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創(chuàng)作聲明：本故事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本文為免費故事，請放心閱讀。
01
凌晨三點，手機不知疲倦地振動著，像一只被掐住脖頸的垂死飛蛾。
我睜開眼，室內(nèi)一片靜謐，只有加濕器在角落里吐著細(xì)白的霧氣。
身側(cè)的位置是空的，還帶著一絲涼意。
蘇磬今晚又去了客房睡，理由是我的鼾聲會吵到她。
我拿起手機，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微微發(fā)痛。
是公司高管群的消息，已經(jīng)九十九加。
群里最活躍的永遠(yuǎn)是那幾個副總，這個點還在討論工作，倒也正常。
我隨手點開，指尖頓住。
一張照片赫然占據(jù)了整個屏幕。
照片的背景是我家的客房，那張?zhí)K磬親自挑選的昂貴真皮沙發(fā)，她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真絲睡裙，姿態(tài)慵懶地側(cè)躺著，一手托腮，眼神迷離地望向鏡頭。
那不是看我的眼神。
而發(fā)送這張照片的人，是我的助理，柯印。
照片下方，是柯印緊跟著發(fā)出的一行文字。
“抱歉各位，手滑了。”
群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鐘，才有人小心翼翼地發(fā)了一個“？”。
緊接著，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所有人開始瘋狂地撤回之前的消息，仿佛想用這種方式把那張照片也一并抹去。
徒勞無功。
我看著那張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是我法律意義上的妻子，我們結(jié)婚七年，有一個五歲的女兒。
照片里的沙發(fā)，是我上個月為了緩解她的失眠，特意從意大利定制空運回來的。
而拍照的人，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助理，我曾當(dāng)眾夸他“是我見過最有前途的年輕人”。
手機再次振動起來，是柯印的私人電話。
我沒有接。
我點開群聊界面，手指在鍵盤上從容地敲擊。
“恭喜二位，祝二位白頭偕老。”
點擊發(fā)送。
然后，我將手機調(diào)至飛行模式，隨手扔在床頭柜上。
我起身，走進衣帽間，沒有開燈，熟練地從行李箱里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護照和幾件換洗衣物。
整個過程，我的心跳異常平穩(wěn)。
沒有憤怒，沒有心痛，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十五分鐘后，我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玄關(guān)處。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親手打造的家，墻上還掛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蘇磬笑得溫婉動人。
我關(guān)上門，門內(nèi)是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前半生的笑話。
門外，是凌晨四點的冷風(fēng)，和一張飛往巴黎的單程機票。
02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巴黎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沒有去酒店，而是直接打車去了一家位于瑪萊區(qū)的律師事務(wù)所。
晏辭已經(jīng)在等我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銳利。
“比我預(yù)想的要快一些。”
他遞給我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語氣里沒有絲毫意外。
我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高估了他們的智商，也低估了他們的野心。”
晏辭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你上次讓我準(zhǔn)備的，關(guān)于‘衡宇科技’股權(quán)的凍結(jié)申請和婚內(nèi)財產(chǎn)保全的所有法律文書，隨時可以啟動。”
我點點頭，翻看著文件。
“衡宇科技”是我一手創(chuàng)立的公司，如今市值近百億。
“蘇磬那邊，你打算怎么辦？”
晏辭問道。
“離婚。”
我吐出兩個字，干脆利落。
“財產(chǎn)分割會很麻煩，她畢竟是你女兒的母親，而且你們沒有簽婚前協(xié)議。”
晏辭提醒道。
“我知道。”
我放下文件，看向窗外的雨幕。
“但我簽了另一份東西。”
晏辭的眉毛挑了一下。
“結(jié)婚三周年的時候，我以公司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家庭信托基金，受益人是蘇磬和我們的女兒陸知微。但是，合同里附加了一個條款。”
我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若受益人因個人行為對‘衡宇科技’或其主要持股人造成重大聲譽或經(jīng)濟損失，其受益權(quán)將自動轉(zhuǎn)為其子女獨享，并由信托管理人代為持有，直至子女成年。”
晏辭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出精明的光。
“陸歸遠(yuǎn)，你真是個魔鬼。這個‘重大聲譽損失’的定義，可就太有操作空間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不是魔鬼，我只是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太久，習(xí)慣了凡事留一手的商人。
“柯印呢？一個跟了你五年的助理，就這么處理了？”
晏辭又問。
提到柯印，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想要的，無非就是錢和地位。他以為搭上蘇磬，就能一步登天。可惜，他選錯了船。”
我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遞給晏辭。
“這是公司近三年來所有海外項目的流水，尤其是去年和‘輝耀集團’合作的那個項目，柯印是主要負(fù)責(zé)人。你找個頂尖的審計團隊，給我一筆一筆地查。”
晏辭接過文件，迅速瀏覽了一遍，臉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
“你懷疑他動了公司的錢？”
“不是懷疑。”
我端起咖啡杯，將里面早已冷卻的液體一飲而盡。
“我只是需要一份證據(jù)，一份能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的證據(jù)。”
03
我飛往巴黎的二十四小時里，家里的天已經(jīng)塌了。
蘇磬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的。
她宿醉醒來，頭痛欲裂，習(xí)慣性地喊我的名字，卻無人應(yīng)答。
她走出客房，發(fā)現(xiàn)主臥空無一人，我的手機被扔在床頭，屏幕上還停留在我發(fā)出的那句“恭喜”。
她瞬間白了臉，沖進衣帽間，發(fā)現(xiàn)我常用的那個行李箱不見了。
恐慌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瘋狂地?fù)艽蛭业碾娫挘牭降挠肋h(yuǎn)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開啟飛行模式”。
然后，她看到了高管群里那張讓她無地自容的照片，和我那句誅心至極的祝福。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柯印的電話適時地打了進來。
“磬磬，你別怕，有我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自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怕？柯印！你毀了我！你為什么要發(fā)那張照片？你瘋了嗎！”
蘇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磬磬，你冷靜點聽我說。這是唯一的辦法。陸歸遠(yuǎn)那個人太要面子，我們只有把事情鬧大，讓他下不來臺，他才會為了公司的聲譽，盡快和你離婚，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封口。”
柯印耐心地解釋著他的“完美計劃”。
“他現(xiàn)在人不見了，電話也關(guān)機，他要是鐵了心要報復(fù)我們怎么辦？我什么都沒有了……”
蘇磬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他不敢的。公司現(xiàn)在正在融資的關(guān)鍵時期，他不敢讓事情鬧大影響股價。他失蹤，只是為了逼我們妥協(xié)。你放心，他很快就會聯(lián)系你的。到時候，你就咬死要一半家產(chǎn)，不然就把事情捅給媒體。”
柯印的語氣充滿了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真的嗎？”
蘇磬半信半疑。
“當(dāng)然是真的。磬磬，你要相信我。等拿到錢，我們就遠(yuǎn)走高飛，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過日子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希臘定居嗎？我們?nèi)矍俸ＹI個小島。”
柯印開始為她描繪一幅美好的藍(lán)圖。
蘇磬被他說得有些動搖了。
是啊，陸歸遠(yuǎn)那么愛面子，那么在乎他的公司，他肯定會妥協(xié)的。
只要有錢，她失去的一切都能重新?lián)碛小?/p>
掛了電話，蘇磬從地上爬起來，擦干眼淚，開始盤算著離婚后自己能分到多少財產(chǎn)。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張無形的網(wǎng)，已經(jīng)悄然收緊。
04
公司的反應(yīng)比蘇磬更快。
那張照片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高管群里炸開了鍋。
董事長兼CEO的妻子，和他的私人助理，這種桃色新聞足以讓任何一家公司的公關(guān)部門集體辭職。
公司的幾個創(chuàng)始元老和主要股東的電話，在天亮之后就沒停過。
他們聯(lián)系不上我，只能把電話打到副總裁章鳴那里。
