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的玩法,總會有市場。
文/大田&嚴錦彥
《競拍之王》可能是今年最矛盾的爆款。它玩法上頭、制作粗糙,沒少挨罵,但也沒少賣。
游戲上線兩周,一度登上Steam熱銷榜第3,團隊內部統計銷量超過40萬份,收入約720萬元,考慮到游戲還有內購,實際收入已近千萬。游戲最高同時在線超5萬人,日活穩定十幾萬人,抖音相關話題播放量破億,隨便一個主播開個房,彈幕都能刷滿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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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面,它服務器連崩幾天、充值不到賬、付費錯誤,各種運營錯誤輪番出現。不少玩家罵它吃相難看、質量差,Steam好評率只有33%,超過六成玩家給游戲打了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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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競拍之王》的創意是在廁所里想出來的,團隊最初只有三個半人;游戲的制作人天禹,是去年在《千年之旅》2.0上線直播里當眾宣布離職那位;他現在還欠著銀行100多萬的債,游戲爆火的這半個月,他瘦了14斤,服務器被攻擊了,他騎電動車去派出所報案,回來直接病倒在床上。
天禹告訴葡萄君,《競拍之王》突如其來的爆火,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他說現在最怕手機響,一看到短信就頭皮發麻,生怕服務器又被攻擊了。
所有看似離譜的矛盾,都集中在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上。
他對自己的玩法設計非常自信,但又在商業化設計、服務器架構和運營上,把獨游能踩的坑幾乎都踩了。
他希望游戲免費,又怕引來腳本刷號,最后定了18塊錢的門檻;他做了競拍游戲,卻拼盡全力跟賭博劃清界限;他從原型階段就篤定這個游戲會爆,但游戲真的火了之后,他反而快急瘋了。
這場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爆火,讓他措手不及。
01
“做游戲好像也不是很難”
做《競拍之王》之前,天禹剛走過了人生的谷底。
2018年,曾有媒體報道過《一位殘障人士的“動漫人生”》,講的就是患有強直性脊柱炎的天禹,通過動漫創業的勵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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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官丘楠是天禹本名
可好景不長,2020年前后,他押上所有身家,還借了貸款,想借著漫展的流量做一個二次元電商平臺。結果疫情一來,所有漫展全部停辦,他的生意也轟然倒塌。最多的時候他欠了近300萬,成了被執行人。
為了還債,他開始做游戲,找了一個網上認識的程序員,兩個人湊了個草臺班子,做出了《帶著系統在洪荒修仙》。靠著這款小游戲賺的錢,他把法院的執行款還上了,銀行也同意他慢慢還利息。
那時候他便覺得,做游戲好像不是很難,自己能夠活下去。
2022年,英澈的老板覺得他做游戲思路挺活,把他收編了。天禹本來想著,到了大公司,可以學學正經做游戲的流程,憑借自己的能力給公司做出好產品。結果進去兩年,他覺得自己并沒能發揮能力。
第二年他待不住了,想要離職,剛好碰上“已經快黃了”的《千年之旅》項目重組。原來一百多人的團隊,最后只剩二十幾個運營,都欠著公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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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禹接手了項目,他覺得自己干了兩年,要是什么都沒做出來,會“有點丟人”。
他這么又干了半年,帶著團隊每天干十四五個小時,攢了70多天調休,一個完整的周末都沒休過,把游戲大改了一通。
那時候他展現出了對產品的判斷能力。他對項目組說,改好的《千年之旅》一定會賺錢,大家一起把錢賺回來;但他也告訴主策劃:這么改,一定會被罵。最后的成績驗證了他的預測,《千年之旅》的海外數據提升了5到10倍,但是老玩家很難接受游戲的改法。
2.0上線后,他也覺得后面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他了,最終和公司商量好,選擇了直播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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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公司,能力并不能決定什么東西。我一腔熱血想把事情做好,卻發現很多事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打工打得太累了,是心累。”
02
“《競拍之王》火的時候,我心想完蛋了”
