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線上到線下，知乎為什么要辦這場游戲展？

文/DirtyPaw&琛琪

導語

這個滿是問答和討論的知乎，能辦成個什么樣的展？

辦展會，多簡單的三個字。聽起來無非就是租一個預算范圍內(nèi)的場地，再張羅一群人入駐，再弄點外設贊助的事。好像那些海報、文案、現(xiàn)場編排等布展細節(jié)被天然的忽視了。無論是游戲展會，藝術展覽或是糖酒會等等，他們都是展會，但我們能從內(nèi)容之外的部分仍然分辨出區(qū)別。他們都在某個時間、某個地方，回應了某種需求。

知乎給人的印象一向是那個線上的知識問答社區(qū)，提出的問題、回答和評論，屏幕里層層展開的數(shù)個討論。打開那個全是文字的網(wǎng)頁，不禁令人想象，一場由知乎主辦游戲展會，會是什么樣的？

盡管在2017年，甚至可能更早，知乎的鹽沙龍就已經(jīng)是一個挺活躍的內(nèi)容品牌。游戲領域此前知乎其實也做過Game Jam，將制作人和初學者放在一起，讓交流發(fā)生在共同創(chuàng)作和共同游玩的過程中。

小范圍的沙龍當然有它的好處，一小撮人坐在一起，只要順利破冰，很快便會討論得火熱。然而，他們希望有更多人能夠走進來，玩家，路過的人，甚至是那些只是有點感興趣的人。他們想讓交流變得更廣泛，讓更多對游戲感興趣的人都能一起聊聊。

知乎總覺得還缺了點什么。小范圍的沙龍當然有它的好處，五六十個人坐在一起，氣氛親近，也容易聊得深入。但他們想讓交流變得更廣泛，不再只是小范圍的聊天，而是讓更多對游戲感興趣的人也能進來。是啊，如何做成一個展會+沙龍的Plus呢？一個想法應運而生。他們決定辦一場自己的游戲展會。

01

謝邀，人剛下飛機

中關村國家自主創(chuàng)新示范區(qū)坐落于海淀公園的翠色合圍之中，這片土地在20世紀中葉曾是京郊農(nóng)林科研的重要實驗地，隨著20世紀80年代“電子一條街”的開啟，它經(jīng)歷了從傳統(tǒng)科研腹地向全球技術策源地的轉型。2011年會議中心正式落成，如今，該中心作為中國參與全球科技治理的對話窗口，始終延續(xù)著其推動變革的制度愿景，并沿用至今。在中關村科學城的支持與幫助下，這幫來自知乎的年輕人們有了機會做出嘗試。

而有一幫人盯上了這里。

4月25日到26日，知乎和游戲星繁正是在這里舉辦了“游戲玩力場”。他們把展會、鹽沙龍、投融資路演放在了一起?，F(xiàn)場提供了有超過100款的游戲試玩，請到了《逃離鴨科夫》的制作人Jeff、《山河旅探》的制作人陳振、《無限機兵》的制作人楊濱和《千禧夢》的制作人咖喱等許多游戲人進行沙龍交流。玩家、開發(fā)者、投資人、媒體、發(fā)行商、平臺方等等有關游戲上下游的各種參與方，在兩天時間里被放進同一個現(xiàn)場。

參加人數(shù)超出了最初的預期，雖然沒有水泄不通一般的人流量，但每一個攤位都有人排隊，每一場沙龍都坐滿了觀眾。無數(shù)觀眾的加入，讓這場原本帶著試探意味的活動獲得了它的現(xiàn)場意義。

一場展覽需要有自己的敘事，動線。它不一定要像小說一樣有開端、高潮和結尾，但它必須讓觀眾有足夠的理由：為什么來到這里，看什么，以及離開時帶走了什么。

知乎的這場展會中，現(xiàn)場大致地被分為A、B兩個小場館。場館內(nèi)能看到去年就有著已發(fā)售的成熟作品，也能遇到尚未發(fā)售或即將發(fā)售的作品。同時一樓與二樓安排了不同類型的沙龍，而中間地帶則留給人們交流、歇息。其中，有制作人分享，有發(fā)行、投資與媒體的討論，也有玩家與開發(fā)者之間直接發(fā)生的交流。

總共兩天的沙龍分成了兩條線，活動首日的沙龍以“一款匠心游戲的誕生”為主題，邀請了十位游戲開發(fā)者進行四場對談，議題從推理解謎、千禧懷舊、敘事藝術，一直談到制作人的壓力。