“章總，陸總到底去哪了？現(xiàn)在外面都開始有風(fēng)聲了，股價要是跌了怎么辦？”
“是啊，章總，您得拿個主意啊！公司不能一日無主啊！”
章鳴，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公司的二把手，也是我曾經(jīng)最信任的兄弟。
此刻，他正坐在我的辦公室里，接著一個又一個的電話，語氣沉重而無奈。
“各位董事，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經(jīng)派人去聯(lián)系陸總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目前公司運營一切正常，請大家相信我們管理團隊的能力。”
掛了電話，章鳴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
這個位置，他覬覦了很久。
柯印敲門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慮和惶恐。
“章總，我……我對不起公司，對不起陸總。我也不知道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我的手機可能被黑了。”
他開始了他拙劣的表演。
章鳴轉(zhuǎn)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小柯，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zé)任的時候。當(dāng)務(wù)之急，是穩(wěn)定公司。陸總他……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那我該怎么辦？我……”
柯印擠出幾滴眼淚。
“你先回去休息幾天，等風(fēng)頭過去再說。這件事，我會處理。”
章鳴安撫道。
柯印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他一走，章鳴立刻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孫董。是的，陸歸遠(yuǎn)失聯(lián)了。我認(rèn)為，為了公司的穩(wěn)定，應(yīng)該立即召開緊急董事會，暫時中止陸歸遠(yuǎn)的職務(wù)，由我代為執(zhí)行，您看呢？”
電話那頭，是公司最大的外部股東，一個一直對我頗有微詞的老狐貍。
“嗯，章鳴啊，你這個提議很及時。國不可一日無君，公司也是一樣。你準(zhǔn)備一下，明天上午，開董事會。”
章鳴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
陸歸遠(yuǎn)，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自己會后院起火吧。
這一次，你親手把‘衡宇科技’送到了我的手上。
05
蘇磬的娘家是在第三天得到消息的。
她的母親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不是關(guān)心，而是劈頭蓋臉的質(zhì)問。
“蘇磬！你是不是瘋了？這么大的事你居然瞞著我們！現(xiàn)在我們家親戚都打電話來問，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電話里，丈母娘的聲音尖利刺耳。
“媽，我……”
蘇磬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有什么用！我問你，陸歸遠(yuǎn)人呢？他打算怎么處理？離婚的話，財產(chǎn)怎么分？”
丈母娘直奔主題。
“他……他不見了。”
蘇磬小聲說。
“什么？不見了？他這是想賴賬啊！我告訴你蘇磬，你可不能犯傻！你給他生了女兒，操持家務(wù)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離婚必須分他一半家產(chǎn)，一分都不能少！”
丈母娘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可是……媽，是我對不起他……”
蘇磬還存有一絲愧疚。
“你對不起他什么？他一年到頭有幾天在家？你一個守活寡，他有什么資格怪你？再說了，那個男助理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故意設(shè)的局，就為了跟你離婚還不分你錢？”
丈母娘的想象力堪比編劇。
“不是的，媽，跟柯印沒關(guān)系……”
“什么沒關(guān)系！我看就是有關(guān)系！你弟弟下個月結(jié)婚，彩禮還差一百萬，我不管，你必須從陸歸遠(yuǎn)那里要到錢！不僅要彩禮錢，你弟弟的婚房，還有你爸的養(yǎng)老錢，都得他出！”
蘇磬的父親在一旁插嘴道。
“對！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大，不是讓你白白便宜他陸家的！蘇磬，你給我聽好了，這次離婚，你要是少拿一分錢，就別認(rèn)我們這個爹媽！”
電話被狠狠地掛斷了。
蘇磬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她過得好不好，沒有一個人關(guān)心她是不是真的愛上了柯印。
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陸歸遠(yuǎn)的錢。
包括她自己。
她和柯印在一起，真的是因為愛情嗎？
還是因為陸歸遠(yuǎn)常年不在家，她感到了空虛和寂寞？
還是因為柯印年輕、帥氣，會說甜言蜜語，滿足了她所有的虛榮心？
她分不清了。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不能失去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
她必須拿到錢，很多很多的錢。
只有錢，才能給她安全感。
06
柯印這兩天過得春風(fēng)得意。
雖然暫時被停了職，但他一點也不慌。
章鳴已經(jīng)向他許諾，只要他幫忙扳倒我，等章鳴坐上CEO的位置，他就是總裁特助，年薪翻倍。
他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實在是太妙了。
他一邊安撫著蘇磬，讓她去和我要錢；一邊又向章鳴表忠心，出賣著我這些年的商業(yè)布局和核心機密。
他甚至開始幻想，等拿到蘇磬分來的一半家產(chǎn)，再把蘇磬一腳踹開，他就可以拿著幾十億的現(xiàn)金，成為真正的資本大鱷。
他約了幾個狐朋狗友在會所里慶祝。
“柯哥，你這下牛逼了！嫂子都搞到手了，陸歸遠(yuǎn)那老小子估計氣得都快中風(fēng)了吧？”
一個朋友諂媚地給他倒酒。
柯印得意地晃著酒杯，滿臉紅光。
“什么嫂子，馬上就不是了。那女人，哄幾句就暈頭轉(zhuǎn)向了。不過，身材是真不錯。”
他發(fā)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那陸歸遠(yuǎn)呢？他不會善罷甘休吧？”
另一個朋友有些擔(dān)心。
“他？一個只知道工作的木頭罷了。他以為自己是誰？沒了‘衡宇科技’，他什么都不是。現(xiàn)在公司馬上就是章總的天下了，有章總罩著我，他能把我怎么樣？”
柯印不屑地撇撇嘴。
“我跟了陸歸遠(yuǎn)五年，他那點底細(xì)我摸得一清二楚。他這個人，剛愎自用，自以為是。這次，我要讓他輸?shù)眠B底褲都不剩！”
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眼神里閃爍著貪婪和怨毒的光。
他恨我。
他恨我憑什么年紀(jì)輕輕就身價百億，而他自己卻只能當(dāng)一個端茶倒水的助理。
他恨我憑什么能娶到蘇磬那樣的美人，而他只能在背后偷偷地意淫。
他覺得，我擁有的一切，都應(yīng)該是他的。
這種長久以來的嫉妒和不甘，終于在此刻，扭曲成了瘋狂的報復(fù)欲。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將成功的幻想里，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07
我在巴黎待了整整一周。
這一周里，我沒有看過任何關(guān)于國內(nèi)的新聞，沒有接過任何一個電話。
我像一個普通的游客，在塞納河邊散步，在盧浮宮里看畫，在香榭麗舍大街的咖啡館里喝下午茶。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晏辭的效率很高。
第五天的時候，他就把一份厚厚的審計報告發(fā)到了我的郵箱。
報告的結(jié)果，比我預(yù)想的還要嚴(yán)重。
柯印在負(fù)責(zé)“輝耀集團”那個項目時，利用職務(wù)之便，和下游供應(yīng)商勾結(jié)，虛報采購成本，侵吞了公司近三千萬的資金。
他做得非常隱蔽，所有的賬目都經(jīng)過了精心的偽造，如果不是頂級的審計團隊，根本查不出來。
報告的最后，還附上了一段視頻。
就是柯印在會所里高談闊論，承認(rèn)自己如何算計我，如何玩弄蘇磬的那段錄像。
“這個蠢貨。”
我看著視頻里他那張丑陋的嘴臉，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晏辭在郵件里說：“證據(jù)已經(jīng)固定，隨時可以報警。另外，關(guān)于你提到的兩年前那場慈善拍賣會，我也有了新的發(fā)現(xiàn)。”
我精神一振，立刻點開了附件。
兩年前，我以公司的名義，花八百萬拍下了一幅近代著名畫家的山水畫《秋山晚渡》。
這幅畫一直掛在我家的書房里。
我之所以讓晏辭去查，是因為我隱約記得，柯印曾經(jīng)向我推薦過一個“藝術(shù)品投資顧問”，說可以幫我打理這些藏品。
而蘇磬，也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抱怨，說那幅畫掛在家里太占地方，不如賣了換成包包。
晏辭找到了一位國際頂級的藝術(shù)品鑒定專家。
專家通過高清照片和拍賣行留存的底片進行比對，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jié)論。
我家書房里掛著的那幅《秋山晚渡》，是贗品。
一幅足以以假亂真的高仿贗品。
而真跡，早在一年半以前，就通過一家瑞士的地下拍賣行，以六百萬歐元的價格，被一個神秘買家拍走了。
“歸遠(yuǎn)，八百萬人民幣的畫，被換成贗品，然后真跡賣了六百萬歐元，折合人民幣接近四千五百萬。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職務(wù)侵占了，這是詐騙和盜竊，數(shù)額特別巨大，足夠讓某些人把牢底坐穿。”
晏辭在郵件的最后寫道。
我關(guān)掉電腦，走到窗邊。
巴黎的夜景璀璨奪目，埃菲爾鐵塔在遠(yuǎn)處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蘇磬，柯印。
你們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我拿起手機，關(guān)掉飛行模式，撥通了晏辭的電話。