離職之后,天禹約了以前的同事一起做游戲,一個前端一個后端,還有一個遠程幫忙的UI,總共三個半人。
他腦子里列了七八個想做的游戲,最后一個都沒選。“我手上有多少資源,就只能做什么樣的游戲。”他看著團隊里的前后端,明白自己只能做個2D的聯網互動游戲。
有一天,他在廁所靈光一閃:把集裝箱盲盒和搜打撤兩個東西提煉一下,能不能做成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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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集裝箱尋寶大戰》
用天禹的話說,這個游戲的核心特別簡單:損失感和獲得感的循環。
幾個玩家對一個裝著未知物品的盲盒出價,每回合會陸續揭露一點信息,每個角色有不同的技能,有的能看到物品的輪廓,有的能知道品質。玩家要從自己的獨有信息和公共信息里做判斷,幾輪之后價高者得。
每一局的盲盒不同、對手不同、道具不同,永遠有新的變數;玩家得猜對手手里有什么信息,猜盒子值多少錢。你可以花低價撿漏,也可以故意抬價讓對手虧得血本無歸,核心樂趣是信息差帶來的博弈。而且天禹覺得,就算僅僅是開盲盒的快樂,也能讓大多數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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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禹當時試著找過投資,在游交創投上投了個稿子,想看看有沒有發行愿意接,結果幾乎沒人理他。“光看稿子誰看得懂啊?他們都覺得這東西太簡單了,能有什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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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天禹在游交創投的投稿
但是天禹堅信,《競拍之王》的玩法一定會火。他去找技術聊,技術說這個好實現,幾天就用素材拼了個純客戶端的原型。兩個人上手玩了之后,輸了就喊“不行,剛才我沒想好”,玩了一局又一局,直到凌晨四點實在撐不住了才去睡覺。
后來其他人的反應不斷強化了天禹的信心:遠程的UI玩了一次原型之后,直接辭了職,收拾行李就過來找團隊會合了;一個制作人朋友過來測試,一個人打人機,兩天玩了40個小時,把天禹都看懵了。
天禹激動地和朋友說,自己的游戲牛逼爆了,一定會爆火。“做游戲的人都懂,如果你自己做的游戲,能讓你在測試階段就玩得上頭,那它一定能火。”
有了玩法的基礎,天禹在傳播上也做了一些設計。
天禹自己喜歡看直播,他發現現在主播能玩的游戲太少了。主播玩三角洲這種高強度的射擊游戲,連續播四五個小時,人直接廢了;玩斗地主、麻將之類的又太單調,觀眾容易看膩。
“我想做一個輕量的游戲,能讓主播在累的時候穿插著玩兩把。”天禹說,他特意把《競拍之王》做成了回合制,讓主播能在每回合跟水友互動,玩起來輕松又有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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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這條路走對了。
1月,他們找了小UP主張小臣做了一期試玩視頻,結果一個上午,QQ群涌進了100多個人,其中有個抖音主播,播了兩個小時后,當天群里涌進來上萬人。
最開始他們只租了一臺99塊錢的服務器,想著能有幾百人玩就不錯了,結果服務器直接炸了。
那時候游戲還沒上Steam,激活碼都是天禹手動發的,那幾天激活碼在閑魚上被炒到了600塊一個。
天禹知道,游戲火了;但他的第一反應是,完蛋了。
03
“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流量像洪水涌出去,沒有給這個三人半的團隊任何準備的時間。
天禹急瘋了,因為他知道《競拍之王》太容易抄了。他跟技術兩個人幾天能做個原型,那大公司組織二三十個人,三四個月就能做出來一個完整的產品。
事實上,他們的測試還沒結束,有些平臺上已經出現了七八款同類型的游戲。
游戲原計劃2026年6月上線,硬生生提前到了4月16日。“夜長夢多啊。再拖兩個月,等大廠的產品出來,我們就什么都不是了。”
天禹想招人,但過年根本沒人愿意入職,所有的活只能壓在這三個半人身上,整個春節,團隊一天都沒休。除夕夜,天禹吃了頓年夜飯,大年初一睡了個懶覺,起來繼續寫代碼。
很多想做的功能,全部砍掉了,“沒辦法,時間太趕了,人手也不夠。”比如本來計劃做的3D收藏室,只能改成2D的展示柜。天禹說,那段時間他滿腦子都是“快點,再快點”。
選發行的時候,“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大廠都找過來了。”很多人開門見山說,我們也在開發同類型的游戲。
但是天禹沒選任何一個。“我哪敢得罪他們啊?隨便哪個大廠出個同款,再砸點流量,我們直接就死了。”
最后他選了小象大鵝,因為聊得很投機,感覺他們會用心去發。“他們是真的玩了這個游戲,覺得這個游戲適合主播。”