第一場沙龍中，觀眾們得到的是一款游戲從0到1之間過程上的思考。了解到背后有設計，有調(diào)研，有敘事取舍，也有開發(fā)者長期面對的令人焦躁的不確定性。以《山河旅探》的制作人陳振，他為了還原漢陽鐵廠煉鋼細節(jié)，就曾花過大量時間查閱資料、拜訪博物館?！秳游锩猿恰返闹谱魅颂焯?，則通過大量閑聊聆聽讓NPC活起來，《多洛可小鎮(zhèn)》制作人王子餅干談到使用壓縮敘事的方法，通過隱藏大部分內(nèi)容，只留下能指向真相的證據(jù)，讓玩家在碎片之間自己拼出故事。

第二天的沙龍則談到“好游戲如何被看見、如何活下去”的話題，吸引著對游戲制作下一個階段感到好奇的觀眾們。游戲制作的完成并不意味著完全的結束，反而是另一系列問題的開始。各方嘉賓圍繞著常見的出海、找錢、曝光、變現(xiàn)問題展開討論，回應獨立游戲從研發(fā)到商業(yè)落地的問題。

一個Demo做到什么程度才值得開始融資？沒有錢的時候項目如何繼續(xù)？AI降低了哪些門檻，又制造了哪些幻覺？媒體為什么愿意幫一些游戲免費傳播？

兩場沙龍加起來，既讓觀眾們了解游戲過程中的形態(tài)，也讓對行業(yè)感興趣的觀眾看到完成形態(tài)背后的成本、焦慮、取舍和方法。基本上每場沙龍都是爆滿的狀態(tài)，而且在沙龍結束之后，能夠看到那些制作人們都被行業(yè)內(nèi)外的觀眾們圍著，繼續(xù)延展著臺上的討論，或是借此機會談及未來的合作。

02

事到如今，辦展這事知乎終于干了

雖然說吧，在這么一個會議中心里，第一眼確實很難把它和往常見過的游戲展會相提并論。這個會議中心和那些開大會用的地方?jīng)]什么兩樣，站在室外很難想象里面竟然發(fā)生著這么多事。

這里既不是完全集中的超大會館，也沒有只把東西全塞在一個會議廳里。幾乎是一個沒有絕對核心，任由觀眾們在室內(nèi)進行自由游牧的空間。有的觀眾徑直朝心水的游戲走去，有的只是隨便逛逛，在感興趣的活動前停下，也有的人或許聽完一場沙龍后對游戲制作產(chǎn)生了興趣。

整體下來，這個展會的空間結構其實還有點像在逛知乎時的那種感覺。大家都知道，知乎最特別的地方，從來不是有人發(fā)表問題并得以回答這么簡單（那個叫X度知道）。很多平臺也有內(nèi)容，B站有UP主，小紅書有筆記，微博有熱點。但知乎基本結構是問題、回答、評論。一個問題被拋出，許多回答并列展開，回答下面繼續(xù)生長討論，而每一個參與者都可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種邏輯被放置在了這個空間內(nèi)，變成了線下的活動和布局思路。

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到了場館內(nèi)那些易拉寶，一開始進場時，上面活潑的語言和一些小小玩梗的地方令人忍俊不禁。“啊？你們知乎還做游戲？”，這句話在去年試玩會上遇見知乎的朋友時我也這么說過，現(xiàn)在看來還有些呼應。

那些零散的小游戲也非常有趣。比如A館大屏上的解謎，會給出最多三個提示讓觀眾猜是哪款游戲。1、這款游戲的主角是中年男性和女孩的組合 2、男主慢慢對女孩產(chǎn)生了父親般的守護情感 3、但最終女孩親手將男主殺死了，那么這是哪款游戲呢？當然還有許多其他現(xiàn)場互動的玩法，這里就不再做多贅述了。

像這些我們能夠肉眼看到的細節(jié)部分對于一場新展來說，它們承擔著填縫的作用，但也十分重要。展覽的基調(diào)不僅只是最大塊面的主視覺、參展內(nèi)容或嘉賓陣容，也來自入口處的導引、動線上的提示等等這些小塊面的部分。使用得當?shù)脑?，它們決定的則是展覽的質(zhì)感，也能夠在氛圍調(diào)配上讓“游戲玩力場”沒有變成嚴肅的開大會，也沒有成為一個以單純熱鬧為主的市集。他們以合適恰當?shù)姆绞?，保留了知識再生產(chǎn)的前提下，還將其變得不那么枯燥。

知乎做游戲展，并沒有一上來就拼規(guī)模。它的優(yōu)勢確實不是搭最大的展館、請最多的廠商、賣最多的票。這些事顯然有更成熟的展會在做，也已經(jīng)做了很多年。它真正能拿出來的東西，是一種從問題開始變成更深程度討論的平臺習慣，也可以說是知乎的氣質(zhì)。

