入司法程序,名下財產(chǎn)包括登記在案的工作犬,均進入凍結程序,無法私下轉讓或認領。
簡單說,黑蛋在法律層面,暫時沒有明確的歸屬方了。
韓警官把這個情況告訴趙鐵柱的時候,趙鐵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它現(xiàn)在算誰的?"
"目前還沒有最終定論,"韓警官說,"但從實際情況來看,它被您撫養(yǎng)了四個多月,您為它支付了醫(yī)療費用,有完整的診治記錄,從人道主義和實際撫養(yǎng)關系來說,您的主張是有依據(jù)的,后續(xù)會有正式程序來處理這件事。"
"正式程序……"趙鐵柱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喉嚨動了動,"要多久?"
"不好說,快的話三五個月,慢的話可能要更長。"
趙鐵柱點點頭,沒說別的。
韓警官站起來準備走,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趙師傅,這幾個月您受驚了,也辛苦了,不管最后結果怎么樣,您做的事,值得。"
趙鐵柱沒有接話,只是抬手,算是回應。
韓警官走了,院子里又只剩下他和黑蛋。
黑蛋在院子中間站著,抬頭看著他,尾巴大幅度地左右擺,晃得很用力,像是有什么話要說,但只能用這種方式說。
趙鐵柱走過去,在院子里的舊木凳上坐下來,黑蛋湊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兩個眼睛朝上看著他。
"臭狗,"趙鐵柱低聲說,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
黑蛋的尾巴搖得更用力了。
趙鐵柱低下頭,手搭在他背上,沒再說話。
院子里的下午陽光把兩道影子壓在地上,一長一短,挨在一起,紋絲不動。
后來鎮(zhèn)子上一直流傳著趙鐵柱和那條大黑狗的故事,版本越傳越多,有人說那狗是警犬,有人說是軍犬,越說越離譜。
趙鐵柱每次聽見都懶得解釋,只是擺擺手,該收廢品收廢品,該回家回家。
黑蛋的歸屬問題,在八個月后有了最終結果,相關程序走完,它正式登記在趙鐵柱名下。
那天下午陳警官把文件送來,趙鐵柱在上面簽了字,把文件折好放進一個舊鐵盒里,鎖上,壓在床板底下。
六十三歲,一個瘸腿的老頭,一條來路不明的大黑狗,誰也沒想到,這兩個被生活扔掉過的東西,最后都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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