“晏辭，準(zhǔn)備一下。”
“該我們，回家了。”
08
蘇磬試圖聯(lián)系我，是通過我們的女兒，陸知微。
那天，我剛和晏辭結(jié)束通話，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爸爸？”
電話那頭，傳來女兒怯生生的聲音。
我的心猛地一揪。
“微微，是爸爸。”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呀？微微想你了。媽媽說你出差了，要去很久很久。”
女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
“爸爸很快就回去了。微微在家乖不乖？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我很乖。可是媽媽不乖，她天天哭，還跟外公外婆吵架。爸爸，你快回來吧，我怕。”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別怕，微微。爸爸保證，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真的嗎？拉勾！”
“拉勾。”
電話那頭，蘇磬搶過了手機。
“陸歸遠(yuǎn)！你終于肯接電話了！你死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
她的聲音尖利而急切。
“把電話給微微。”
我冷冷地打斷她。
“你……陸歸遠(yuǎn)，我們談?wù)劊∧愕降紫朐趺礃樱磕阋沁€想這個家，還想要女兒，就馬上給我回來！”
她開始用女兒來威脅我。
“家？”
我冷笑一聲。
“蘇磬，從你讓別的男人睡在你家沙發(fā)上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家了。”
“我……那是意外！是柯印他……”
她還想狡辯。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明天上午十點，在衡宇大廈頂樓會議室，我會讓我的律師和你談。如果你還想要一點體面，就準(zhǔn)時到場。”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不想再和這個女人多說一句話。
我唯一擔(dān)心的，是我的女兒。
她才五歲，她什么都不懂。
這場骯臟的成人鬧劇，不應(yīng)該傷害到她。
我立刻給我的管家李嫂打了個電話。
李嫂在我家做了十年，是我最信任的人。
“李嫂，是我。你現(xiàn)在馬上去家里，把微微接到你那里住幾天。不要讓蘇磬和她的家人接觸到孩子。”
“先生，您放心。我這就去。”
李嫂的聲音沉穩(wěn)可靠。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磬，你最大的錯誤，就是試圖用我的軟肋來攻擊我。
你不知道，當(dāng)一個男人連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都決心要保護好的時候，他會變得有多可怕。
09
“衡宇科技”的緊急董事會，在我回國的前一天召開了。
會議由章鳴主持。
他穿著我常穿的那個牌子的西裝，坐在我常坐的那個位置上，意氣風(fēng)發(fā)。
“各位董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陸總因為一些……家庭私事，目前情緒很不穩(wěn)定，并且已經(jīng)失聯(lián)多日。公司不可一日無主，為了應(yīng)對接下來的融資和市場波動，我提議，暫時中止陸歸遠(yuǎn)先生的CEO職務(wù)，由我代為履行，直到陸總能夠正常處理公務(wù)為止。”
章鳴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
幾個和他關(guān)系好的董事立刻附和。
“我同意章總的提議。陸總這次確實太沖動了，把個人情緒帶到公司，非常不專業(yè)。”
“是啊，現(xiàn)在外面風(fēng)言風(fēng)語，對我們公司的形象影響太壞了。必須有人站出來穩(wěn)定軍心。”
最大的外部股東孫董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
“歸遠(yuǎn)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不過，他畢竟是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和最大股東，直接中止他的職務(wù)，恐怕不妥吧？”
他看似在為我說話，實則是在試探章鳴。
章鳴立刻會意。
“孫董說的是。所以我只是提議‘暫時中止’。當(dāng)然，如果大部分董事認(rèn)為我不能勝任，我們也可以從業(yè)界聘請一位職業(yè)經(jīng)理人來暫時管理公司。”
他以退為進，顯得自己大公無私。
孫董滿意地點點頭。
“章鳴你跟著歸遠(yuǎn)打拼了這么多年，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看，就由你來代行CEO職務(wù)，是最合適的人選。大家覺得呢？”
有了孫董的支持，其他搖擺不定的董事也紛紛表態(tài)。
“同意。”
“附議。”
章鳴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他正準(zhǔn)備宣布投票結(jié)果，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陸歸遠(yuǎn)，回來了。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風(fēng)衣，身后跟著晏辭和兩名穿著西裝的彪形大漢。
我徑直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前，看著臉色煞白的章鳴，笑了笑。
“章總，坐我的位置，舒服嗎？”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驚愕地看著我。
“陸……陸總？你……你怎么回來了？”
章鳴結(jié)結(jié)巴巴地站了起來，差點打翻面前的茶杯。
“我不回來，怎么能看到這么一出精彩的‘逼宮’大戲呢？”
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將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章鳴，在我宣布開除你之前，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10
我扔在桌上的，是柯印的認(rèn)罪書。
不，應(yīng)該說是“投名狀”。
在我回國之前，晏辭派人“請”了柯印喝茶。
當(dāng)那份詳細(xì)到每一筆轉(zhuǎn)賬記錄的審計報告，和他在會所里吹牛的視頻擺在他面前時，柯印當(dāng)場就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數(shù)千萬的職務(wù)侵占，足夠他在牢里待上十年。
晏辭給了他兩個選擇。
一，我們報警，他把牢底坐穿。
二，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尤其是他和章鳴的勾結(jié)，戴罪立功，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他少坐幾年。
柯印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他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如何和章鳴密謀，如何一步步設(shè)局，如何計劃在我“失蹤”后幫助章鳴奪權(quán)的事情，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還提供了一個關(guān)鍵信息：章鳴為了收買孫董，私下承諾將公司即將到手的一個政府重點扶持項目，分包給孫董兒子名下的皮包公司。
“章鳴，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章鳴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指著我，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
“陸歸遠(yuǎn)！你這是污蔑！你憑什么說我跟他勾結(jié)？證據(jù)呢？”
“證據(jù)？”
我按下了桌上的一個按鈕，會議室的巨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播放的，是柯印的認(rèn)罪視頻。
他聲淚俱下地講述著他和章鳴的全部計劃，細(xì)節(jié)之詳盡，讓人不容置疑。
章鳴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孫董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我手里竟然有這樣的王牌。
“各位董事。”
我站起身，環(huán)視全場。
“章鳴，身為公司副總裁，勾結(jié)下屬，意圖竊取公司控制權(quán)，嚴(yán)重?fù)p害公司利益。我提議，即刻解除其在‘衡宇科技’的一切職務(wù)，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責(zé)任的權(quán)利。”
“另外，關(guān)于孫董。”
我將目光轉(zhuǎn)向?qū)O董。
“您兒子公司的事情，我想，紀(jì)委會很感興趣的。”
孫董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xiàn)在，我提議，對解除章鳴職務(wù)的動議，進行投票。同意的，請舉手。”
除了章鳴和孫董，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
“很好，全票通過。”
我走到章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同學(xué)一場，我給你留點面子。自己滾，還是我叫保安？”
章鳴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陸歸遠(yuǎn)，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嗎？你老婆給你戴了這么大一頂綠帽子，全天下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話！你是個失敗者！”
他瘋狂地咆哮著。
“是嗎？”
我笑了。
“至少，我不會像你一樣，淪為喪家之犬。”
我揮了揮手，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將章鳴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會議室。
“好了，鬧劇結(jié)束。”
