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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狀小能手新婚第二日直奔母后:靖王竟拒絕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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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小就是告狀精,家里分東西,都要拿尺子量,直到一道圣旨把我許給靖王,新婚第二日我進宮告狀:母后,靖王不肯與我圓房,他定是不行

      本篇內容為虛構故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1

      我自幼便愛告狀。

      五歲那年的某個午后,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磚地上。

      嫡母正用銀匙舀著半塊玫瑰酥,喂給嫡姐吃。

      她抬眼瞥見日晷上的時辰,便將嫡姐的小手塞進我掌心:

      "妹妹年幼,你帶她去后院玩。"

      嫡姐剛要俯身替我整理歪斜的荷包。

      我卻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豆大的淚珠撲簌簌滾落。

      轉身就往父親書房方向奔去,繡花鞋在青石板上踢踏作響。

      那日恰逢父親休沐,書房里檀香裊裊。

      他與三位錦袍玉帶的友人圍坐在黃花梨案前,正細細品鑒新得的《快雪時晴帖》。

      我直沖到父親膝前,死死抱住他繡著仙鶴的官袍下擺。

      抽抽搭搭地哭訴:

      "爹爹,娘親只給姐姐點心吃,都不理我。"

      父親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眉心蹙起淺紋。

      穿靛藍直裰的王叔打著圓場:

      "承遠兄,令嬡這般天真爛漫,倒是有趣。"

      話音未落,我忽然止住哭聲。

      帶著濃重鼻音卻字正腔圓地背誦:

      "父母愛子貴均,人之兄弟不和……而至于……"

      背到此處突然卡殼,急得小臉漲得通紅。

      但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便硬著頭皮繼續:

      "總之爹爹要替我做主!"

      書房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父親握著紫砂壺的手背青筋凸起。

      幾位叔伯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穿石青長衫的李叔拊掌笑道:

      "五歲稚童竟能引經據典,承遠兄后繼有人??!"

      穿月白錦袍的張叔接話:

      "令嬡這般聰慧,將來必成大器!"

      我雖不全懂這些話,卻敏銳察覺到贊美之意。

      立刻仰起沾滿淚痕的小臉,沖父親甜甜一笑。

      父親被我這副模樣氣得哭笑不得。

      拎著我的后衣領將我按在黃花梨圈椅上:

      "今日非要教訓你這小潑皮!"

      嫡母趕來時,我正趴在椅背上抽噎。

      她剛要開口詢問,我便張開雙臂撲過去:

      "我也要娘喂點心!"

      滿室寂靜中,嫡母先是一怔。

      隨即被我這副模樣逗得又氣又笑。

      幾位叔伯面面相覷,紛紛起身告辭。

      當夜,我如愿以償地吃到嫡母親手喂的玫瑰酥。

      她還將我們姐妹倆摟在雕花拔步床里側:

      "今晚娘陪你們睡。"

      父親則抱著公文卷軸,被趕去了書房。

      我躺在嫡姐與嫡母中間,像根小木棍般繃得筆直。

      生怕她們說我偏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直到嫡姐輕輕戳我臉頰:

      "想說什么就轉過來。"

      我這才把腦袋轉向嫡母:

      "世伯們說我像爹爹,那爹爹是什么官呀?"

      "你爹是監察御史。"

      "監察御史是做什么的呀?"

      嫡母用帕子擦去我嘴角的點心渣:

      "就是專門挑官員錯處的,誰要是做壞事,你爹就告訴皇上。"

      我握緊小拳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以后也要當監察御史!"

      嫡母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嫡姐捏著我肉嘟嘟的臉頰打趣:

      "我們小告狀精要當大官咯!"

      我卻挺起胸脯:

      "告狀怎么了?告狀最有用啦!"

      原來朝廷還有專門告狀的官呢!

      自此我愈發變本加厲。

      后來家中分糕點,嫡母都要拿紅漆木尺量著切。

      連嫡姐新得的絹花,都要用戥子稱過才肯給我。

      2

      我六歲那年,被送進家塾接受啟蒙教育。

      大哥與嫡姐同歲,年長我兩歲光景。

      有時,我們三人一同在書案前誦讀詩書。

      有時,僅我與嫡姐相伴,學習針黹女紅、插花茶藝。

      一日,我忽而發問:“大哥怎的不在此處?”

      嫡姐輕撫我的發髻,柔聲道:“爹爹為大哥延請了武師,他需習武強健體魄,亦要提前研習射御之術。”

      我歪著腦袋,滿臉疑惑:“那阿姐,為何我們不學這些?”

      嫡姐一眼便洞悉我心中所想,嘴角微揚,笑道:

      “習武之人,身上總帶著汗味,上次大哥練完武欲抱你,你還嫌他臭,忘了么?”

      我撅起小嘴,不依不饒:“那不好,爹爹為何還讓大哥習武?”

      嫡姐輕嘆一聲,耐心解釋:“因大哥是男兒,君子六藝乃必修之課,咱們女兒家又不參加科舉?!?/p>

      “那大哥以后科舉,要考射御么?”我瞪大眼睛,追問不休。

      嫡姐凝視我片刻,面色漸顯凝重,沉思良久,方緩緩開口:

      “文舉不考射御,但大哥日后需入書院求學,君子六藝乃日??己耍蹅冇植蝗?,故無需學習?!?/p>

      我聞言,小臉一板,反駁道:“阿姐此言差矣。”

      “哦?何處不對?”嫡姐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我得意洋洋,抓住她話語中的破綻,興奮道:

      “阿姐,你方才說學武是為提前練習射御,既非科舉必考,他為何還要練習?若僅為強身健體,我們女兒家為何不能?”

      嫡姐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時語塞。

      我趁機向插花教習請假,轉身拉著嫡姐,直奔嫡母房中告狀。

      一進門,我便撲進嫡母懷中,撒嬌道:“娘,爹爹偏心!”

      嫡母輕撫我頭上的兩個小揪揪,哭笑不得:“我的兒,又怎的了?”

