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故事小說《玉屏拾遺記》（唐駁虎著）｜漢晉留蹤·丹爐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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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屏拾遺記》（神話全編）

作者：唐駁虎

序 言

蜀中多仙山，洪雅玉屏其一也。

余少時居蜀，常聞父老言玉屏舊事。每至夏夜，庭院納涼，祖輩搖扇指點星河，輒述山中異聞：葛洪丹爐之火映紅半崖，袁天罡觀星之臺直探云霄，白蛇盤踞飛崖護千年靈芝，石佛端坐古庵度盲嫗復明。彼時年幼，聞之若夢，但覺山有靈，水有神，草木皆有情。

后負笈遠游，遍歷南北，見三山五岳之雄奇，覽四海五湖之浩渺。然午夜夢回，縈繞心間者，仍是玉屏那抹青翠，那些代代相傳卻無人記錄的山野舊話。

歲在丙午，余歸蜀訪舊。驅車花溪河畔，但見玉屏如故，而故人多逝。昔日講故事的老者，已化作山間一抔黃土；那些鮮活的傳說，亦隨斯人漸行漸遠。余悵然久之，忽有所悟：若不及時采擷整理，這些浸潤著千年百姓心愿的故事，怕真要消散在時光深處了。

于是駐留洪雅數日，尋訪耆老，搜羅舊聞。晨起登山，探飛仙閣丹爐殘跡；暮歸伏案，錄鄉民口述逸事。翻檢方志，爬梳典籍——葛洪《抱樸子》中“欲求神仙，唯當得其至要”者，恰合玉屏丹道之旨；《舊唐書》載袁天罡“善相術，所言多驗”，正應凌星院飛升之奇。田錫奏議中的剛直之氣，與民間“刻馬明志”的傳說互為表里；大禹“三過家門不入”的精神，與青衣江離堆的遺跡前后相承。

數年經營，稿成《玉屏升仙記》。又慮正文體例謹嚴，或有遺珠，乃作《玉屏拾遺》補錄全篇。一曰“十二拐觀音顯靈”，記明清山民刻石祈平安事；一曰“孔一凡梅坡打虎”，述明代壯士除害安民事。孔一凡其人，地方志無載，然父老言之鑿鑿，臥虎石至今猶存。此等來自土地、來自民間的故事，雖無史冊可征，卻在百姓心中活了數百年，其真實性，豈在正史之下？

余非史家，不敢言“著”；余亦非文人，不敢言“作”。唯以粗疏之筆，錄先人口耳相傳之舊事，彰玉屏千年不滅之仙緣，傳百姓向善向美之初心。書中或涉神怪，然志在存“真”——非史實之真，乃情感之真、愿望之真。

山川不老，仙緣長存。那些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故事，還在風里傳唱。只待有心人來聽。

是為序。

唐駁虎

丙午年春于洪雅

卷一 漢晉留蹤·丹爐火暖

開篇題詩

玉屏千仞接云煙，葛老丹爐照碧泉

九轉龍虎成金液，一跨鶴鸞入洞天

松風猶帶芝草味，石壁尚留篆文篇

仙蹤渺渺何處覓，飛閣空遺萬古傳

第一折 仙翁入蜀

卻說西蜀洪雅之地，自古便是巴蜀咽喉、西南要沖。洪雅花溪河發源于洪雅西南部、峨眉山西麓的大眾崗與雅安境內部分水系，屬于青衣江右岸一級支流，岷江三級支流，流向：自南向北，沿峨眉山西麓流經高廟、柳江等地，于止戈鎮南匯入青衣江，干流：全長約71公里，流域面積約728平方公里，便成了花溪河。沿花溪河而上，兩岸青山疊翠，竹林如海，行約二、三十里，忽見一山橫亙眼前，其勢如屏，其色如玉，這便是玉屏山了。