我回到主位，看著噤若寒蟬的董事們。
“現(xiàn)在，我們來談?wù)劰鞠乱患径鹊陌l(fā)展計劃。”
11
上午十點，蘇磬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了衡宇大廈的頂樓會議室。
她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一身名牌套裝，試圖維持著她最后的體面。
但她發(fā)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會議室里，只有我和晏辭。
“陸歸遠(yuǎn)，你什么意思？我的律師呢？”
蘇磬看到晏辭，臉色一變。
“你的律師來不了了。他剛剛接到了律師協(xié)會的通知，因為涉嫌教唆當(dāng)事人偽造證據(jù)，他的執(zhí)照被暫時吊銷了。”
晏辭微笑著說。
蘇磬的臉?biāo)查g白了。
她那個所謂的“金牌離婚律師”，是她母親托人找的，一見面就教她如何轉(zhuǎn)移財產(chǎn)，如何偽造家暴證據(jù)，以博取法官的同情。
“你……你們調(diào)查我？”
“蘇女士，請注意你的用詞。我們只是在維護陸先生的合法權(quán)益。”
晏辭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離婚協(xié)議書。陸先生已經(jīng)簽字了。”
蘇磬顫抖著手拿起協(xié)議書，當(dāng)她看到財產(chǎn)分割那一欄時，她尖叫了起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為什么我只能分到一套公寓和一百萬現(xiàn)金？你公司的股份呢？我們住的別墅呢？那些古董和珠寶呢？”
她像個瘋子一樣質(zhì)問我。
“蘇磬。”
我終于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有一份信托協(xié)議？”
我將另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正是那份家庭信托基金的合同。
“‘若受益人因個人行為對‘衡宇科技’或其主要持股人造成重大聲譽或經(jīng)濟損失，其受益權(quán)將自動轉(zhuǎn)為其子女獨享。’”
晏辭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個要命的條款。
“你和我的助理柯印，將你們的私密照片發(fā)到公司高管群，導(dǎo)致公司股價在兩天內(nèi)蒸發(fā)了近五個億。蘇女士，你認(rèn)為，這算不算‘重大聲譽損失’？”
蘇磬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會在多年前就埋下了這樣一個陷阱。
“不……我不同意！我要告你！你這是欺詐！”
她做著最后的掙扎。
“可以。”
晏辭點點頭，又拿出了第三份文件。
“如果你堅持要走法律程序，我們也很樂意奉陪。不過，在開庭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他將文件翻開，里面是關(guān)于那幅《秋山晚渡》的鑒定報告和交易記錄。
“蘇女士，你伙同柯印，將陸先生價值八百萬的藏品偷梁換柱，并以四千五百萬的價格在海外銷贓。根據(jù)我國刑法，這屬于盜竊罪和詐騙罪，數(shù)額特別巨大，最高可以判處無期徒刑。”
“轟”的一聲，蘇磬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你……你都知道了？”
“我不僅知道，我還有證據(jù)。”
我冷冷地看著她。
“蘇磬，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簽了這份離婚協(xié)議，拿著你應(yīng)得的那一份，滾出我的世界。二，我們法庭上見，你不僅一分錢都拿不到，下半輩子還要在牢里度過。”
“你選哪個？”
12
蘇磬最終還是簽了字。
當(dāng)她的指尖按下紅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看著我，眼神復(fù)雜，有恨，有悔，還有一絲哀求。
“歸遠(yuǎn)，看在微微的份上，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柯印那個混蛋勾引我的，我一時糊涂……”
她哭著向我走來，試圖抓住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蘇磬，晚了。”
我的聲音平靜而決絕。
“從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只剩下法律關(guān)系了。”
“至于微微的撫養(yǎng)權(quán)，協(xié)議上寫得很清楚，歸我。你可以每周探視一次，但必須在我的監(jiān)護下進行。”
“不！你不能搶走我的女兒！我是她媽媽！”
蘇磬的情緒再次失控。
“媽媽？”
晏辭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里，是蘇磬和她母親的對話。
“媽，陸歸遠(yuǎn)要把微微搶走怎么辦？”
“搶走就搶走！一個拖油瓶，正好！沒了她，你還好再嫁個有錢人！你聽媽的，先把錢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蘇磬的臉，比紙還要白。
她沒想到，我竟然連這個都掌握了。
“一個把女兒當(dāng)成拖油瓶和籌碼的母親，你覺得，法官會把撫養(yǎng)權(quán)判給你嗎？”
晏辭的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她最后的偽裝。
“蘇女士，協(xié)議已經(jīng)生效。請你在三天內(nèi)，搬出陸先生的別墅。否則，我們將申請強制執(zhí)行。”
晏辭收起文件，公式化地宣布。
蘇磬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會議室。
她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在短短一個小時內(nèi)，化為泡影。
她輸了，輸?shù)靡粩⊥康亍?/p>
我看著她踉蹌的背影，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轉(zhuǎn)頭看向晏辭。
“柯印那邊，可以收網(wǎng)了。”
晏辭點點頭。
“放心，他跑不了。”
13
柯印是在一家高檔餐廳被警察帶走的。
當(dāng)時，他正在和幾個所謂的“投資人”吃飯，吹噓著自己即將入主“衡宇科技”董事會，成為章鳴的左膀右臂。
當(dāng)警察出現(xiàn)在他面前，亮出逮捕令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是良民啊！”
他試圖掙扎。
“柯印，你涉嫌職務(wù)侵占、詐騙、盜竊，數(shù)額特別巨大，跟我們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曾經(jīng)用來敲擊鍵盤、偽造賬目的雙手。
餐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鄙夷和嘲笑。
他前一秒還在高談闊論，下一秒就成了階下囚。
巨大的反差，讓他羞憤欲絕。
“是陸歸遠(yuǎn)！是陸歸遠(yuǎn)在害我！他公報私仇！”
他瘋狂地大喊著，試圖為自己辯解。
但沒有人理會他的叫囂。
在確鑿的證據(jù)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柯印被帶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金融圈。
所有人都知道了，“衡宇科技”那個年輕有為的總裁助理，原來是個監(jiān)守自盜的碩鼠。
而他之所以暴露，是因為他愚蠢地愛上了自己老板的妻子，還自作聰明地想要來一出“釜底抽薪”。
結(jié)果，薪?jīng)]抽成，反倒引火燒身。
這成了一個年度最大的笑話。
柯印的父母，一對老實巴交的工薪階層，在得知兒子出事后，連夜從老家趕來。
他們帶著畢生的積蓄，跪在我的辦公室門口，求我高抬貴手，放過他們的兒子。
我讓保安把他們請了進來。
“陸總，是我們教子無方，求求您，給他一條生路吧！他還年輕啊！”
柯印的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著眼前這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心里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年輕？他拿著我給他的高薪，住著我給他租的公寓，開著我給他配的車，卻在背后捅我刀子，覬覦我的妻子，侵吞我的財產(chǎn)的時候，他怎么沒想過自己還年輕？”
我的聲音很冷。
“他盜竊的那幅畫，價值四千五百萬。你們的積蓄，夠還嗎？”
兩位老人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法律是公正的。他犯了罪，就應(yīng)該受到懲罰。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讓秘書給了他們一筆錢，足夠他們回家的路費和一段時間的生活。
“回去吧。以后，不要再來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以德報怨。
14
章鳴的下場，比柯印好不了多少。
雖然他沒有直接參與職務(wù)侵占，但他作為柯印的直屬上級，負(fù)有不可推卸的監(jiān)管失職之責(zé)。
更重要的是，他與孫董私相授受，意圖損害公司利益的證據(jù)，被我原封不動地交給了公司的監(jiān)察委員會。
監(jiān)察委員會很快給出了處理結(jié)果：解除章鳴所有職務(wù)，并將其列入行業(yè)黑名單。
這意味著，在整個金融行業(yè)，他都將寸步難行。
他從“衡宇科技”的二把手，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多年的心血，毀于一旦。
他不甘心，試圖找媒體爆料，說我打壓異己，排除功臣。
但沒有一家媒體敢接他的稿子。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輿論是可以被引導(dǎo)的。
更何況，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凈。
他走投無路，最后在一個深夜，喝得酩酊大醉，給我打了個電話。
“陸歸遠(yuǎn)……為什么……我們是同學(xué)，是兄弟……我跟你從一窮二白打拼到現(xiàn)在……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充滿了怨氣。
“章鳴，你捫心自問，我待你如何？”
我平靜地問。
“公司上市，我給你的股份，只比我少一個點。你買房，我借你五百萬，至今未還。你兒子上國際學(xué)校，是我托的關(guān)系。我把你當(dāng)兄弟，你呢？”
