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的陜西,整個關中都泡在血里。從渭南到咸陽,連成片的漢人村寨燒成了焦土,西安城里幾千清兵縮著不敢開門。朝廷派來的欽差勝保帶七千人馬過來,剛打一仗就輸得精光,躲在城里連頭都不敢露,最后還被朝廷賜死。滿朝文武看著陜西的急報,愣是沒人敢接這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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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一個連漢字都認不全的索倫悍將站了出來,接下了這塊燙手山芋。他叫多隆阿,十六歲就當兵吃糧,騎射功夫刻在達斡爾人的骨子里。跟著僧格林沁滅了太平天國北伐軍,擒斬林鳳祥李開芳,后來在安慶之戰打垮陳玉成,硬是靠一刀一槍拼到了荊州將軍的位置。
同治元年十一月,多隆阿帶著一萬三千多步騎從湖北出發,一路走到陜西潼關。接過勝保的殘部后,手里總共也就兩萬來人,接了欽差大臣督辦陜西軍務的活兒。他沒著急上前線沖,反而先停下來打量整個戰局。
多隆阿看明白了,回軍這會兒勢頭正盛,急著進攻肯定步勝保的后塵。他定下規矩,穩扎穩打步步推進,不打沒把握的仗。他還特意分出兵力守糧道運糧草,補上了勝保最大的漏洞,畢竟餓著肚子沒法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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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年一月中旬,多隆阿正式動手,第一仗就解了同州城的圍。他帶著兵突然出現在回軍背后,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一天就斬了近千敵人,速戰速決干凈利落,剛入陜就把清軍的士氣打起來了。拿下同州之后,他盯上了回軍在東部的核心據點羌白鎮和王閣村。
多隆阿玩了一套組合拳,一邊攢糧草軍火,一邊派人進回軍內部招撫分化。回軍本來就組織松散,各路首領矛盾一堆,招撫一搞內部直接亂了套。等一切準備妥當,他突然發動突襲,一口氣拿下兩個據點,回軍的東部防線直接崩了。
之后倉頭鎮也被攻破,陜西東部的回軍徹底撐不住,只能往西撤,和西安附近的回軍會合。從一月到五月,短短四個月,多隆阿就干完了勝保幾個月都沒辦成的事,把回軍趕出了陜西東部。九月初,多隆阿帶著兵進了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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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西安城頭,多隆阿親眼看見關中平原一片片焦土,原本星羅棋布的村莊全成了廢墟。那股火一下就竄到了頭頂,從那之后他攻戰從不留情,下手比誰都狠。這會兒回軍主力已經集中到涇陽咸陽一帶,擺開了十多里的大陣,要和多隆阿拼個你死我活。
多隆阿先玩了一波招撫,不少回軍首領經不住拉攏直接投了,回軍的實力又弱了一截。隨后他鋪開了三路合圍的布局,一路堵西退的路,一路堵南路的缺口,自己帶著主力從正面直撲回軍的核心陣地蘇家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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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打之后,多隆阿直接放騎兵沖陣,索倫鐵騎機動性拉滿,一下就把回軍的大陣沖得七零八落。回軍擋不住,只能退進大本營渭城。渭城是回軍經營很久的核心據點,城墻又高又厚,城外挖了深壕擺了障礙物,號稱固若金湯。
這是多隆阿入陜以來最慘烈的一場仗,清軍一波波往上沖,回軍在城上槍炮石頭往下砸,城下堆滿了清軍的尸體,可攻勢一點沒停。多隆阿親自站在最前面督戰,硬生生靠著兵力火力壓垮了守城的回軍。城破之后,按照多隆阿自己的奏報,這一戰殺了一萬七八千回軍,清軍才陣亡三百多人,算得上是一邊倒的大勝。
渭城之戰打完,回軍的主力徹底沒了,僥幸跑出去的也就一千多人,整個關中的回軍據點挨個被攻破,殘部都逃去了甘肅。不到兩年時間,陜西的亂局就被多隆阿壓了下去,朝廷論功行賞,封他做了西安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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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大局已定,多隆阿盯著下一個目標甘肅,打算徹底平定陜甘回亂。出征前他發現周至還盤踞著藍大順的起義軍,留在后方始終是個隱患,就決定先拿下這座小城再走。誰也沒想到,這成了多隆阿人生中最后一戰。
多隆阿打仗一輩子都習慣沖在第一線,不管什么仗都要親自到城下督戰。這次也一樣,他剛站到城下,一顆亂飛的流彈就打中了他的臉。沒幾天,周至城打下來了,多隆阿也因為傷重去世,才四十七歲,正好是剛收拾完陜西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
清廷給了他最高規格的哀榮,追贈太子太保,謚號忠勇。今天很少有人能叫出多隆阿的名字,他沒有曾國藩的文名,沒有左宗棠收復新疆的功績,遠不如同時代的名臣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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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否認的是,當年那個沒人敢接的陜西爛攤子,就是他硬生生扛下來的。歷史對他的評價一直有爭議,有人說他是拯救關中的英雄,也有人批評他手段殘暴留下了難以彌補的創傷,這些爭論到今天也沒停。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用實打實的戰績,把已經燒遍整個關中的戰火壓了下去,給了關中喘口氣的機會。誰能想到,打了無數大仗都全身而退的悍將,最后會栽在一顆不起眼的流彈上,把未竟的事業留給了后來的左宗棠。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清史稿·多隆阿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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