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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永謀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吳玉章講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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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演員正在被AI替代?”“真人實拍在未來可能會成為‘非遺’?”近日,國內頭部影視平臺愛奇藝提出的“AI藝人庫”概念,再度引起了全網對“AI演員會否替代真人演員”的熱烈討論。與此同時,北京國際電影節論壇期間,表演的“活人感”也成為高頻熱議詞。
盡管近期AI“仿真人劇”在紅果等短劇平臺熱度快速提升,但業界普遍認為,AI演員在人物刻畫、情感表達等方面仍面臨不小的技術挑戰。
AI演員“入場”,帶來的是創新靈感還是行業震蕩?進入AI時代,影視行業應如何把握技術紅利與藝術底線的平衡?圍繞這些問題,南方日報記者走訪了業內人士及相關專家學者,進行深入探討。
押注AI是“變革”還是“自救”?
4月20日,在“2026愛奇藝世界·大會”上,愛奇藝高級副總裁劉文峰在主題演講時透露,馬蘇、成泰燊、陳哲遠、曾舜晞、蔣龍等知名演員已入駐旗下影視制作平臺“納逗Pro”的藝人庫。據悉,“納逗Pro”覆蓋影視創作全流程,還將IP庫、藝人庫、數字資產庫等資源深度打通。
這一舉措的初衷,原本是為了提升影視作品規模化生產的能力和效率,然而“納逗Pro”一經發布,卻引發了全網爭議。其中爭議最大的便是“AI藝人庫”。愛奇藝方面表示,已有超100位深度合作藝人同意入駐“納逗Pro”藝人庫,這意味著這些藝人有接洽AI影視項目的意愿,但是否參加某個具體項目、是否出演某個具體角色,還需要進行單獨的商談和授權。
事實上,在愛奇藝之前,已有不少影視企業開始布局“AI藝人”。今年3月,耀客傳媒官宣簽約AI數字藝人秦凌岳、林汐顏,由其主演的AI短劇《秦嶺青銅詭事錄》于4月15日在騰訊視頻上線。聿瀟傳媒也宣布與6名AI演員簽約,并強調已提前獲得相關藝人的真人肖像授權并承諾分成。
AI演員“入場”,將給影視行業帶來怎樣的影響?有業內人士透露,AI演員能夠24小時不間斷工作,“片酬”可能僅為真人演員片酬的1/10。以《秦嶺青銅詭事錄》為例,其制作成本約為同體量真人劇的20%—30%,制作周期也大幅縮短。此外,啟用AI演員還可以規避真人演員片酬、檔期調整及藝人形象“塌房”等種種風險。
但另一方面,AI演員在表演上仍存在技術瓶頸,如在微表情刻畫、眼神情緒傳遞等方面存在短板。而一些AI演員在戲外仿照真人開通社交賬號“營業”,也因“模糊虛實界限”遭到不少網友詬病。值得關注的是,真人實拍的工作中,除了演員之外,還有妝化、攝影、燈光等相關崗位的工作人員參與。一旦使用AI演員,可能會引發影視全行業震蕩。
愛奇藝推出的“AI藝人庫”,讓這場討論更加白熱化,爭議的焦點在于——無論藝人授權與否,“AI藝人庫”的建立已經代表平臺有使用AI演員代替真人演員的計劃并提上日程。這進一步突顯了影視行業目前面臨的共同挑戰——內容成本持續攀升,用戶增長放緩,平臺亟須通過“自救”,探索新的生態模式。
虛擬“分身”面臨多重難題
“AI藝人庫”一經提出,不少網友開始為入庫的藝人感到擔憂。過往,演員是一部影視作品中不可替代的創作核心。但在“AI藝人庫”的機制下,他們的形象、過往的表演素材都將打包成數據,成為投喂AI演員的“數據原料”。
對此,演員馬麗表示“忐忑”,高葉直言“恐慌”,劉昊然則認為“演員是有不可替代性的,尤其是好的演員”,宋軼也認為“AI不會完全取代真人演員”。
另外,AI演員還引發了倫理、法律領域更深層的憂慮:AI藝人授權的應用范圍,真人演員去世后的形象使用權限,以及影視作品的成品審核權、相關合同是否合理合法等問題,平臺是否已有應對方案?