這玉屏山，北起槽漁灘，南至柳江，東面屬于洪雅，西面屬于雅安，綿延五、六十余里，山勢險峻，林木蔥蘢。登高而望，但見群山環抱，云霧繚繞，花溪河如玉帶纏腰，蜿蜒東去。山中四季分明，春來杜鵑遍野，夏至飛瀑如練，秋深紅葉滿山，冬臨雪覆瓊枝。更奇的是，山中有九條山脊蜿蜒而下，形如九龍下山，當地人稱為“九龍脈”。每至月圓之夜，有緣人可見九道靈光從山脊升起，直沖云霄。

此等靈秀之地，自古便有道者蹤跡。

話說東晉建武元年（公元317年），天下大亂，五胡入華，中原板蕩，衣冠南渡。許多中原士人為避戰亂，紛紛入蜀。在這南渡的人群中，有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便是后來名垂青史的葛洪葛稚川。

這葛洪可不是尋常人物。他生于丹陽句容（今江蘇句容），出身江南士族，十三歲時父親去世，家道中落，他便親自下田耕作，砍柴換紙，借書抄讀。常讀書到深夜，以薪柴為燭，以糠秕為食，雖饑寒交迫，手不釋卷。他遍讀經史子集，尤好神仙導養之法。曾拜從祖父葛玄的弟子鄭隱為師，得授煉丹秘術。后又師從南海太守鮑靚，鮑靚見他才華出眾，便將女兒鮑姑嫁與他為妻。

這鮑姑也不是凡人，自幼隨父習醫，精通針灸之術，尤善治贅疣，與葛洪志同道合，夫唱婦隨。夫妻二人一面行醫濟世，一面鉆研丹道。葛洪著有《抱樸子》內外篇，內篇言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之事，外篇論人間得失、世事臧否，自成一家之言，被后世推為道教丹鼎派的宗師。

這年春天，葛洪攜妻鮑姑，帶著幾個弟子，逆長江而上，入蜀云游。他此番入蜀，一是聽說蜀中名山眾多，靈氣充沛，適合煉丹；二是蜀地多產丹砂、雄黃、云母等煉丹之物，便于采集；三也是為了躲避北方戰亂，尋一處清靜之地，著書立說。

一行人沿青衣江而上，過樂山，入洪雅。這日行至花溪河畔，但見兩岸青山如黛，溪水澄澈見底，游魚可數，桃花夾岸，落英繽紛。葛洪不由得撫須贊嘆：“好一個世外桃源！”

鮑姑笑道：“相公一路行來，蜀中風光雖好，卻不曾見你這般贊嘆，想必此處有些特別。”

葛洪點頭道：“你有所不知，我觀此地山勢，北面九峰如龍，南面三山似鳳，花溪環抱，藏風聚氣，實乃洞天福地。若我所料不差，此處必有仙根靈脈。”

正說著，忽見溪邊有一老翁正在垂釣。那老翁白發蒼蒼，面容清癯，見葛洪一行人衣冠不凡，便起身拱手道：“諸位從何處來？”

葛洪還禮道：“在下句容葛洪，游方到此，見山水清奇，欲在此小住，不知老丈可否指引一二？”

老翁一聽“葛洪”二字，眼睛一亮：“莫非是著《抱樸子》的葛稚川先生？”

葛洪笑道：“正是區區。”

老翁慌忙放下魚竿，納頭便拜：“久聞先生大名，如雷貫耳，不想今日得見真容！小老兒姓陳，名守樸，世居此地。先生若要在山中修行，玉屏山飛仙閣便是絕佳去處。那飛仙閣在山腰一處平臺上，背倚絕壁，面朝花溪，冬暖夏涼，常有人見到那里瑞氣蒸騰，都說是有仙人的地方。”

葛洪扶起老翁，謝過指引，又問：“這山為何叫玉屏山？”

陳守樸道：“先生說也奇怪，這山春夏之時，滿山青翠，如碧玉雕成的屏風；到了秋冬，山上的紅葉黃葉交織，又如彩屏。有人說，這是當年女媧煉石補天時，有一塊五色石落在此處，化作了這座山，所以山石都是玉質的。先生若不信，可去山澗中看看，那些被水沖刷過的石頭，溫潤如脂，確實與別處不同。”