      嫡姐擔心我表述不清,忙三言兩語將緣由道明。

      我補充道:“上次我與嫡姐吹了風,染了風寒,我聽見娘夜里偷偷哭泣,我不想娘再為我們傷心了。”

      嫡姐也依偎在嫡母身旁,柔聲道:“娘,我與妹妹也要強身健體,不愿娘再為我們操心?!?/p>

      嫡母沉思片刻,點頭應允:“好,娘去與你們爹爹說。”

      我不知嫡母如何與爹爹溝通。

      次日,爹爹竟同意了。

      只是他走路時,姿態頗為怪異。

      宛如我上次膝蓋破皮,走路時的模樣。

      我好奇不已,跑去問嫡母身邊的嬤嬤。

      “爹爹怎么了?”

      嬤嬤忙捂住我的嘴,低聲道:“小祖宗,你還小,閨房之事,莫要打聽?!?/p>

      自此,我與嫡姐得以一同習武。

      學了三月有余,我曬得黝黑了一圈。

      嫡姐的馬步,卻扎得比大哥還要穩健。

      唯有一事,頗為不便,習武累了,手持繡花針時,手便不由自主地顫抖。

      不知被針扎了多少次,我委屈得直掉眼淚。

      “這不公平,為何兄長不學針黹女紅?”我憤憤不平,轉身又去告狀。

      全家上下,挨個兒與我談判。

      最終,大哥每日需騰出一個時辰,硬著頭皮,與我們一同學習刺繡。

      當然,他后來竟上了癮。

      讀書累了,便躲在書房,繡起帕子來。

      他的繡工,竟比我和嫡姐還要出色。

      此事暫且按下不表,否則父親知曉,定要發瘋。

      3

      待我年滿十四之際。

      嫡姐已然十六。

      她生得花容月貌,才情更是出眾,可婚事卻遲遲未有著落。

      只因父親已官拜御史中丞。

      往好聽了說,父親為官清正廉潔,最是忌諱落下結黨營私的口實。

      所以嫡姐的婚事,需得從長計議、細細斟酌。

      往難聽了講。

      嫡母揪著父親的耳朵,怒目圓睜地數落。

      “還不是你在外頭四處樹敵,鸞兒這般出色的孩子,竟都尋不到一門稱心如意的親事?!?/p>

      最終,還是嫡母娘家的兄長從中牽線搭橋。

      對方是新科進士,才學與相貌皆是上乘。

      出身于江南的清流世家,治家有方,門風清正廉潔。

      兩家一見面相看,對彼此都滿意至極。

      三書六禮的流程,便緊鑼密鼓地操辦起來。

      納吉前夜,府中設下盛宴,款待嫡母娘家的兄長。

      酒過三巡,宴席正酣,眾人興致正濃。

      我起身端起酒杯,盈盈走向舅父,準備向他敬酒。

      舅父向來只對大哥青睞有加。

      他曾苦口婆心地勸嫡母。

      “婉柔和蕭晴皆是女兒身,遲早要嫁出去的,何必如此嬌生慣養?”

      “軒兒雖是庶子,可日后才是蕭家的頂梁柱,妹妹你可莫要輕重不分。”

      他說這話時,全然未曾顧及,嫡姐可是他親妹子歷經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寶貝女兒。

      自那以后,我便常常與他對著干。

      無非是在他的茶里偷偷加把鹽,在湯里悄悄放些黃連。

      反正嫡母也不會真的重罰我。

      我如此行事,他竟還高興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還未等我開口,他便端起長輩的架子,慢悠悠地開始說教。

      “蕭晴啊,你若想求舅父為你尋一門好親事,也該學學你阿姐那般乖巧溫順。”

      我皮笑肉不笑地輕哼一聲,假意說道。

      “是啊,不知舅父究竟是如何給阿姐尋到這般好的夫婿的?”

      “我這未來的姐夫,樣樣都好,唯獨有一點不行?!?/p>

      我故意放慢語速,拖長了聲音,引得眾人滿心好奇。

      舅父忍不住好奇問道:“哪一點不行?”

      我故意吊足了桌上眾人的胃口,才緩緩開口。

      “偏心呀?!?/p>

      這二字一出,恰似觸動了父親內心深處的陰影,他額角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直跳。

      偏心二字剛說出口,他還能不明白我要做什么嗎?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起身阻止。

      我已靈巧地從袖子里掏出兩張花箋,輕輕展開抖了抖,滿臉委屈地說道。

      “都是情書,為何他寫給阿姐的,要比寫給我的多一行字,這難道不是偏心嗎?”

      嫡姐忍不住噗嗤一笑,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靜氛圍。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這才意識到此時自己本該是悲傷的。

      可她把手都掐爛了,嘴角抽搐的弧度還是怎么都忍不住。

      反倒是我,淚眼朦朧,竟直接哭了出來。

      因為嫡姐掐的是我的手,疼得厲害。

      父親喚來大哥,讓他將花箋拿走,仔細辨認字跡。

      身為御史中丞的父親,在朝堂上什么樣的復雜局面沒見過。

      可此刻,卻被這兩封花箋氣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大哥趕忙攙扶著父親坐下,輕聲安慰。

      “或許這僅僅只是個誤會——”

      “啪”的一聲脆響,瞬間打斷了舅父的狡辯之詞。

      嫡母猛地起身,來到他跟前,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滾?!?/p>

      眾人誰也沒料到,一向雍容嫻靜、舉止優雅的嫡母竟會動手。

      我和嫡姐急忙圍到嫡母身邊,滿臉擔憂。

      “娘,仔細別把手弄疼了?!?/p>

      我緊緊握住她那只打人的手,看著她掌心通紅一片,心疼得不行。

      這雙手,可是曾喂我吃點心、哄我入睡的手啊。

      何至于為了這種人動手呢。

      嫡姐趕忙吩咐丫鬟取來傷藥,親自小心翼翼地給嫡母上藥。

      嫡母冷冷地對父親說道:“老爺,不必顧念我的臉面,給鸞兒晴兒一個合理的交代才是當務之急?!?/p>

      說完,帶著我和嫡姐毅然離開。

      這門婚事,就此徹底作罷。

      但有些事,可不是這么輕易就能算了的。

      4

      次日子時,萬籟俱寂,月色如霜。

      我同嫡姐在院墻外的陰影里悄然相逢。

      我倆皆身著黑色夜行衣,在這靜謐夜色中顯得格外可疑。

      正當我倆劍拔弩張,即將大打出手之時。

      嫡姐忽然瞧見我手背上那道她曾留下的指甲劃痕。

      “妹妹,是阿姐啊?!?/p>

      嫡姐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阿姐,你這是要做什么?”