事實證明,手握大把主播資源的小象大鵝確實適合《競拍之王》。緊趕慢趕,游戲終于在大作云集的4月16日上線了。上線當天,一眾大主播都在播《競拍之王》,節目效果拉滿,在線人數一路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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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禹還沒來得及高興,市場的毒打就來了。
第一是拍腦門定的付費,引來玩家吐槽吃相難看。內測的時候,天禹隨便拍腦門定了個380金幣的角色價格。結果上線的時候,充值檔位是30塊370金幣,玩家充30塊錢,剛好差10金幣,買不了一個角色。
“我現在想起來都想抽自己一巴掌。”天禹說,這個價格是內測時臨時定下的,后來因為急于上線,很多內容都沒有檢查。其實他本來沒想讓玩家用金幣買角色,所有角色都能用銀幣兌換。結果兌換入口放在了商店的角落里,玩家一進角色界面,看到的全是金幣價格,直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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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可以在商店的角落里兌換
第二是雪上加霜的運營問題。天禹本來想做一個68塊錢的豪華版,送點金幣銀幣和兩個角色。結果因為沒有Steam內購的經驗,他把DLC做成了可退款的捆綁包。
很多玩家發現了這個漏洞:買了捆綁包,進游戲把金幣銀幣花光,然后申請退款,再買個本體,能白嫖豪華版的所有內容。更嚴重的是,Steam的驗證回執經常延遲,導致大量買了DLC的玩家根本收不到道具。
天禹說,那天他盯著滿屏的差評,腦子一片空白。他的團隊上線當天就直播承諾退款,在和Steam郵件聯系了一周后,他們把DLC全部下架,給所有買了DLC的玩家全額退款,再給全服發了補償。
第三是服務器被攻擊,還把他逼到了派出所。
先是因為玩家太多,沖垮了服務器,天禹只好換上更大容量的服務器,結果服務器一直在被攻擊。天禹說,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在攻擊他們。“也不知道動了誰的蛋糕,這個月光高防服務器花了幾十萬,錢花了不少,還是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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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問題,天禹都是看著別人怎么做,差不多模仿一下,沒想到里面有那么多細節,結果游戲的口碑跌到了谷底。“你說還有更可怕的事情嗎?玩家付了錢,拿不到東西,還進不去游戲。換誰誰不罵?”
最后,在高壓之下,天禹的判斷也開始變形。
比如游戲里的拉文,技能是在最后一輪揭示所有藏品的品質,玩家說拉文太強,他直接讓技術削弱,主策劃把他攔住了:不是角色太強,是道具的產出出了問題,要是削了拉文,等道具問題改好了,拉文這個角色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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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為了補償玩家,他馬上給全服發福利,結果又背刺了最早充錢的老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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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策劃跟他說,他現在像一個普通玩家,而不是一個制作人,這會負面影響團隊的決策。
天禹到現在都沒緩過來,他想讓自己冷靜冷靜。他總結說,自己好像會遇到無數跟游戲沒有關系的事情,但是又預料不到。“做游戲好像并沒有那么難,但是運營真他媽難。”
04
結語
現在的《競拍之王》,差評數和在線人數還在同時上漲。每天依然有十幾萬玩家在里面開盲盒,也依然有很多玩家在評論區罵它,而天禹的團隊還在加班加點修復那些問題。
拋開所有的混亂和爭議,你不得不承認,《競拍之王》的玩法是創新的。它抓住了人最原始的好奇心和博弈心理,雖然制作粗糙了些,但讓人上頭,這也是它成功的核心。
天禹最開始做這個游戲,是為了賺錢、為了還債、為了讓團隊能活下去。但只要一聊到玩法,他的語氣就會變得興奮。
他也有很多自己的堅持。他做了競拍游戲,但又全力跟賭博劃清界限。他不讓玩家之間轉移貨幣,不加分紅機制,所有的錢都是從系統里產出的。“我不想這個游戲最后變成賭博。它是個休閑游戲,大家玩個樂子就行。”
目前,團隊已經擴充到十幾個人,服務器也升級了,天禹只希望慢慢把游戲穩下來,他的目標是讓《競拍之王》變成大家偶爾玩玩的休閑游戲。
我問天禹,《競拍之王》讓你自豪嗎?
天禹說,自己一直在看差評,差評里有不少給游戲打分的,比如運營扣分、服務器扣分,但大家還是會給玩法打正分的。
“至少我的玩法得到認可了。”天禹說,現在很多獨立開發者都說游戲沒什么玩法創新了,大家都在卷美術、卷劇情,這好像脫離了游戲的本質。
這也是他想做《競拍之王》的原因,“如果這個游戲能夠爆火,那大家會不會想,做一個創新的玩法,也能賺到很多錢。”
游戲葡萄招聘商務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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