值得一提的是,AI侵權已出現產業化趨勢,且成本極低。例如近期AI短劇《桃花簪》盜用素人形象惡意丑化生成反派角色一事,引發全網聲討。明星更是淪為侵權“重災區”,靳東、劉曉慶、迪麗熱巴等知名藝人都曾針對“AI換臉”發聲維權。
上海理振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振武表示,平臺協議中關于肖像權的條款往往極為寬泛,常見表述如“全球范圍內、永久性、不可撤銷的授權”,這種“一攬子授權”對藝人極為不利。若要應對這一陷阱,關鍵策略是拆分授權,即藝人應當堅持將肖像、聲音、表演者權等不同權利的授權分開約定,將不同項目、不同用途的授權分開約定,并在協議中明確約定適用范圍、期限、方式、地域以及是否為獨家許可。
中國人民大學吳玉章講席教授劉永謀則認為,當明星的外貌形象、聲音、表演方式等成為“AI藝人庫”中的數據資產,可能會帶來一系列的倫理風險。“以后可能會出現很多‘演員’是真人的分身,那么真人演員和這個完全虛擬的數字形象之間也會出現競爭關系。AI演員所需的成本始終更為低廉,并且隨著技術發展,AI演員對表演的模擬也會越來越精細,最終可能會導致真人演員的處境日益尷尬,甚至可能會被淘汰。”劉永謀表示。
另一方面,對于那些知名度、流量和商業價值較高的頭部演員來說,數字分身的存在打破了時空限制,有利于獲取更多的工作機會,或許會出現“贏者通吃”的情況,即頭部演員持續搶占市場份額,腰部、尾部演員將更難在業內立足。
此外,如果演員和經紀公司、平臺對接拍某一項目意見相左,在此前已簽訂其他AI授權的情況下,數字分身會否遭到濫用,給演員本身帶來不良影響?在這些問題得到梳理之前,貿然推進AI演員“入場”,或將引發更大的負面效應。
行業解困不能“舍本逐末”
近年來,真人長劇遇冷,真人微短劇也在井噴式爆發后陷入停滯,演員片酬高、實拍難度大、制作成本高等問題也遲遲未能得到有效解決。大量平臺和影視公司因此將目光投向AI影視。
劉永謀不無擔憂地表示:“我認為AI時代最大的問題,不是機器人會變成人,而是人正在變成機器。”“這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表現,就是人的身體和行為在逐漸被量化和數字化。”
影視企業布局AIGC創作,看中的是AI技術能夠顯著降低影視制作成本、縮短制作周期、降低制作難度。但同樣是在2026愛奇藝世界·大會上公布的另一組數據,卻讓大家看到了觀眾對優質“真人劇”的強烈訴求——《狂飆》《生萬物》等愛奇藝站內熱度最高的10部真人劇,在熱播期共為平臺帶來超67億元收入。同時,愛奇藝公布的2026—2027片單中共有超350項內容,絕大多數仍為真人作品。
“在AI海量生產內容的時代,‘活人感’和‘人味’成為最稀缺也最值錢的東西。”《南京照相館》編劇張珂在北京國際電影節技術論壇上的這句話,為當下AIGC風潮提供了一個冷靜思考的注腳。
對于部分觀眾對“AI演員”的抵觸情緒,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教授張凈雨認為很正常:“因為AI演員看起來非常像人,它涉及觀眾對真實的感受。這并不意味著觀眾反對技術,而是對人與人之間情感聯結的本能保護。我始終相信影視是關于人的藝術。”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當下的觀眾并非對真人劇完全無感,只是厭倦了靠流量明星堆疊陣容、劇情懸浮、制作粗糙的作品,精品劇的受眾依然廣泛。以今年上半年熱播的48集歷史劇《太平年》為例,這部歷時多年打磨、制作成本極高、細節考究嚴謹的作品,播出后叫好又叫座,甚至遠銷海外。
好故事同樣需要能貢獻動人表演的好演員來演繹。今年3月,北京人民藝術劇院院長馮遠征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明確表示,AI藝人不能取代真人表演。“AI演員流的眼淚是‘畫’出來的,但我流的眼淚是我從身體里流露出來的。”在馮遠征看來,AI演員的出現提醒真人演員,必須踏踏實實修煉內功,深入生活,才是演員的根本。馮遠征的觀點博得了許多觀眾的認同和共鳴。
真人表演的“毛邊感”及其情感價值,是無可替代的。平臺追求“降本增效”無可厚非,但濫用技術將消解影視創作的真實性與多樣性。如若“降本”變成“舍本”,將背離觀眾期待。“更現實的路徑,應該是讓AI先去輔助真人演員,而不是替代真人演員。”張凈雨舉例稱,AI可以輔助完成危險的動作替身、角色的年輕化或老齡化、極端環境下的表演延展,以及跨語種表演,“這些應用是在放大演員的能力,并不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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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南方日報》
微信編輯:張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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