      我滿心疑惑,眉頭微蹙。

      “我想去給你買那桂花蜜藕,誰料那鋪子竟早早關了門,你呢?”

      嫡姐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帶著詢問。

      “我呀,饞那城東的栗子酥了,沒成想也關門了,哈哈?!?/p>

      我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倆面面相覷,一時無言,隨后又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那輪明月。

      這深更半夜的,哪家鋪子會開門迎客呢?

      這借口,實在是太過蹩腳了。

      意識到這點,我倆對視一眼,不禁噗嗤一笑,而后利落地翻過院墻。

      剛站穩腳跟,便聽見外墻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和嫡姐瞬間警覺起來,趕忙躲到一旁的陰影處,屏氣凝神,準備來個守株待兔。

      待那鬼鬼祟祟之人翻過墻來,我和嫡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將他牢牢鉗住。

      我手疾眼快,一把扯下那人臉上的面巾。

      嫡姐見狀,不禁驚呼出聲:“大哥?你這大半夜的是去做什么了?”

      大哥急忙擺手,神色慌張:“我可什么壞事都沒來得及做呢?!?/p>

      “我去了城西那個浪蕩子的住處,也不知是他哪路仇家找上門,竟把他右手給打斷了?!?/p>

      大哥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滿臉感慨。

      “接著我又去了城東舅父的宅子,哦,不對,如今已和他斷絕關系了,是林老爺的宅子。他夜里起來小解,老眼昏花的,一不小心就摔斷了腿?!?/p>

      大哥說著,眼中竟流露出一絲幽怨的羨慕:“也不知道是哪個家伙,搶在我前頭下了手?!?/p>

      話剛說完,大哥那狐疑的目光便落在了我們身上:“你們倆呢?這大半夜的,跑出去干啥?”

      我眼珠一轉,搶先說道:“我和阿姐呀,是嘴饞了,想出去買點宵夜吃,誰知道沒看時間,那鋪子都關門了。”

      “哦,原來如此?!?/p>

      大哥將信將疑地應了一聲。

      嫡姐見狀,趕忙牽起我的手,想悄悄溜走。

      可還沒走出幾步,大哥便反應過來,又怕驚醒府里的下人,只能壓著聲音,低聲罵道:

      “誰大半夜出去買吃的,還穿這夜行衣的,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5

      時光匆匆,仿佛白駒一閃便已過了三年。

      嫡姐已然嫁作人婦。

      去年,靖王領兵出征,大敗燕狄。

      三軍凱旋,那場面壯觀至極。

      京城正街兩側,人潮涌動,摩肩接踵。

      靖王面容冷峻,劍眉星目,渾身散發著一種冷冽的氣質。

      周圍女子們的香囊絲帕,皆只敢拋向靖王身側的副將。

      我和嫡姐早早便占好了位置,準備瞧瞧這熱鬧場景,卻不想竟碰上了嫡姐的死對頭邱姑娘。

      邱姑娘平日里言行舉止皆十分得體。

      此次卻偏拿嫡姐之前定親未成之事大做文章。

      那門親事未成,是因為對方郎君斷了一只手。

      邱姑娘便造謠說,是嫡姐命硬克夫,對方家里才退了婚。

      這等污蔑之語,實在令人忍無可忍。

      當夜,我和嫡姐便悄悄摸到那郎君家,將他剛養好的右手又給弄斷了。

      其實我本想著,直接斷了那浪蕩子的第三條腿。

      可嫡姐心善,終究沒讓那家斷了香火。

      邱姑娘三言兩語便將嫡姐激怒。

      她竟要和嫡姐比試,看誰能扔中那位副將的次數多,誰便算贏。

      嫡姐勝負欲瞬間被點燃,連大哥平日里都不是她的對手,我哪里能拉得住她。

      只見其他姑娘都是嬌羞地將香囊往副將懷里扔。

      嫡姐卻把香囊當作暗器,專往人家的戰盔上砸去。

      那香囊砸在戰盔上,發出“砰砰”的聲響,一砸一個準。

      一旁的邱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

      那位副將也顧不得軍中不得四處張望的軍紀,抬眸朝我們這邊望來。

      這一望,竟是一位極為俊朗的少年將軍。

      他看到嫡姐時,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之色,目光久久未曾移開。

      嫡姐也看得愣了神,臉頰微微泛紅。

      沒過多久,邱姑娘便給我們姐妹下了帖子。

      在邱府之中,我們再次遇見了那位少年將軍。

      邱姑娘滿臉歉意地向阿姐賠罪:“姐姐,之前是我不好,不該拿那些事激你?!?/p>

      阿姐微微一笑,并未計較。

      這時我們才知曉,原來茶樓上邱姑娘是故意激阿姐的。

      她兄長早在出征前便對阿姐一見鐘情,可聽聞嫡姐正在議親,又怕貿然接近會壞了阿姐的名聲。

      幸好那門婚事沒成,他便在信中百般央求親妹妹替他說合。

      這門親事進展得十分順利。

      阿姐成親之后,家里便只剩下我和大哥。

      這些年,我“告狀精”的名聲早已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及笄之后,上門求娶的人一個都沒有。

      娘整日在我耳邊哭訴:“我的兒啊,這可如何是好,愁得我頭發都白了。”

      卻不曾想,宮中突然傳來一道賜婚圣旨。

      要將我許配給那戰神靖王。

      出嫁那日,嫡母和父親抱頭痛哭,哭得肝腸寸斷。

      我知曉他們這是心疼我。

      于是安慰道:“爹,娘,你們別擔心,我會常?!?/p>

      “閨女啊,”父親打斷我的話,抹了抹眼淚說道,“嫁了人可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亂告狀了啊。”

      嫡母也含著淚說道:“你父親說得對,你嫁到那高門大戶里,可就沒人護著你了,我的兒啊?!?/p>

      嫡姐在一旁也是滿臉憂愁,說道:“妹妹,我聽說靖王遭人暗算傷了腿,性情大變,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傳信給阿姐,阿姐替你報仇?!?/p>