如前文提到過的，這場展會實際上就是將知乎的品牌特性，轉化為了一種空間邏輯。一款游戲是怎么被做出來的？問題的答案，呈現(xiàn)并發(fā)展出了這個展會，并回應著不同受眾的期待。

普通玩家、開發(fā)者與投資人，或者只是對游戲行業(yè)感興趣的人。有人試玩，有人找項目，有人聽制作人講創(chuàng)作，有人利用機會。這就要求展覽不能只有一種觀看路徑，所以才會看到，除了宣傳游戲以外，沙龍占比的重要。

A、B館解決游戲呈現(xiàn)的問題，玩家坐下來，拿起手柄直接開完來體驗不同階段的游戲。沙龍解決游戲知識的問題，聽眾不一定都做游戲，但可以明白一個謎題為什么要這樣設計，一個年代為什么不能只靠懷舊濾鏡來還原。路演則解決資源的問題。這些不同的活動彼此之間都有著連貫的，思路上的互動，并非一個個完全獨立的孤島。

在茶館君看來，這場展會尤其像一個綠洲集市。有人擺攤，有人聊天，有人問價，有人只是路過看熱鬧。雖然不如城市市集那般龐大、豐富，貨品極致上乘，但這里的信息在更快地流動，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溝通變成更為重要的貨物。

“游戲玩力場”未必然需要成為另一個大型展會，它可以待在小沙龍和大展會之間，成為另一種游戲展會形態(tài)。僅僅是提供一種更容易發(fā)生交流的結構，提供這么一個場所，也是十分具有價值的。在一個不至于被海量噪音淹沒的現(xiàn)場，讓制作人能安靜地聽完媒體的反饋，讓投資人能認真看一眼Demo。這種剛剛好的現(xiàn)場感，或許就是游戲在資本與流量叢林中，需要的那塊綠洲市集。

03

你也想辦展了嗎？

大家可能習慣了在手機屏上刷知乎，感受各種大佬一下飛機就回答問題的積極。但當這些東西真的轉移至了線下，甚至形成類似于這樣的綠洲市集，我們除了切身感受看到的事物以外，也會自然忽略掉那些看不見的。從想法到展會，中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屏幕背后無數(shù)公里的路程，還有無數(shù)次取舍與懸而未決導致的焦慮。

來自知乎的琛琪、可欣和CC所面對的，正是這些不輕巧的部分。

最大的難題之一，是預算，他們并沒有太多資金去撐起一個大型展會。一個這個體量的展會，視覺方案交給外部團隊，報價三五萬，甚至更高。當資金有限時，做出取舍的次數(shù)就會變得更多，那些或許能夠交給外包團隊的事物，都只能用自己人的精力來支付。整體策劃、設計等大量細節(jié)，都經(jīng)由知乎負責承擔。好處便是就是他們比任何外部團隊都清楚，自己想要一個什么樣的現(xiàn)場。

那些玩梗易拉寶，門票、海報，以及現(xiàn)場觀眾能看到的大部分視覺內(nèi)容，都變成了他們自己電腦里的無數(shù)文件，群聊里的截圖，深夜里忘記了時間的不斷修改。

視覺的部分，損耗一下精力可以自己搞定。那人員名單如何確定？這可是第一次，如果第一次辦不好那后面就很難再有下一次了。這第一次，應該邀請誰呢？又是否會來呢？

一個好游戲被做出來，并不等于它已經(jīng)被足夠多的人看見。琛琪最先想到的，是那些已經(jīng)在圈內(nèi)被證明過的作品。它們有銷量，有口碑，有自己的玩家，但放到更大的大眾視野里，或許依然是新東西。

“人家確實是好游戲，”琛琪在回憶起最初的動機時，語氣既誠懇又有些迫切，“既然這么好，為什么不能繼續(xù)推推廣，讓更多人知道呢？”不是所有好游戲都會自然抵達玩家，一次合適又不過于強烈的聚光燈，他相信也是大家所需要的。對那些還沒有被更多玩家看見的作品來說，這樣的展會或許能夠提供這樣一個小小的、風險不高的試膽大會。

可所有的一切除了視覺，也總得有個開頭。展位從哪里來，嘉賓從哪里來，第一批愿意相信這個展的人又從哪里來，這些問題在最開始都沒有一個確定答案。

沒有經(jīng)驗，就只能一邊做，一邊向有經(jīng)驗的人請教。

做過深圳BIG游戲展的古月，就是在這種時候幫上忙的。很多問題，只有真正辦過展的人才會提前想到。所以，他盡可能把自己踩過的坑和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一點點講給他們聽。原本還一頭霧水的事，在他的幫助下，慢慢變成了一件件可以處理的待辦事項。來自游民星空的暗哨，在得知知乎準備做這么一件事的時候，他沒問報酬，也沒談條件，很快地就幫忙宣傳、牽線，甚至開了一個視頻電話會議，專門聊了聊游民星空可以怎么出力幫忙。對他而言，仿佛這只是一件小事，小到無需計較任何成本。