“你在背后覬覦我的位置，聯(lián)合外人想把我趕下臺。章鳴，是你先不仁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他才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笑。
“是啊……是我不仁……可是，我不甘心！憑什么你永遠(yuǎn)是主角，而我只能當(dāng)你的陪襯！憑什么你輕輕松松就能擁有一切，而我卻要仰你的鼻息！”
嫉妒，是原罪。
“路是你自己選的。”
我不想再和他多說，準(zhǔn)備掛電話。
“陸歸遠(yuǎn)，你別得意……你以為蘇磬是真的愛你嗎？哈哈哈……她跟我說，她跟你在一起，就像守活寡！她早就受夠你了！”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出最惡毒的話。
“我知道。”
我淡淡地回答。
“所以，她也付出了代價。”
我掛了電話，將他的號碼拉黑。
對于一個失敗者的無能狂怒，我連多聽一秒的興趣都沒有。
15
蘇磬的娘家人，在我這里碰了釘子之后，并沒有善罷甘休。
他們找到了蘇磬分到的那套公寓，一家人賴在那里不走，逼著蘇磬去找我要錢。
“蘇磬！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一百萬夠干什么的？還不夠你弟娶媳婦的彩禮！”
她的母親叉著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就是！姐，你不能就這么算了！陸歸遠(yuǎn)那么有錢，拔根腿毛都比我們的腰粗！你再去求求他，讓他多給點！”
她那個游手好閑的弟弟也跟著起哄。
蘇磬被他們吵得頭痛欲裂。
“你們夠了！你們以為我不想嗎？他現(xiàn)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接！我連微微都見不到了！”
她崩潰地大喊。
“見不到就去公司鬧！去他家鬧！我就不信，他一個大老板，臉都不要了！”
她的父親給她出著餿主意。
“對！我們?nèi)乙黄鹑ィ±瓊€橫幅，就說他陸歸遠(yuǎn)拋妻棄女，為富不仁！”
一家人一拍即合，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第二天，他們真的帶著自制的橫幅，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衡宇大廈樓下。
他們坐在公司門口，哭天搶地，引來了無數(shù)人圍觀。
“大家快來看啊！黑心資本家陸歸遠(yuǎn)，逼死原配，搶走親生女兒啊！”
丈母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她精彩的表演。
公司的保安試圖驅(qū)趕他們，但他們就像牛皮糖一樣，怎么也趕不走。
事情很快就上了本地的社會新聞。
我的秘書焦急地向我匯報。
“陸總，現(xiàn)在怎么辦？對公司的影響太不好了。”
我看著監(jiān)控視頻里那一家人丑陋的嘴臉，笑了笑。
“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秘書不解地看著我。
我沒有解釋，只是撥通了晏辭的電話。
“晏辭，可以開始了。”
“好戲，該開場了。”
16
就在蘇磬娘家人在衡宇大廈樓下鬧得最兇的時候，晏辭以我的名義，召開了一場小型的新聞發(fā)布會。
他邀請了十幾家主流媒體。
發(fā)布會上，晏辭首先公布了我和蘇磬已經(jīng)協(xié)議離婚的事實，并出示了有雙方簽字的離婚協(xié)議書。
然后，他話鋒一轉(zhuǎn)。
“各位記者朋友，我知道，大家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是我當(dāng)事人陸歸遠(yuǎn)先生的‘家庭糾紛’。今天，我將在這里，向大家公布所有真相。”
他按下了遙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xiàn)的第一張照片，就是柯印發(fā)到高管群里的那張，蘇磬的性感自拍。
現(xiàn)場一片嘩然。
緊接著，屏幕上開始播放柯印的認(rèn)罪視頻。
視頻里，柯印詳細(xì)講述了他如何勾引蘇磬，如何計劃通過曝光私情來逼迫我離婚，從而分得巨額財產(chǎn)的全部過程。
“各位，這就是所謂的‘拋妻棄女’的真相。我的當(dāng)事人，陸歸遠(yuǎn)先生，才是這場婚姻中最無辜的受害者。”
晏辭的聲音鏗鏘有力。
現(xiàn)場的記者們都驚呆了，他們誰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這反轉(zhuǎn)，比電視劇還精彩！
閃光燈開始瘋狂地閃爍。
晏辭沒有停下，他接著公布了柯印職務(wù)侵占和盜竊公司財物的證據(jù)。
“柯印，利用我當(dāng)事人的信任，侵吞公司資產(chǎn)，并將我當(dāng)事人的私人藏品偷梁換柱，非法獲利數(shù)千萬元。目前，他已經(jīng)被警方依法逮捕。”
最后，晏辭將那段蘇磬和她母親的通話錄音公之于眾。
“……一個拖油瓶，正好！沒了她，你還好再嫁個有錢人！……”
當(dāng)這段錄音播放出來的時候，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家人的無恥和冷血震驚了。
“這就是為什么，我的當(dāng)事人必須拿到女兒的撫養(yǎng)權(quán)。因為他無法將自己的孩子，交給一個視她為‘拖油瓶’和‘籌碼’的家庭。”
晏辭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一臺攝像機上。
“現(xiàn)在，樓下還在上演著一出鬧劇。我想請各位媒體朋友，用你們的鏡頭，去記錄下這荒誕的一幕。也請全社會來評評理，到底是誰，為富不仁？到底是誰，喪盡天良？”
發(fā)布會結(jié)束，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涌向樓下。
一場輿論的風(fēng)暴，正式來臨。
17
新聞發(fā)布會的內(nèi)容，像病毒一樣在網(wǎng)絡(luò)上傳播開來。
所有的真相，都被公之于眾。
輿論瞬間反轉(zhuǎn)。
之前還在同情蘇磬，指責(zé)我“薄情寡義”的網(wǎng)友們，現(xiàn)在全都調(diào)轉(zhuǎn)槍口，開始痛罵蘇磬和柯印的無恥，以及她娘家人的貪婪。
“我去！年度大戲啊！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吧？出軌還想分家產(chǎn)？”
“那個叫柯印的助理才是極品，吃里扒外，還想算計老板，活該坐牢！”
“最惡心的是她娘家人，賣女兒也不是這么賣的吧？還把外孫女叫‘拖油瓶’？簡直不是人！”
“心疼陸總一秒鐘，被戴了這么大一頂綠帽子，還要被這群吸血鬼訛詐。”
“支持陸總！對這種人，就不能心軟！”
網(wǎng)絡(lu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對我的支持和對蘇磬一家的譴責(zé)。
樓下，被記者們團團圍住的蘇家父母和弟弟，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們拍什么拍？沒見過受害者家屬啊？”
丈母娘依然在撒潑。
一個記者將手機遞到她面前，上面播放著發(fā)布會的視頻。
當(dāng)她看到柯印的認(rèn)罪視頻，聽到自己那句“拖油瓶”的錄音時，她的臉?biāo)查g變得慘白。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是陸歸遠(yuǎn)陷害我們！”
她語無倫次地狡辯著。
但記者們已經(jīng)不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話。
“請問，您把自己的外孫女當(dāng)成拖油瓶，您的良心不會痛嗎？”
“請問，你們一家人賴在女兒家里，逼她去訛詐前夫，是你們的家風(fēng)嗎？”
“請問，你們現(xiàn)在還有什么臉面坐在這里？”
尖銳的問題，像一把把刀子，刺向他們。
蘇家的三個人，在無數(shù)的鏡頭和鄙夷的目光中，終于感到了無地自容。
他們灰溜溜地收起橫幅，在人群的唾罵聲中，狼狽地逃離了現(xiàn)場。
這場鬧劇，以他們最不堪的方式，收了場。
而蘇磬，在公寓里看著新聞，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發(fā)布會的內(nèi)容。
她終于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她和柯印，都只是我網(wǎng)中的獵物。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她母親的電話。
“媽，你們在哪？”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
“磬磬啊，你快來接我們，我們被記者堵了……”
“我問你們，在哪？”
“在……在你公寓樓下……”
“好。”
蘇磬掛了電話，走到門口，將門從里面反鎖。
然后，她將所有的行李，一件一件地，從窗戶扔了下去。
“你們不是想要錢嗎？你們不是想要房子嗎？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們都給我滾！滾！”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仿佛要將所有的絕望和悔恨，都一并吼出來。
18
我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去李嫂家接微微。
小丫頭幾天不見，似乎清瘦了一些。
看到我，她立刻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我的腿。
“爸爸！”
我摸著她的頭，心里一陣酸楚。
“微微，想爸爸了嗎？”
“想了。”
她點點頭，然后小聲問：
“爸爸，我們還回家嗎？媽媽呢？”
我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
“微微，爸爸和媽媽分開了。以后，你跟爸爸一起住。媽媽會經(jīng)常來看你的。”
我不知道一個五歲的孩子能理解多少，但我不想騙她。
微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圈紅了。
“那……那我們以后是不是沒有媽媽了？”
“不是的。她永遠(yuǎn)是你的媽媽，爸爸也永遠(yuǎn)是你的爸爸。我們只是不住在一起了。但是，我們對你的愛，永遠(yuǎn)不會變。”
我將她緊緊地抱在懷里。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晏辭的電話。
“歸遠(yuǎn)，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我之前不是讓你查一下那幅假畫的來源嗎？有眉目了。”
“哦？說來聽聽。”
“那幅高仿的《秋山晚渡》，出自一個國內(nèi)非常有名的仿畫大師之手。這位大師叫文老，已經(jīng)金盆洗手很多年了。我托了很多人才聯(lián)系上他。”
“文老說，一年半以前，確實有一個年輕人，拿著《秋山晚渡》的真跡來找他，讓他仿一幅。那個年輕人，出手非常闊綽。”
“是柯印？”
“不。”