      姐夫在一旁輕輕咳了咳,無奈地說道:“娘子,我還在著呢?!?/p>

      靖王可是他的主子。

      嫡姐瞪了他一眼,姐夫立馬乖乖噤聲。

      大哥不善言辭,只是紅著眼眶看著我。

      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愛我的。

      我出嫁的被面,好多都是他親手替我繡的。

      不知為何,我也突然有些傷感起來。

      可是父親嫡母再三叮囑我,不要再隨便告狀,免得牽連到家里,我的傷感瞬間便煙消云散了。

      靖王因腿傷不良于行,便由其胞弟安王代為迎親。

      安王聽著我們這一家子的言語,臉上露出饒有興致的神情。

      我答應再不胡亂告狀,父母才放心讓我出門,差點就誤了吉時。

      可我終究還是沒能遵守諾言。

      新婚第二日,我便進宮告狀。

      我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哭訴道:“母后,靖王不肯與我圓房?!?/p>

      “他定是不行!?。 ?/p>

      話音剛落,被人推著輪椅匆匆趕來的靖王氣得目眥欲裂,大聲吼道:“蕭晴,你胡言亂語什么?。。 ?/p>

      6

      我眼眶瞬間泛紅,帶著哭腔道:“母后,他竟如此兇我!”

      “在您面前他都這般模樣,那您不在的時候,他對我該是何等態度呀?”

      “母后,您可一定要為我做主??!”

      說罷,我施展出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告狀招數”,猛地撲到太后跟前,將頭伏在她膝蓋上,裝作哭泣的樣子。

      靖王坐在輪椅上,身體僵硬,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微張,那模樣好似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太后心疼不已,趕忙說道:

      “乖孩子,快起來,這地上多涼啊。”

      她伸手想要將我扶起,可我自幼便跟著大哥姐姐習武,身形矯健,她一個久居深宮的婦人,哪里能拽得動我。

      “母后若是不為我做主,兒臣就堅決不起來?!?/p>

      “好,母后答應你便是。”

      聽到這話,我才緩緩起身,站在太后視線難以觸及的角度,得意地朝著靖王挑了挑眉,笑了笑。

      哼,我可是從小在告狀聲中長大的,還治不了你!

      “你,你,你……”靖王被氣得渾身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太后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溫和卻又帶著幾分嚴肅地說道:

      “麟兒當初雖險些傷到要害,可經太醫仔細診斷,并不影響子嗣之事?!?/p>

      我自然心里清楚。

      嫡姐為了我的終身幸福,可是逼著姐夫費了好大一番周折,拐彎抹角地替我打聽消息。

      我還是不放心,又花了不少銀子,買通了靖王府的府醫。

      他要是那方面有問題,就算他是皇帝,我也不會嫁給他。

      不過這告狀嘛,誰說一定要事實確鑿呢。

      在家中時,嫡母和父親都極為疼愛我,哪怕是一點小事,也會把我放在心上。

      可在這皇宮之中,太后是靖王的生母,也是我的婆婆。

      我若向太后告狀說靖王不愿與我圓房,太后定會責怪我不夠體貼,才會惹得靖王不悅,不愿與我同房。

      索性我就把事情鬧大。

      就算得不到我想要的結果,他也別想好過。

      “那為何靖王不愿與我圓房呢?難道是蕭晴容貌丑陋,還是德行有虧?”

      我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副凄凄慘慘的模樣,將問題拋給了太后。

      太后看著我這張臉,自然是說不出“丑”這個字的。

      我父親為人最為清正公明,誰又敢說當朝御史中丞養的女兒品行不好呢。

      既然不是我的錯,那還能是誰的錯。

      我把話都逼到這份上了。

      太后只好收起臉上的笑意,假意訓斥靖王道:

      “麟兒,你來說說,為何不愿同蕭晴圓房?”

      靖王急忙辯解道:“昨夜清沅生病了,我實在是……”

      太后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盞,用力擲到靖王跟前,茶盞瞬間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衣擺。

      “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竟冷落自己的王妃,這要是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p>

      太后此刻是真的動了怒,眉頭緊皺,眼神中滿是憤怒。

      靖王掀開袍子,不用人攙扶,單臂撐著輪椅,徑直跪了下來,膝蓋與地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清沅是兒臣的救命恩人,兒臣一時情急,還請母后恕罪,兒臣知錯了。”

      太后握著我的手,關切地問道:

      “你看,還要怎么罰他,母后給你做主?!?/p>

      靖王這一跪,太后心里已然心疼不已。

      如今他又如此順從地認了錯,太后自然更不會罰他了。

      只有傻子才會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我向前走了兩步,來到靖王身邊,順勢也跪了下來。

      “靖王知恩圖報,何錯之有呢?是蕭晴不明內情,妄加評論,還請母后罰我吧?!?/p>

      太后一臉欣慰,連忙吩咐宮人將我們扶起來。

      “都是好孩子,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好。但此事總歸是麟兒不對,母后就罰他這個月,不得離開你三步之遠,可好?”

      “多謝母后?!?/p>

      為了補償我,太后在原本的賞賜基礎上,又額外加了三成。

      回程的馬車上,靖王氣得咬牙切齒,雙眼噴火般地瞪著我。

      “巧舌如簧,強詞奪理,今日倒是讓我見識了京城第一告狀精的厲害。”

      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道:

      “這算什么呀,我五歲的時候,父親的朋友就夸我引經據典,條理清晰,說父親后繼有人呢?!?/p>

      “倒是靖王殿下,”我話音一轉,帶著幾分譏諷說道,“人人都說靖王殿下不好女色,恭謹守禮,誰能想到靖王殿下也學會了金屋藏嬌的好手段,真是讓我佩服?!?/p>

      他眸色瞬間一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警告我道:

      “清沅只是暫時住在王府內,你安心當你的王妃,我們兩不相干?!?/p>

      這個所謂的白月光朱砂痣,連姐夫都不知曉內情,他藏得可真夠深的。

      我冷哼一聲,算是應下了,然后側過身子,掀開簾子看向街景。

      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

      只是不想再看到他這張臉。

      看著就心煩。

      他卻莫名輕笑了一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響亮。

      我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又立刻恢復了那端莊自持的模樣。

      哼,天下的男人都一樣。

      父親那樣怕老婆的人,還納了一個姨娘,生了大哥和我。

      我又怎能指望他一個天潢貴胄,只娶一個正妃呢。

      求人不如求己。

      我蕭晴偏要當這個告狀精。

      反正名聲又不值幾個錢。

      7

      回到王府,才剛將那身莊重的朝服換下,宮中的賞賜便如潺潺流水般,一箱箱、一抬抬地涌進了院落。

      我豪邁地一揮手,高聲吩咐下人:“快,去備車!”

