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沙龍寵兒到印象派：卡薩特巴黎啟蒙與藝術崛起

年輕的瑪麗?卡薩特

卡薩特的祖上就是十七世紀法國遷往美國的移民，她的媽媽凱瑟琳（Katherine Cassatt）自小就接受傳統的法式教育，說得一口流利的法語。卡薩特七歲時隨著父母遷居巴黎，為患癌的弟弟尋醫。卡薩特一家在巴黎一呆就是五年，直到弟弟病重去世。在這五年里，卡薩特流連在巴黎大大小小的美術館和畫廊間，對畫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回美國后卡薩特開始正式學畫，但是很快就對美國的美術教育失望了，1865年，她又回到了巴黎，追尋畫家之夢。

在法國，她拜入古典主義大師讓?萊昂?杰羅姆（Jean Léon Gér?me）的門下。杰羅姆是同時代最受推崇的古典大師，學院派的代表人物，拿破侖·波拿巴最信任的宮廷畫師。在這位在盧浮宮美術學院的教授的指導下，卡薩特打下了堅實的學院派的基礎。

讓?萊昂?杰羅姆，法庭上的芙里尼，1861

▲ 杰羅姆的藝術完美地傳承了學院派古典主義的傳統。他的畫作畫幅宏大，表現歷史和傳說，或是當代重大政治事件等嚴肅的主題，構圖嚴謹，技法細膩，空間感精確，人物形象自然完美。

但是，卡薩特對古典主義一直存著懷疑的態度，相反，巴比松畫派（Barbizon School）和1868年的 “落選畫展”，才是影響卡薩特藝術風格的最重要的兩股清流。巴比松畫派在工業化和城市化飛速發展的19世紀，追求返璞歸真，推崇自然和人的合一。他們多愛描繪樸實的鄉村風景，擯棄古典畫派中深奧復雜的寓意和說教功能，從大自然中汲取靈感。

泰奧多爾?盧梭, 風景畫，1866

▲ 巴比松學派主張走出畫室，到大自然中去作畫，去捕捉天地間的光影。其代表人物盧梭（Théodore Rousseau）曾說：“生活在寂靜之中，便身處世界的中心（Celui qui vit dans le silence devient le centre du monde.）。”

讓?弗朗索瓦?米勒（Jean Fran?ois Millet），晚鐘，1857

▲ 米勒也是巴比松畫派的代表人物，他的畫中總是彌漫著淡淡的懷舊和傷感，和宗教氣息的儀式感。他的鄉村優美地像詩，面孔模糊的人物，卻帶來直擊人心的虔誠力量。他的畫對同樣虔誠的梵高也有深刻的影響，被后者視為精神上的前輩導師。

1868年落選畫展中馬奈和庫爾貝現實主義的畫作也給卡薩特帶來新的沖擊。他們大膽叛逆的主題和粗糙的筆觸，影響了整個印象派，也影響了年輕的卡薩特。

古斯道夫?庫爾貝（Gustave Courbet），奧爾蘭的葬禮，1849-1850

▲ 庫爾貝這位現實主義的大師曾號稱，讓我看到一個天使，我就可以畫一個天使。他用現實地近乎無情的筆法，畫出平凡甚至沉悶生活中那一個個并不那么美好的瞬間，每一個人物都有著獨特但并不完美的面孔，連瘦弱的小狗都栩栩如生。

事實上，在1877年之前，卡薩特在法國的主流藝術圈已取得了不錯的成績。1872到1874年，卡薩特都有作品在沙龍展出：《狂歡節的陽臺上》（1872）、《斗牛士和年輕女孩》（1873）和《愛達》（1874）。 而正是這最后一幅畫，吸引了印象派大師愛德華?德加（Edgar Degas）的注意，德加賞識卡薩特的才華，將她收為自己的門徒，并鼓勵她在創作上堅持自己的風格。1875年，沙龍拒絕了卡薩特給姐姐莉蒂亞畫的肖像，德加順勢邀請卡薩特在次年加入印象派，并在1879年第四次印象派畫展上展出了《劇院里帶著珍珠項鏈的莉蒂亞》和《茶杯》。

狂歡節的陽臺上，1872

▲ 1872年，卡薩特在西班牙帕馬、馬德里等地訪求大師的畫作予以臨摹，所以這一時期的作品帶著濃郁的西班牙風情。

愛達，1874

當時上流社會的一大日常消遣是去劇院看演出，而觀看演出的女人成為很多印象派畫家樂于描繪的主題。但是和男性藝術家展示的美麗的女人不同，卡薩特畫中的女人并非僅只是男人視覺上的享樂或是被男人品頭論足的對象，她們有著自己獨立的個性，她們堅定而自我，和男人平起平坐。

戴著珍珠項鏈的莉蒂亞，1897

▲ 莉蒂亞身后可以窺見劇院巨大的空間。實際上，這其實是她正前方的視野所見，被她身后的鏡子反射了出來，人物左邊身后她自己的身影向我們揭示了這一視覺游戲。

包廂里，1878

▲ 1878年這幅《包廂里》是卡薩特的代表作之一。畫中人物依舊是姐姐莉蒂亞，她全神貫注地拿著望遠鏡，望著水平視線的方向的劇場，渾然不覺遠處一位男士，正在用同樣集中的注意力，盯著自己。這幅夾在男人和觀眾中間的名流女士，和男人一樣擁有觀察對象的主動權，她彎曲的臂膀顯示出男人般的強勢有力，衣著卻低調樸實，仿佛并不在意想要吸引異性的注意。

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和許多印象派藝術家一樣，卡薩特被充滿異國情調的日本版畫深深吸引。日本版畫中修長的線條對輪廓和形狀的表現，二維的立體空間處理，和純色的運用都對印象派的發展起了極大的影響。

梳洗的女孩，1891

卡薩特和我們上次聊過的莫里索一樣，身處在男性主宰的藝術圈里，因為自己“第二性別”的身份而自然地更加關心那些充滿女性氣息的主題：家人、孩子、朋友都是她們汲取靈感的源頭。和莫里索一樣，她最愛的模特是自己的姐姐莉蒂亞。但是卡薩特的筆觸更加突出輪廓，畫中人物更加被推向前景，并且對白色的運用更加偏愛。終身未婚、沒有孩子的卡薩特，卻終身都在用極大的溫情和愛展現家庭這個主題。

穿襪子，1891

1890到1901年是卡薩特藝術上的巔峰時期，她開始集中表現親子的主題，風格上融合日本木版畫的線條和結構，以及印象派明亮豐富的色彩，個人印記更加鮮明，這個時期卡薩特的人物形象線條更加清晰，沒有了早期人物那種朦朦朧朧的煙霧感。1901年，卡薩特因為視力衰退，放棄了版畫的創作，到了1904年，她的眼疾發展到已經完全不能作畫。1926年，她在法國鄉下的城堡離世，享年82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