晏辭否定了我的猜測。
“文老說，那個年輕人，他不認(rèn)識。但是，他提供了一個細(xì)節(jié)。那個年輕人來的時候，是開著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
我的心猛地一沉。
白色的保時捷卡宴。
那是章鳴的車。
“晏辭，你的意思是……”
“歸遠(yuǎn)，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復(fù)雜。柯印，或許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棋子。真正的大魚，可能還在后面。”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陷入了沉思。
章鳴。
如果偷換畫作的事情他從一開始就參與了，那他和柯印、蘇磬勾結(jié)在一起的時間，就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早。
他不僅僅是想奪我的權(quán)，他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的錢來的。
而蘇磬，在這場陰謀里，到底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她是被柯印和章鳴利用的傻白甜，還是……她從一開始就是同謀？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xiàn)。
19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讓晏辭去查了蘇磬和章鳴近幾年的所有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蘇磬和章鳴之間，并沒有直接的聯(lián)系。
但是，蘇磬的弟弟蘇明，和章鳴的一個遠(yuǎn)房表弟，卻有非常頻繁的資金往來。
每一筆錢，數(shù)額都不大，幾萬到十幾萬不等，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借貸。
但是，時間點卻非常蹊蹺。
第一筆轉(zhuǎn)賬，發(fā)生在那幅畫被掉包之后的一個月。
最后一筆轉(zhuǎn)賬，發(fā)生在我飛去巴黎的前一周。
總金額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五百萬。
“歸遠(yuǎn)，這個蘇明，就是個無業(yè)游民，整天在外面吃喝嫖賭，欠了一屁股債。章鳴的那個表弟，也不是什么好鳥，兩個人是在一個地下賭場認(rèn)識的。”
晏辭在電話里說。
“蘇明，用這筆錢，在市中心全款買了一套豪宅，還換了一輛瑪莎拉蒂。對外宣稱，是他姐姐給他的。”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這不是一條簡單的利益鏈。
這是一張由章鳴主導(dǎo)，柯印執(zhí)行，蘇磬默許，甚至蘇家都參與其中的，一張巨大的網(wǎng)。
他們所有人都像吸血鬼一樣，附在我的身上，吸我的血，吃我的肉。
柯印負(fù)責(zé)在公司里做假賬，侵吞公款。
章鳴負(fù)責(zé)掩護，并利用職權(quán)將贓款洗白。
蘇磬負(fù)責(zé)在家里配合，偷換我的藏品，并用眼淚和抱怨來麻痹我。
而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則負(fù)責(zé)充當(dāng)一個中間人，轉(zhuǎn)移和揮霍這些不義之財。
那張照片，根本不是柯印的“手滑”，也不是他所謂的“完美計劃”。
那只是他們整個陰謀敗露后，章鳴和柯印為了轉(zhuǎn)移視線，丟出來的一個煙霧彈。
他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包裝成一場簡單的桃色糾紛和因愛生恨的報復(fù)。
他們想讓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蘇磬和柯印的奸情上，從而忽略背后更深層次的經(jīng)濟犯罪。
好一招“金蟬脫殼”。
好一個“斷臂求生”。
章鳴，你真是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我看著身邊已經(jīng)熟睡的女兒，她的臉上還掛著一絲淚痕。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你們不僅騙我的錢，還傷害我的女兒。
不可饒恕。
“晏辭。”
我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把所有證據(jù)，全部交給警方。這一次，我要讓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20
柯印的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
當(dāng)警察將章鳴參與其中的證據(jù)擺在他面前時，他最后一絲心理防線也崩潰了。
他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章鳴手上的一顆棋子，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棄子。
巨大的不甘和被背叛的憤怒，讓他決定反戈一擊。
他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從章鳴如何發(fā)現(xiàn)他對我的嫉妒，并一步步誘導(dǎo)他走上犯罪的道路。
到他們?nèi)绾温?lián)手，利用項目的漏洞，侵吞公司的巨額資金。
再到他們?nèi)绾握f服蘇磬，配合他們偷換了那幅價值連城的古畫。
最后，他還交代了，那張照片，確實是章鳴授意他發(fā)的。
章鳴告訴他，我已經(jīng)開始懷疑他們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把水?dāng)嚋啞?/p>
章鳴向他保證，只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攬下來，他會動用關(guān)系，讓他在里面待不了幾年，出來之后，會給他一大筆錢。
柯印信了。
他天真地以為，章鳴會信守承諾。
他沒想到，章鳴轉(zhuǎn)頭就把他當(dāng)成垃圾一樣扔掉了。
根據(jù)柯印的供詞和我們提供的證據(jù)，警方迅速成立了專案組。
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悄然撒開。
章鳴是在一個私人碼頭被捕的。
當(dāng)時，他正準(zhǔn)備乘坐一艘游艇，偷渡出境。
被捕時，他沒有做任何反抗，只是看著我，慘然一笑。
“陸歸遠(yuǎn)，我認(rèn)栽。只是，我沒想到，我輸?shù)眠@么快。”
“你不是輸?shù)每欤闶菑囊婚_始，就不該動那個念頭。”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
“成王敗寇，沒什么好說的。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說。”
“蘇磬……她是什么時候跟你站到一起的？”
這是我心里最后一個疙瘩。
章鳴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陸歸遠(yuǎn)，你真是個可憐蟲。你到現(xiàn)在還以為，蘇磬是被我們拉下水的嗎？”
他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后合。
“你錯了。從頭到尾，都是她主動的。”
“是你結(jié)婚第二年，公司資金鏈斷裂，你差點破產(chǎn)那次。是她，主動找到了我，問我有沒有辦法，在公司倒閉前，幫你轉(zhuǎn)移一部分財產(chǎn)出來。”
“她說，她不能跟著你過苦日子。”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女人，是我的同類。”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21
蘇磬是在那間她分到的公寓里被帶走的。
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喝著紅酒。
她的身邊，散落著一地的奢侈品包裝盒和空酒瓶。
看到警察，她沒有絲毫的意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她只是舉起酒杯，對著空氣，輕輕地說了一句：
“陸歸遠(yuǎn)，你贏了。”
然后，她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伸出雙手，等待著那副冰冷的手銬。
我沒有去見她。
我只是通過晏辭，了解了她在審訊室里說的一切。
她承認(rèn)了所有罪行。
她承認(rèn)了是她主動找到章鳴，預(yù)謀侵占我的財產(chǎn)。
她承認(rèn)了是她利用柯印對她的迷戀，讓他心甘情愿地為她賣命。
她甚至承認(rèn)了，她從來沒有愛過我。
她和我結(jié)婚，只是因為我是當(dāng)時她所有追求者里，最有錢，也最有潛力的人。
她享受著我?guī)Ыo她的富足生活，卻又厭倦我的工作狂屬性，無法忍受我常年不在家的寂寞。
于是，當(dāng)公司遇到危機，她以為我即將破產(chǎn)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為自己找好了下家。
那個下家，就是章鳴。
她和章鳴，才是這場陰謀里，最早的，也是最核心的同盟。
柯印，不過是他們推出來，用來迷惑我的一個工具人。
甚至，她和柯印的那些所謂的“奸情”，都有一部分是她故意演給我看的。
她想讓我以為，她只是一個因為空虛而出軌的無知婦人。
她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她和章鳴背后那條更龐大的利益鏈。
聽完晏辭的轉(zhuǎn)述，我久久沒有說話。
我只是走到書房，看著墻上那幅贗品《秋山晚渡》。
畫上的山水，依舊秀麗。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我和蘇磬那七年的婚姻。
一場精心偽裝的，虛假繁榮。
我拿起電話，打給了李嫂。
“李嫂，把我書房里那幅畫，燒了吧。”
22
案件的審理，持續(xù)了半年。
因為涉案金額巨大，情節(jié)惡劣，引起了社會廣泛關(guān)注。
最終，法院做出了判決。
章鳴，作為主犯，犯職務(wù)侵占罪、盜竊罪、詐騙罪，數(shù)罪并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chǎn)。
蘇磬，作為主犯，犯盜竊罪、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并處罰金五百萬元。
柯印，作為從犯，有重大立功表現(xiàn)，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并處罰金一百萬元。