      靖王此時已換上輕便的便服,正欲步入書房,忽聞我的吩咐,眉頭瞬間緊蹙,問道:

      “你這又是要折騰什么幺蛾子?”

      我嘴角一勾,故意拿腔作勢:“三步之內,你須得隨我?!?/p>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我,我亦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彼此間,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片刻之后,他緊咬著牙關,吩咐侍從推著他跟了上來。

      馬車緩緩停在了京城中最負盛名的首飾鋪子——金湘閣前。

      靖王抬頭望向那金光閃閃的“金湘閣”招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母后不是剛賞了你一大堆珠寶嗎?”

      我輕哼一聲,反駁道:“你也知道那是母后賞的,可你,還沒給我賠禮道歉呢!”

      言罷,我轉身便走,還不忘再次強調:“三步之內,別忘了?!?/p>

      他無奈,只得指揮侍衛推著他,緊緊跟隨。

      今日,被那身厚重的朝服束縛得難受,出來逛時,我只想著松快些,便穿了件娘家時裁制的衣裳。

      那衣裳布料柔軟,穿在身上十分舒服,只是,相較于其他華貴的服飾,略顯樸素。

      在這金湘閣內,來往皆是富貴之人,我這身打扮,便顯得有那么一兩分寒酸。

      明明是我與靖王一同踏入店門,可那伙計,卻只圍著靖王團團轉。

      我心中暗自嘀咕,這必須得告狀!

      “我挑首飾呢,你們這伙計,怎么只服侍我夫君?”

      “難不成,你們金湘閣的伙計,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主兒?”

      掌柜聞言,飛快地掃了靖王一眼,心中已然明了,立刻賠上笑臉,道歉道:

      “是伙計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貴客,這就給二位賠罪。”

      言罷,掌柜又瞪了伙計一眼,喝道:“還不快請貴客進內室?”

      進了內室,伙計端來了茶水與點心,掌柜更是親自捧著錦盒,緩緩打開。

      只見,一只瑩潤光潔的紫玉手鐲,靜靜地躺在錦盒之中。

      那手鐲通體凝霞紫,觸之溫涼細膩,宛如天成。

      我輕撫著手鐲,心中甚是喜愛,嘴上卻故意刁難道:“這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就拿出這么一只手鐲來?”

      掌柜連忙陪笑道:“夫人莫怪,這手鐲,乃是我們店中的鎮店之寶,今日,特為夫人取出?!?/p>

      靖王在一旁,看著我與掌柜的交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瞪了他一眼,繼續與掌柜周旋:“那好,這手鐲,我便收下了,不過,下次可別再這么小氣了?!?/p>

      掌柜連忙應承,又吩咐伙計,多上了些茶點。

      8

      起初,我不過是想讓靖王破費些銀錢,好讓我出口惡氣。

      可如今,我是真真切切地喜愛上了這只玉鐲。

      靖王此刻的聲調,也變得柔和起來。

      “若是喜歡,便留下吧。”

      然而,他話音剛落,內室的門扉便被猛地推開,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闖了進來。

      看門的伙計被他們擋在了門外,無法入內。

      隨著那兩人步步逼近,一股刺鼻的香粉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其中一人猛地奪過我手中的玉鐲。

      我鼻尖微動,嗅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腥膻之氣。

      “掌柜的,你這可就不厚道了,我們兄弟又不缺錢,這樣的好東西,怎的就不早些拿出來?”

      我暗自打量了對方一眼,神色不動。

      這兩個男人,左耳都穿有孔洞。

      再結合他們身上那股用香料掩蓋的味道,我心中已然明了,這絕非巧合。

      他們雖身著大周的服飾,內里卻仍是未開化的蠻夷之輩。

      我悄悄往后退了幾步,站到了靖王的身前,將他護在身后。

      掌柜的見狀,連忙賠笑道:“兩位貴客,實在不好意思,這只玉鐲,已經被前面的客人定下了。”

      “哦?”那人的目光轉而落在我身上,看到我這張臉,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這小娘子倒是生得俊俏,還以為京城盡是些庸脂俗粉呢?!?/p>

      言罷,他竟伸手來捏我的下巴。

      我迅速后退一步,躲開了他的動作,冷聲道:“這位爺,請自重?!?/p>

      我垂下眼簾,聲音柔和了幾分:“恰好今日出門,銀錢未帶足,看來,是二位爺與這鐲子更有緣分。”

      那兩人聞言,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識趣。

      我輕輕按了按靖王的輪椅扶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掌柜的,這鐲子,就讓給這兩位爺吧,我到外頭再挑些別的?!?/p>

      我喚了一聲,外頭的侍衛立刻應聲而來,準備推靖王離開。

      那兩人看到侍衛,這才收斂了行徑,沒有再進一步放肆。

      只是,當我往外走時,身后卻傳來了一聲輕佻的口哨聲。

      我耳尖微動,聽見另一人低聲勸阻道:“別給圣女惹麻煩,誤了圣女的大事?!?/p>

      我充耳不聞,徑直上了馬車。

      簾子一落下,我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

      我與靖王對視一眼,雙雙脫口而出:“燕狄人!”

      靖王勾唇一笑,他那向來冷峻的面容上,竟也顯出了幾分和煦之色。

      “沒想到,你倒是頗有幾分見地?!?/p>

      我不解地瞥了他一眼,反問道:“這有何稀奇的?我大哥就在鴻臚寺任職?!?/p>

      小時候,他讀過的書,我和嫡姐又怎會沒有讀過?

      只是礙于朝廷的規矩,否則,他的公文我都要一一過目。

      靖王聞言,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重新認識我一般。

      9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時,才回到王府。

      靖王似是自覺有愧于我,便依著太后那道"三步不離"的懿旨,陪我在京城逛了一整日。

      馬車停穩,我率先提著裙裾下了車。

      忽見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來,腳步踉蹌,幾乎要跌倒在我跟前。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清沅姑娘心口疼得厲害,已等您整整一日了!"

      她見下車的竟是我,臉色瞬間煞白,隨即又似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松,竟壯著膽子朝馬車內高聲喊道:

      "王爺?王爺可在里面?清沅姑娘一直在等您呢!"