山河旅探的聯(lián)合制作人陳振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支持。他和琛琪之間本來就有些亦師亦友的交道，聽說知乎要辦這樣一場展，他很快就答應參與，也愿意出席沙龍與玩家們面對面。這樣的支持對于知乎而言，并不是簡單地在名單上多加一個名字，無論是暗哨、古月還是陳振，他們的支持都是對知乎辦展初心的呼應，這件事并不是只有他們自己覺得值得做。

一根小樹枝，到可以觸碰天際的火焰，背后或許就是這樣無數(shù)的眾人。

支持者越來越多，嘉賓名單也開始慢慢變長。陳振帶著《山河旅探》來了，《全網(wǎng)公敵》的姜恂來了，《大學生登山失蹤事件》制作人銀河電燈、《千禧夢》的咖喱和《完美的一天》的鄧卜冉、《樓蘭：詛咒之沙》的槐宏文、《無限機兵》的楊濱、《動物迷城》的天天、《多洛可小鎮(zhèn)》的王子餅干、《逃離鴨科夫》的Jeff。那些靠著作品已經(jīng)被人們熟知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填滿了嘉賓名單。

而對于還沒有填滿的展位，他們需要一名具有經(jīng)驗的幫手。他們很清楚，自己的長項在于議題的設定和內(nèi)容的把控上，但到了展商邀請、行業(yè)撮合和投融資路演這些更垂直的部分，就需要更有經(jīng)驗的伙伴。游戲星繁非常懂那些初創(chuàng)的游戲開發(fā)團隊，就合作負責展商邀請和管理；游戲茶館則被請來協(xié)助投融資路演和行業(yè)資源的方面。最初，知乎預計的游戲展位大概是 50 個。后來，這個數(shù)字在各方不遺余力的推介和各方響應下，一點點被撐到了100多個。

琛琪后來回憶，展會上其實還有一些東西是邊做邊補的。比如大屏互動，最開始在群里問了幾輪，希望展商提供資源上屏展示，但一開始響應并不算積極。原因也很容易理解，展商不知道效果會怎么樣，也不知道投入精力之后能不能換來回報。等到現(xiàn)場效果出來，大家看到有人被吸引后，第二天再報名的人就多了。

在那段籌備的日子里，他們談下了場館的每一處展位，磨合了沙龍的細節(jié)。那些在最初看起來像是畫大餅的愿景，就在這一次次的敲定、確認與握手中，一點點填充進了真實的內(nèi)容。

這個展，就這樣從骨架長出了皮肉。

背后還有很多枯燥的小事。物料什么時候到，展商圖有沒有漏，嘉賓的安排，場地方能不能掛橫幅，現(xiàn)場排隊怎么處理，展位電源夠不夠……還有更多更多，這里已經(jīng)沒有篇幅去提及了。這些小事沒有一個適合寫進他們的文案里，但每一個都能在現(xiàn)場成為致命問題。

那段時間里，沒有外包團隊之間的磨合成本，也少了辭不達意的轉譯，只有大腦與雙手之間最直接的連接。這些東西非?？菰?，又不浪漫。但展覽的很多部分就是靠這些不浪漫的東西撐起來的。

結語

通常而言，展覽標題與參與的人員及整個活動的性質(zhì)關聯(lián)緊密。標題作為整個活動最主要的部分之一，它不止于是用作解釋說明，更必要地蘊含著主辦方期待的調(diào)性。標題絕非標簽，而是創(chuàng)造性表達。這是著名策展人漢斯·烏爾里?！W布里斯特的看法，這似乎適用于任意一場展會。

不同展會有不同的命名方式，名字本身沒有絕對的對錯，一個展的名字，多少會泄露主辦方真正想做的事。所以“玩力場”這個名字還挺不錯的。既不是某某游戲展，也不是什么開發(fā)者大會，而是一個“場”。在這個場里，意味著人和人之間會互相影響，作品和觀眾之間會發(fā)生牽引，信息、經(jīng)驗和資源會在其中流動。

這場展給出的回答或許還不是知乎目前能夠給出的最好的答案。第一次辦展，難免有生澀的地方，也會有一些小遺憾（比如門票沒有多做幾個版式）。但至少，它已經(jīng)成功地邀請來了大家。對知乎來說，這種新的可能有了更多的希望，剩下的只是后續(xù)的復盤，以及再次嘗試。

展覽不一定從多么宏大的愿景，或者規(guī)模開始，有時候，它也可能是從一個很樸素的想法開始：應該彼此見一面。

對了，前面猜游戲的謎底是《生化奇兵：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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