蘇磬的弟弟蘇明，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章鳴的表弟，以及其他參與其中的人員，也都分別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一個盤踞在我身邊多年的犯罪團伙，被連根拔起。
宣判那天，我沒有去法庭。
我?guī)е⑽ⅲチ擞螛穲觥?/p>
我給她買了最大的棉花糖，陪她坐了旋轉(zhuǎn)木馬，看著她在陽光下開心地笑著，鬧著。
那一刻，我覺得，過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保護了我最想保護的人。
重要的是，那些傷害我們的人，都付出了應(yīng)有的代價。
晚上，我給微微講著睡前故事。
她忽然問我：
“爸爸，媽媽是不是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
我摸著她的頭，輕聲說：
“是啊，她去了一個需要反思和學(xué)習(xí)的地方。等她學(xué)好了，或許有一天，會回來看你的。”
“那……我會等她。”
小丫頭在我懷里，沉沉地睡去。
我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里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我的決定，對她來說，是否是最好的。
但我知道，我必須這么做。
我不能讓她生活在一個充滿謊言和欺騙的環(huán)境里。
我不能讓她被一個視她為“拖油瓶”的母親所影響。
我希望她能在一個健康、陽光的環(huán)境里長大。
我希望她能擁有正確的是非觀和價值觀。
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23
風(fēng)波過后，公司的運營很快就回到了正軌。
清除了章鳴和柯印這兩個病毒，我提拔了一批有能力、有干勁的年輕人。
公司的氛圍，煥然一新。
因為這場風(fēng)波，“衡宇科技”的知名度反而大大提高。
我在危機處理中表現(xiàn)出的果決和魄力，也讓資本市場對我和我的公司，有了更強的信心。
新一輪的融資，進行得異常順利，融資金額甚至超過了預(yù)期。
公司的股價，也一路飆升，再創(chuàng)新高。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只是，我的生活，發(fā)生了一些變化。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時間都撲在工作上。
我開始學(xué)著，平衡工作和生活。
我每天準(zhǔn)時下班，回家陪微微吃飯，給她輔導(dǎo)功課，講睡前故事。
周末，我會帶她去公園，去博物館，去郊外露營。
我努力地，想把之前缺失的父愛，都彌補給她。
微微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了。
她不再是那個怯生生、沒有安全感的小女孩。
她變得開朗、自信，像一株向日葵，永遠(yuǎn)朝著陽光的方向。
有一次，公司的幾個元老和我吃飯，半開玩笑地勸我。
“歸遠(yuǎn)啊，你也還年輕，不能總一個人過。給微微找個新媽媽吧。”
我笑了笑，搖了搖頭。
“再說吧。”
經(jīng)歷了一場如此徹底的背叛，我對婚姻，對感情，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期待。
我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看著我的女兒，健康快樂地長大。
其他的，都隨緣吧。
24
蘇磬的父母，在女兒和兒子都入獄之后，一夜之間白了頭。
他們失去了所有的經(jīng)濟來源，只能搬回了老家的舊房子。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他們家出的丑事，對他們指指點點。
他們受不了這種白眼，整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有一次，他們托人帶話給我，說想見見外孫女。
我拒絕了。
我不想讓微微再和這樣的人，有任何接觸。
我不想讓他們貪婪和自私的基因，污染到我的女兒。
也許我做得有些絕情。
但是，一想到他們曾經(jīng)對微微的傷害，一想到他們曾經(jīng)丑陋的嘴臉，我就無法原諒。
有些錯誤，是需要用一生來償還的。
我唯一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李嫂。
在我處理完所有事情后，她向我遞交了辭呈。
“先生，微微現(xiàn)在也長大了，您也開始顧家了。我想，我該回老家，去陪陪我自己的孫子了。”
她笑著說。
我有些不舍，但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
臨走前，我給了她一大筆錢，作為她這些年盡心盡力照顧我們父女的感謝。
她推辭了很久，最后還是收下了。
她走的那天，我去送她。
她看著我，忽然說：
“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李嫂，您說。”
“其實，太太她……也挺可憐的。”
我愣住了。
“她剛嫁給你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她會親自下廚給你做飯，會把你換下來的每一件襯衫都熨燙得平平整整。你出差，她會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等你報平安的電話。”
“只是后來，你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這個家，越來越冷清。她一個人守著這么大的房子，慢慢地，心就變了。”
“先生，我不是為她開脫。她犯了錯，是罪有應(yīng)得。我只是想說，一個家，是需要兩個人共同經(jīng)營的。錢，買不來溫暖。”
說完，李嫂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李嫂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我的心里。
是啊，在這場失敗的婚姻里，蘇磬固然有罪。
那我呢？
我難道就一點責(zé)任都沒有嗎？
我給了她富足的物質(zhì)生活，卻忽略了她精神上的陪伴。
我以為我努力賺錢，就是為了這個家好。
卻不知道，家，需要的不僅僅是錢。
我贏了全世界，卻輸?shù)袅艘粋€完整的家。
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失敗？
25
兩年后，我接到了監(jiān)獄的電話。
是蘇磬。
她申請了和我通話。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同意了。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嘶啞而平靜。
“陸歸遠(yuǎn)。”
“是我。”
“我……想見見微微。”
她說。
“她很好。”
我沒有直接回答。
“我知道。我看了新聞，你把她照顧得很好。她……長高了不少吧？”
“嗯。”
電話兩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對不起。”
她忽然說。
“這句對不起，你說得太晚了。”
“我知道。”
她苦笑一聲。
“在里面的這兩年，我想了很多。李嫂說得對，是我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我不該那么貪心，不該那么虛榮。如果當(dāng)初，我能安分守己，能多體諒你一些，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沒有如果。”
我打斷她。
“人生沒有回頭路。”
“是啊，沒有回頭路了。”
她喃喃自語。
“陸歸遠(yuǎn)，我不是求你原諒。我只是……想在還能記得她樣子的時候，再看她一眼。可以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
我沉默了。
我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的貪婪。
但是，她畢竟是微微的母親。
血緣，是無法割斷的。
“我會考慮的。”
我最終，還是松了口。
掛了電話，我問了正在旁邊畫畫的微微。
“微微，你想……見媽媽嗎？”
微微抬起頭，看著我，大大的眼睛里，充滿了困惑。
“媽媽？她不是在很遠(yuǎn)的地方學(xué)習(xí)嗎？”
“嗯。但是，我們可以通過一個特殊的電話，和她說話，看到她。”
微微想了想，點了點頭。
“想。”
我尊重了女兒的決定。
26
我?guī)е⑽ⅲチ吮O(jiān)獄的探視中心。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們看到了蘇磬。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頭發(fā)剪得很短，素面朝天。
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精致和美艷。
她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不止。
看到微微，她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拿起電話，手抖得厲害。
“微微……”
微微看著玻璃對面那個陌生的女人，有些害怕，躲到了我的身后。
“微微，是媽媽。”
蘇磬哽咽著說。
微微從我身后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她。
“媽媽，你怎么穿成這樣？你生病了嗎？”
童言無忌，卻最是傷人。
蘇磬哭得更兇了。
“是……媽媽生病了。要在這里，治療很久很久。”
“那你什么時候才能好呀？”
“媽媽……媽媽也不知道。”
蘇磬泣不成聲。
我把微微抱到椅子上，讓她和蘇磬說話。
微微很懂事，她把自己畫的畫，貼在玻璃上，給蘇磬看。
“媽媽，你看，這是我畫的你，爸爸，還有我。我們一家人，在放風(fēng)箏。”
畫上，三個小人手拉著手，笑得很開心。
蘇磬看著那幅畫，看著畫上那個穿著漂亮裙子的自己，再看看玻璃里倒映出的自己憔悴的模樣，她終于崩潰了。
她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她失去了女兒最寶貴的成長時光，她失去了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
而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探視時間很快就結(jié)束了。
回去的路上，微微一直很沉默。
快到家的時候，她忽然問我：
“爸爸，媽媽是不是做了壞事，所以被關(guān)起來了？”
我沒想到，她竟然都懂。
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她，點了點頭。
“是。”
“那……她還會出來嗎？”
“會。只要她好好改造，好好學(xué)習(xí)，她總有一天會出來的。”
“那我們等她，好不好？”