      我雙臂環抱,饒有興致地看向正被侍衛攙扶下車的靖王,打趣道:

      "早聽聞咱們靖王是戰神轉世,所以才這般驍勇善戰。"

      "如今看來,咱們靖王怕是太上老君煉丹爐里的靈丹妙藥轉世才對——清沅姑娘連府醫都不瞧,只等王爺您看上一眼,病便好得七七八八了。"

      靖王在侍衛攙扶下坐上輪椅,這才不緊不慢地接了我的話。

      "這般伶牙俐齒,誰能與你爭辯?"

      "那便多謝王爺夸贊了。"

      我瞥了眼那被晾在一旁的丫鬟,故意拖長語調:

      "還不快些在前頭帶路?再遲些,只怕你家姑娘見不到靖王,便要'病入膏肓'了。"

      那丫鬟聞言,面露難色,期期艾艾地看向靖王,喚道:

      "王爺......"

      靖王神色淡淡,聲音卻冷得像冬日的冰凌:

      "沒聽見王妃的話?還不上前領路。"

      丫鬟這才不敢再遲疑,匆匆走在前頭。

      穿過幾重月洞門,便到了清沅的院子。

      一進院門,便聞得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鼻。

      "王爺......"

      人還未見,聲已先至。

      那聲音嬌柔婉轉,似黃鶯出谷,又似夜半啼鳴,倒讓我想起嫡姐養的那只夜鶯。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

      10

      靖王斜睨了我一眼,目光如刃。

      我趕忙斂去眸中戲謔,正襟危坐,視線投向那扇半掩的門扉。

      一只纖細柔荑,輕輕搭上門框,腕骨纖瘦得惹人憐惜,其上紫玉鐲子微微晃動,似在訴說著無盡風情。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度確認自己并未看錯。

      這鐲子,正是金湘閣那件被奉為鎮店之寶的稀世珍品。

      靖王刻意壓低嗓音,低沉說道:

      “陪本王演一場戲。”

      我抬眼望向他的瞬間,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他并非那等被情愛沖昏頭腦之人。

      如此一來,倒是有些可惜了。

      若非戀愛腦,想要從他身上騙取錢財,可就難上加難了。

      罷了罷了,看在今日收獲頗豐的份上,陪他演上這一場戲,又有何妨?

      清沅那婀娜多姿的身形,緩緩從門后踱步而出。

      果真是一位傾國傾城的佳人。

      她不僅容貌絕美,氣質更是超凡脫俗,即便見到我,也未曾流露出絲毫慌亂之色。

      只是微微欠身,嬌柔地行了一禮,柔聲道:

      “清沅見過王妃姐姐?!?/p>

      我輕撫她那潔白如玉的皓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道:

      “肌膚柔滑細膩,宛如美玉,難怪靖王會金屋藏嬌,將你安置于此。”

      言罷,我徑直步入屋內,只見桌上早已擺滿了美酒佳肴。

      我回首招呼二人,笑道:

      “來,都坐下吧?!?/p>

      清沅姑娘身形微微一僵,似是對我的舉動有些意外。

      靖王卻神色平靜,淡淡道:

      “聽王妃的。”

      三人依次落座,清沅輕輕揮手,示意下人退下。

      她輕啟朱唇,聲音婉轉如黃鶯出谷:

      “這些時日,清沅身體已然好轉,特設此薄宴,以感謝王爺一直以來的悉心照拂?!?/p>

      言罷,她端起酒杯,盈盈一拜,道:

      “這第一杯酒,敬王爺,感謝王爺的收留之恩。”

      一飲而盡后,她又端起第二杯酒,正欲開口。

      11

      她端起酒盞,一盞接著一盞地向靖王敬酒,連帶著我也被迫飲了好幾杯。

      燭火搖曳間,直至靖王雙手勉強撐在桌沿,雙眸中透露出幾分醉酒后的迷離與失神。

      我留意到,她自己卻幾乎滴酒未沾,目光時不時地掠過那座銅制的漏刻。

      當酉時的酒香漸漸彌漫,她緊繃的神經似乎才稍稍放松。

      我佯裝醉態,故意將手中的杯盞打翻在地。

      四周沒有侍從,清沅只得親自去取新的。

      趁她轉身的空檔,靖王借著酒勁,將頭靠在我的肩上,低聲耳語:

      “酒里有古怪,她是在拖延時間,前不久宮里新進了一批樂人,恐怕有變故?!?/p>

      他的手悄悄搭在我的腰間,輕輕一按。

      這動作看似輕浮,眼神卻異常堅定,毫無半點情欲之色。

      眼角余光瞥見清沅的身影逐漸靠近,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揚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將他半邊臉都打得偏了過去。

      巴掌聲清脆響亮,回蕩在整個廳房。

      清沅嚇得尖叫出聲。

      “王妃,你怎敢對王爺動手!!!”

      我揉了揉發麻發燙的手掌,冷笑回應:

      “我不僅要打他,連你我也不會放過!”

      靖王迅速將清沅拉到自己身后,護著她。

      “我與清沅之間清清白白,你若敢動她分毫,試試看?”

      我聲嘶力竭地喊道:“我才是你的王妃,可你剛剛卻在呼喚著別的女人的名字!”

      靖王眼神冷漠如霜:

      “身正不怕影子斜?!?/p>

      “好。”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好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去御前告你一狀,看你還能有何辯解之詞?”

      我轉身欲走。

      清沅急忙上前阻攔,語氣中滿是焦急:

      “王妃,這一切都是誤會,請您息怒?!?/p>

      靖王卻冷冷地說道:

      “此刻宮門已閉,夜叩宮門乃死罪,就讓她去吧?!?/p>

      我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直視著他道:

      “我父乃御史中丞,為官二十載,直言敢諫,何曾有過半分畏懼?”

      “我是蕭家的女兒,絕不會辱沒家門威名?!?/p>

      “即便是死,我也要告你靖王私德敗壞!”

      靖王冷笑連連:

      “那就讓我看看,這京城第一愛告狀的女子,今日能否告成這御狀!”

      我再次轉身,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屋內傳來清沅嬌滴滴的笑聲:

      “王爺,您真的要眼睜睜看著王妃去送死嗎?”

