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咱們來聊聊在中國古代史上意義極為重大的一個地理區域：關中平原。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山東和山西之間，到底隔著哪座山呢？
你的第一反應可能是太行山，的確，太行山位于今天的山西省東部。可是翻過太行山，來到東邊的平原上，距離山東還隔著老大的一個河北，而山東省的西側并沒有山脈。既然兩省并不相鄰，更談不上以山為界，為什么一個叫山東，一個叫山西呢？要說清楚這個問題，我們還得求助于歷史地理學。原來，古人所說的山東和山西與今天的范圍大不一樣，那時的山東和山西的確以山為界，彼此相鄰。有意思的是，最開始，山東和山西之間的“山”指的并不是太行山，而是位于今天河南省西部的崤山。
說到崤山，熟悉中國古代軍事的朋友立刻會想到崤山腳下的函谷關。軍事史上有個專門的詞叫“崤函之固”，指的正是崤山和函谷關組成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隘口。說到這里，關中平原的地貌也就展現在我們眼前了：西起寶雞，東至渭南，這個狹長的平原三面環山，只有東面一處不寬的開口放黃河流向山外。而就在這個開口處，黃河與崤山之間狹窄的通道上，矗立著函谷關。關中平原歷來有“四塞之國”的說法，這里的“塞”指的是四面的要塞：西面是大散關，東面是函谷關，北面是蕭關，南面是武關。“關中”的意思也就是被眾多關口包圍起來的中心地帶。在四面的關口中，尤其以東面的函谷關最為重要，它是關中通往東方的孔道。中國歷史上許多關鍵的戰爭，乃至于朝代的更替，都發生在以函谷關和崤山為界的東西兩股勢力之間。
導致商周更替的武王伐紂，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戰爭，秦亡后楚漢之間的爭霸之戰，北周滅北齊統一北方的戰爭，以及后來隋、唐王朝的建立，這一系列的歷史事件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它們的本質都是來自關中的政治集團取代了東部的政治集團。關中地區好比一個飽含能量的孵化器，每每孕育出強大的新勢力，向東方釋放后便帶來改朝換代的影響。更令人驚嘆的是，來自關中的力量往往能夠以弱勝強，他們在人口數量上通常遠遜于廣大的東部，卻總能依托于關中平原絕佳的地理形勢，進可攻，退可守，最終鎖定勝局。
除了四塞之國易守難攻，關中平原的另一項重要的地理優勢是富饒的物產。我們今天說到“天府之國”通常指的是四川成都一帶，但在古代，“天府之國”首先是關中平原的別稱。所謂“天府”，指的是“天子的府庫”。關中平原經渭河與涇河沖積而成，沃野千里，又享有十分便利的水利條件，在農業時代自然成為極盡富庶之地，兼有戰略上的地形優勢和經濟上的物產優勢，這讓關中平原成為推動中國歷史的強勁的動力來源。
從地理上認識了關中平原的歷史地位，我們再回來說明一下古代的山東和山西之別。其實，早在商周之際函谷關設立以來，就有了關東、關西，山東、山西的概念，以崤山和函谷關組成的隘口為界，西邊的關中就是當年的山西，而山東則相當廣大，包含今天的山西省、河南省、山東省的全部，以及河北省的大部分地區。《漢書》里有句著名的話說：“秦漢已（通“以”）來，山東出相，山西出將”，這里所說的“山西”將軍指的其實是關中將軍，比如秦國的名將白起和王翦。到了西漢時期，漢武帝為了擴張朝廷直接控制的區域，將函谷關向東遷移一百四十多公里。函谷關不再與崤山相接，而是與太行山脈連成一線。從這以后，山東和山西也就以太行山為界了。從這以后又過去了漫長的時間，直到南宋與金南北對峙的時期，金代設立了山東東路和山東西路兩個行政區，又延續至明清時期的山東布政使司，山東的概念逐漸被壓縮到如今山東省的區域內，山東和山西之間也就不再以山為界，而是隔著河北遙遙相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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