微微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我摸著她的頭，點了點頭。
“好。我們等她。”
27
晏辭移民去了加拿大。
走之前，我們一起吃了頓飯。
“怎么突然想走了？”
我問他。
“累了。”
他喝了口酒，難得地露出一絲疲態(tài)。
“干了這么多年律師，見了太多人性的丑惡。想換個環(huán)境，過點簡單的日子。”
我理解他的感受。
“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溫哥華開個小小的咖啡館，養(yǎng)條狗，種種花，釣釣魚。不結(jié)婚，不生子，一個人瀟灑自在。”
他笑著說。
“你呢？真打算一個人帶著微微過一輩子？”
他反問我。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歸遠(yuǎn)，蘇磬的事情，對你打擊很大。但是，你不能因為一棵樹，就放棄整片森林。”
他語重心長地說。
“微微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你也需要一個人來照顧你。”
“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
“只是，我現(xiàn)在，真的沒這個心力。”
“緣分這種事，急不來。或許，它就在不遠(yuǎn)的地方等著你。”
晏辭拍了拍我的肩膀。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
“什么事？”
“你還記得你飛去巴黎那天嗎？你把手機扔在了家里。”
“記得。”
“后來，我派人去取證的時候，拿到了你的手機。我看到，在你發(fā)了那句‘恭喜’之后，其實還有一條信息。”
“什么信息？”
我有些好奇。
“是蘇磬發(fā)給你的。在你發(fā)出消息后的一分鐘，她就回了你。”
晏辭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她說：‘老公，對不起，你聽我解釋。’”
我愣住了。
原來，她也曾試圖解釋過。
原來，她也曾有過一絲悔意。
只是，那時候的我，已經(jīng)被憤怒和失望沖昏了頭腦。
我關(guān)掉了手機，也關(guān)掉了我們之間最后一點溝通的可能。
如果，我當(dāng)時看到了那條信息。
如果，我當(dāng)時給了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們的結(jié)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人生，沒有如果。
28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
一晃，五年過去了。
微微已經(jīng)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了，品學(xué)兼優(yōu)，亭亭玉立。
我的公司，也已經(jīng)發(fā)展成為國內(nèi)首屈一指的科技巨頭。
我的生活，平靜而充實。
每天，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接微微放學(xué)，聽她嘰嘰喳喳地跟我分享學(xué)校里的趣事。
我們每年都會去一個不同的國家旅行。
我們一起去了非洲看動物大遷徙，一起去了冰島看極光，一起去了新西蘭跳傘。
我努力地，想讓她的童年，充滿陽光和色彩。
這天，是微微的小學(xué)畢業(yè)典禮。
她作為優(yōu)秀畢業(yè)生代表，上臺發(fā)言。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站在聚光燈下，自信而從容。
“……在這里，我最想感謝的，是我的爸爸。”
她看向我，眼睛里閃著光。
“是他，教會了我什么是愛，什么是責(zé)任。是他，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時候，給了我最溫暖的懷抱。他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
“爸爸，我愛你。”
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看著臺上的女兒，眼眶濕潤了。
我覺得，我這輩子，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典禮結(jié)束后，一個女人叫住了我。
“陸先生，您好。”
我轉(zhuǎn)過頭，看到了一張溫婉秀麗的臉。
是微微的班主任，秦老師。
“秦老師，您好。”
“陸先生，我……我下學(xué)期就要調(diào)到別的學(xué)校了。以后，可能就見不到微微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舍。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微微一直都很喜歡您。”
“我也很喜歡微微，她是個非常優(yōu)秀的孩子。”
秦老師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說：
“陸先生，我知道可能有些唐突。但是，為了感謝您這幾年來對我們工作的支持，也為了和微微告?zhèn)€別，我想……請您和微微吃頓飯，可以嗎？”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啊。”
29
我和秦老師的交往，從那頓飯開始。
她叫秦箏。
一個很美的名字。
她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女人。
她喜歡讀書，喜歡音樂，喜歡和小孩子待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和愜意。
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從教育到旅行，從文學(xué)到電影。
我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微微也很喜歡她。
她們兩個在一起，總是有著說不完的悄悄話。
有一次，微微悄悄問我：
“爸爸，你喜歡秦老師嗎？”
我愣了一下，反問她：
“那你呢？你喜歡秦老師嗎？”
“喜歡！”
微微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希望秦老師能當(dāng)我的新媽媽。”
我看著女兒期盼的眼神，心里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似乎被觸動了。
我開始認(rèn)真地思考，我和秦箏的未來。
我向她坦白了我過去的一切，我的那段失敗的婚姻，以及我心中尚未愈合的傷疤。
她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
等我說完，她握住我的手，認(rèn)真地看著我。
“歸遠(yuǎn)，過去的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誰的人生，沒有一點遺憾呢？”
“重要的是，我們應(yīng)該向前看。”
“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只在乎你的未來。我希望，你的未來里，能有我。”
她的眼神，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洗滌著我心中的所有陰霾。
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那個可以和我共度余生的人。
我向她求婚了。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在巴黎的那間小公寓里。
那是我當(dāng)年為了逃避，而買下的地方。
如今，它成了我新生開始的地方。
秦箏答應(yīng)了。
她哭著，笑著，撲進了我的懷里。
微微在一旁，開心地拍著手。
“太好了！我終于有新媽媽了！”
30
又過了十年。
蘇磬出獄了。
因為在獄中表現(xiàn)良好，她獲得了減刑。
她出獄那天，我去接了她。
十二年的牢獄生涯，徹底磨平了她的所有棱角。
她變得沉默寡言，眼神里，也多了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
“謝謝你來接我。”
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不客氣。”
我替她拉開車門。
車上，我們一路無話。
我把她送到了一個安靜的小區(qū)。
我用她當(dāng)年的那筆錢，以她的名義，做了一些投資。
現(xiàn)在，這筆錢已經(jīng)足夠她安度晚年。
“這是房子的鑰匙，和一張銀行卡。里面的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把東西遞給她。
她沒有接，只是看著我。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只是覺得，你罪已贖，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那你呢？你原諒我了嗎？”
她問。
我搖了搖頭。
“談不上原諒，只是放下了。”
“放下，也挺好。”
她慘然一笑，接過了鑰匙和銀行卡。
“微微呢？她……還好嗎？”
她還是問出了那個最想問的問題。
“她很好。她考上了劍橋，現(xiàn)在正在英國讀書。秦箏陪著她。”
“秦箏……她對微微好嗎？”
“很好。她們像親生母女一樣。”
“那就好。”
蘇磬的眼圈紅了。
她知道，她徹底失去了她的女兒。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嗎？”
她卑微地請求。
我拿出手機，翻出微微和秦箏在劍橋校園里的合影。
照片里，微微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大姑娘，笑得陽光燦爛。
秦箏站在她身邊，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蘇磬看著照片，眼淚，無聲地滑落。
許久，她才把手機還給我。
“謝謝你。謝謝你把她教得這么好。”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我準(zhǔn)備離開。
“陸歸遠(yuǎn)。”
她叫住我。
“祝你幸福。”
我回頭，看著她。
陽光下，她的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悔恨和滄桑。
我點了點頭。
“你也是。”
我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離開。
我的人生，早已翻開了新的篇章。
而她，也該開始她自己的，贖罪之旅了。
我們之間，所有的恩怨，到此，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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