      “別管她,我們繼續飲酒作樂?!?/p>

      我牽起馬匹,走出府邸,直奔皇城而去。

      此去,我要告我今生最大的一狀。

      12

      我跨坐在馬背上,手指輕輕按向靖王方才觸碰過的位置。

      那處原本嵌著塊雕花腰牌。

      今日太后欲加賞賜時,我盈盈一拜推卻了滿匣珠翠,只討了件能隨時出入宮闈的信物。

      "為何不要金玉要這木牌?"太后執起茶盞輕笑。

      我仰起臉,眼波流轉:"若遇不平事,總得有個能敲開宮門的由頭。"

      殿內頓時漾起銀鈴般的笑聲,太后指尖輕點我額頭:"就你機靈。"

      于是這塊紫檀木腰牌便落進我掌心,鐫刻的蟠龍紋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持此牌者,縱是月黑風高夜,亦能叩響宮門。

      夜叩宮門本是死罪。

      可我是奉旨告狀的靖王妃。

      馬蹄踏碎長安街的月光時,我后頸突然泛起涼意。

      清沅居所飄出的藥香太濃了,濃得像刻意掩蓋什么。

      那分明是住人的廂房,怎會常年彌漫苦澀藥味?

      燕狄人慣用香料遮掩體味,我曾聞過那股混著乳香的腥氣。

      "姑娘今日怎的離我這么近?"那日清沅倚著欄桿輕笑,腕間紫玉鐲撞出清脆聲響。

      我佯作整理裙裾,鼻尖輕顫:"姐姐這鐲子真好看。"

      "金湘閣新到的貨。"她撫著鐲面,眼波流轉如春水。

      可昨夜子時,我分明看見這鐲子在她腕間泛著幽光。

      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分明是暗通款曲的信物。

      更遑論今夜她總偷瞥更漏,直到酉時梆子響起,整個人才松懈下來。

      那時宮門正緩緩合攏,將最后一縷霞光截斷在朱墻之外。

      我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原來她等的,是這銅壺滴漏將光明耗盡的時刻。

      寒風卷起斗篷下擺,我打了個寒顫。

      "無量天尊,觀音大士..."我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漫開,"諸天神佛在上,求護小女子今夜周全。"

      "靖王殿下福澤深厚..."我聲音發顫,"所有因果報應,盡數加諸他身,與小女子..."

      喉頭哽住,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巷格外清晰,我猛地甩頭,將淚意逼回。

      "站住!"宮門處傳來厲喝。

      火把照亮守衛鐵甲上的寒光,我翻身下馬時,腰間兩塊令牌撞出清脆聲響。

      "宮門已閉,何人..."守衛話音戛然而止。

      我高舉令牌,月光在蟠龍紋上流轉:"今夜當值禁軍統領何在?"

      守衛們面面相覷,突然嘩啦啦跪倒一片。

      "末將在!"鎧甲摩擦聲由遠及近,禁軍統領單膝跪地,"不知王妃深夜..."

      "燕狄細作混入宮闈。"我直視他雙眼,"我要即刻面見圣上。"

      統領猛地抬頭,火把在他眼中炸開兩點火星:"王妃可有憑證?"

      我解下靖王令牌擲于他懷:"半個時辰前,靖王在永寧坊遭遇伏擊。"

      "什么?"統領霍然起身,"殿下安危..."

      "這就是他們拖住靖王的原因。"我扯緊斗篷,"清沅姑娘...該是等不及了。"

      統領臉色驟變,轉身吹響哨箭。

      剎那間,無數火把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宮門照得亮如白晝。

      13

      禁軍統領瞪大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卻終究還是依令而行。

      剛踏入宮門那幽靜偏僻之處,我便迫不及待地吐露了實情。

      “為防消息泄露,故而不敢直言相告,還望大將軍即刻救駕!”

      大將軍眉頭微皺,眼中滿是狐疑。

      “若你所言有假,事后我自會請皇上治你的罪,可若是耽誤了救駕,皇上龍體有恙,大將軍你便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我言辭急切,語氣中帶著幾分威嚴。

      這番話語,終于讓禁軍統領心生畏懼。

      他神色一凜,迅速調集兵馬,火速前往救駕。

      大將軍又另派了兩名士兵跟在我身旁。

      “說是保護,實則不過是為了監視我罷了。”

      我心中暗自思量,卻并未表露分毫。

      待我們匆匆趕到會昌殿時,只見殿內已是一片混亂。

      原來,這一隊新進的樂師,竟都是刺客所扮。

      皇帝身旁的宮人,已倒下一大片,僅剩寥寥數人,仍在拼死護著皇帝與太后。

      禁軍統領見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大喝一聲,急忙沖入殿內救駕。

      不過片刻之間,局勢便已穩定下來。

      刺客們見刺殺皇帝無望,便心生惡念,想著能帶走一個便是一個,竟將手中長劍猛地向守衛空虛的太后那側擲去。

      其余禁衛軍,因忙于應對其他刺客,根本無暇顧及。

      我眼疾手快,腳尖輕輕一挑,便將地上一把劍挑起,迅速握住,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其余刺客,皆被盡數誅殺。

      禁軍統領長舒一口氣,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臣……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皇上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如紙,卻仍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我。

      “靖王妃?你……你為何會在此處?”

      我正欲跪下回話,卻被太后緊緊握住了手。

      她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之色,仿佛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皇上見狀,便允我站著回話。

      我深吸一口氣,三言兩語便將事情原委道明。

      “皇上,還請速派人前往靖王府,恐那賊人會對王爺下手??!”

      我語氣急切,眼中滿是擔憂。

      皇上聞言,卻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靖王妃不必擔憂,宇文軒他自會處理妥當。”

      我心中不解,卻見那活下來的宮人,已開始淡定自若地清理現場。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場噩夢,從未真正發生過。

      我們跟隨皇帝,移駕至別處。

      14

      太后一直緊緊攥著我的手,未曾有絲毫松懈。

      待她情緒稍稍平復,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身上,輕聲問道:“你這身功夫,究竟是跟誰學的?師承哪門哪派?”

      那神情,仿佛真將我視作了行走江湖的武林高手。

      這般熱情,倒讓我有些手足無措,險些難以應對。

      我自然不可能將實情全盤托出,思索片刻后,微微低頭,輕聲說道:

      “小時候,家中兄長癡迷習武,父親覺得對子女的教育不能厚此薄彼,便特意為我與阿姐請來一位女武師。”

      “原本只是想著讓我們強身健體,可我卻對此頗感興趣,便跟著學了些粗淺功夫,勉強能自保罷了?!?/p>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緊接著,侍衛匆匆來報:

      “啟稟皇上,靖王殿下求見。”

      我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靖王大步流星地走進殿內。

      沒有輪椅的束縛,也無人攙扶,他步伐矯健有力,染血的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滿心驚愕。

      他的腿?

      莫非已然痊愈?

      他徑直走到殿前,利落地掀袍跪下,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痛楚與遲疑之色。

      “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皇兄、母后恕罪?!?/p>

      皇帝微微擺手,示意他起身。

      “都抓到了?”

      靖王神色冷峻,沉聲說道:

      “清沅已然就擒,燕狄在京中埋下的暗樁,也已被我一并拔除?!?/p>

      聽到這話,我的腦袋瞬間“嗡”的一聲,今日所經歷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閃過。

      很快,我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我原以為他只是因太后的懿旨,才陪著我演這場戲,沒想到不知不覺間,我竟成了他的掩護。

      我忍不住看向太后,只見她長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與感慨:

      “你這孩子,竟連哀家也算計進去了啊?!?/p>

      靖王微微低頭,聲音低沉而誠懇:

      “母后恕罪,清沅身為燕狄圣女,潛伏在我朝數月之久,牽扯甚廣。若不能將她及其黨羽一網打盡,必將后患無窮。”

      太后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哀家不過是一介婦道人家,向來不管朝堂之事?!?/p>

      “但麟兒啊,此事被瞞的可不止哀家一人。若不是蕭晴,哀家今日怕是就兇多吉少了。你好好跟你的王妃解釋解釋吧。”

      太后的話里,隱隱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太后又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與靖王一同離開。

      靖王緩緩行至我跟前,伸出手來。

      我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將手搭了上去。

      15

      昨夜那叩擊宮門的聲響,終究是沒能藏住,消息如風般在京城里肆意傳播,鬧得滿城風雨。

      而夜間官府抓人時那喧鬧嘈雜的動靜,卻好似被眾人選擇性遺忘,無人過問。

      也有心思活絡之人,將這兩樁事湊到一塊兒,細細琢磨分析。

      可終究是抵不過眾人的悠悠之口,輿論的力量如洶涌浪潮,難以阻擋。

      關于夜叩宮門之事,各種版本傳得愈發離奇荒誕。

      有人說,靖王妃生性善妒,竟在半夜跑去向皇上告御狀。

      還添油加醋道,她以前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告狀精。

      如今呢,搖身一變,成了京城第一妒婦。

      就連我回門那日,也沒能逃脫家里人的輪番“審問”。

      嫡母緊緊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眼中滿是擔憂:

      “乖孩子,可是那靖王欺負你了?”

      嫡姐更是當場挽起袖子,滿臉憤慨:

      “他要是敢欺負你,我這就去拿麻袋把他套了,狠狠揍一頓!”

      大哥雖沒說話,卻默默轉身,在屋里翻找起麻袋來。

      我趕忙舉起手發誓: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靖王他真的挺好的。”

      這話剛從嘴邊說出,宮里便來了人宣旨。

      旨意上說,昨夜靖王妃救駕有功,特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還有無數珍寶。

      順帶著還賜給我一個可以隨時進宮告狀的恩典。

      如此一來,以后我若進宮告狀,那可真是奉了旨意的。

      滿屋子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凝重。

      待宮里的人走后,父親緩緩端起圣旨,仔細端詳,臉上的神色復雜難辨。

      過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一聲:

      “唉,真是我蕭家祖上積了德啊?!?/p>

      我正暗自得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時,宮里又傳來新的消息。

      “王妃,您快進宮勸勸吧,靖王進宮告狀去了!”

      16

      全家皆是一臉茫然,齊齊發問:“???”

      聽聞他竟跪在御前,一紙訴狀將京中散布流言者告上公堂。

      言那些人惡意詆毀王妃清白,懇請皇上為我主持公道。

      若得不到一個滿意的答復,他便打算賴在皇宮不走了。

      姐夫細心地剝好橘子,又耐心地去了上面的經絡,自己先嘗了一瓣,隨后喂給嫡姐。

      嫡姐僅淺嘗一口,便連連擺手,不再進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橘子,好酸吶?!?/p>

      姐夫面露疑惑,自我懷疑道:“我方才嘗過,分明是甜的呀?!?/p>

      嫡姐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頭,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呀,真是個榆木疙瘩?!?/p>

      我似懂非懂,卻也隱約領悟了嫡姐的言外之意,想到某些畫面,臉頰不禁泛起紅暈。

      昨夜,我們雖手牽著手,卻一路無言。

      回到王府,他將王府私庫的對牌鑰匙鄭重地交到我手中。

      “從今往后,王府上下,皆由你做主。”

      我聞言,怒氣頓時消了大半,卻仍不肯輕易讓步。

      “王爺今夜,還是與你的書房相伴吧。”

      言罷,我關上門扉,坐在床邊,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朝門邊豎去。

      聽到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捶打著被子,嗔怪道。

      “騙子,說好的三步之內不離,這么快就忘了!”

      卻未曾想,那腳步聲竟戛然而止,隨后又迅速折返。

      他猛地推開門扉。

      我抬眼望去,只見他竟脫了上衣,背著荊條,一步一跪,艱難地挪到我榻前。

      “懇請王妃責罰,待您何時消了氣,便賞我一個彌補昨晚洞房花燭夜遺憾的機會?!?/p>

      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上半身,寬肩窄腰,肌理緊實有力,令人心馳神往。

      我咽了咽口水,只覺口干舌燥。

      其實,一開始,我確實是有些生氣的。

      可當他將私庫鑰匙交到我手中時,我便只剩下了心動。

      如今,他又赤著上身,負荊請罪,跪在我面前。

      我簡直要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圣人都曾言,食色性也。

      我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子。

      哪里經得起他這樣的誘惑與考驗。

      于是,我大度地原諒了他。

      還順便與他圓了房。

      事后,我滿意至極,心中暗自竊喜。

      成婚前,我塞給府醫的那些銀子,果然沒有白花。

      王爺他,真的很行。

      簡直太行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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