葛洪聽了，更添幾分興致。當日便在陳守樸家借宿一宵。夜間，葛洪獨坐窗前，觀天象，見北斗七星光芒直射東南，正對應玉屏山方向，心中大喜，對鮑姑道：“此地果然不凡，北斗靈氣下貫于此，正是煉丹修行的寶地。”

次日一早，葛洪便帶著弟子們沿山路上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路愈行愈險，兩側古木參天，藤蘿密布，時有猿啼鳥鳴。轉過一道山彎，在隘口處，忽見前方豁然開朗，一塊數百丈見方的平臺出現在眼前。

這平臺背靠千仞絕壁，壁上有飛瀑如練，自崖頂飛瀉而下，落入深潭，聲如雷鳴，水霧彌漫。平臺三面懸空，下面萬丈深淵，花溪河在谷底蜿蜒如線。平臺之上，古松如蓋，清泉淙淙，不時有瑞鶴盤旋其上，祥云繚繞其間。

玉屏山上又有一天然石洞，洞內有赫然有一座石臺，方圓丈許，平整如鏡，臺上有天然形成的石椅、石桌，桌上還有一枚石制的丹爐殘跡，雖歷經風雨，仍隱約可辨。

葛洪登上石臺，舉目四望，但見群山環抱，云海翻騰，花溪如帶，頓覺心曠神怡，脫口吟道：

“玉屏千仞接蒼穹，云海翻騰入眼中。不是仙家修道處，如何瑞鶴舞松風？”

鮑姑笑道：“相公既如此歡喜，何不就在此結廬？”

葛洪點頭道：“正是此意。此處有天然丹臺，有瀑布靈泉，有松柏為鄰，有鶴鹿為伴，正合我意。從此便在此處煉丹修行，著書立說。”

當下葛洪便命弟子們伐木結廬，就在石臺旁邊建了兩間茅屋。一間作丹房，一間作書房，而石洞內了臥室。又在泉邊開了一片藥圃，種上靈芝、黃精、首烏等仙草。從此每日清晨，葛洪便在丹房中點爐煉丹，上午在書房中著書，下午為附近山民治病，夜間則與妻子對坐論道，參悟玄理。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葛洪在玉屏山中一住便是三年。

第二折 丹爐火暖

葛洪煉丹的消息，很快便在四鄉八鎮傳開了。

起初是附近的獵戶和樵夫，他們在山中行走時，常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濃郁芬芳，沁人心脾，非蘭非麝，不知是何物所發。有的說是仙草開花，有的說是龍涎落地，議論紛紛。

后來有一日，一個叫王大的樵夫在山中砍柴，走到飛仙閣附近時，忽然發現一處崖壁上紅光沖天，將半面山崖都映紅了。王大嚇了一跳，以為是山火，慌忙跑近去看。到了近前，卻發現那紅光是從葛洪的丹房中透出來的，透過窗戶紙，可見房中一團紅光如日，時明時暗，宛如人的呼吸一般。

王大壯著膽子敲門，葛洪的弟子開門出來。王大問：“這紅光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失火了？”

弟子笑道：“不必驚慌，這是師父在煉丹，丹爐火旺，透出紅光。每到子午二時，火候最足，紅光最盛，這是常事。”

王大這才放下心來，探頭往丹房里看，只見葛洪盤膝坐在丹爐前，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手中不停地扇著扇子。那丹爐有半人高，青銅鑄成，爐身刻滿奇異的符文，爐中火焰熊熊，卻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青紫色，火苗時高時低，變化莫測。爐上有一個圓孔，不斷有白色霧氣蒸騰而出，那奇異的香氣，便是從此處散發出來的。

王大不敢打擾，悄悄退了出去。從此，山中便流傳開“葛仙翁煉丹，丹火光映半崖”的奇景。

消息傳到山下，來求醫問藥的人也多了起來。

有一個姓李的獵戶，進山打獵時不慎被毒蛇咬傷，整條手臂腫得如瓦罐一般，烏黑發紫，命在旦夕。家人抬著他找到葛洪。葛洪看了看傷勢，不慌不忙地從藥簍中取出一把草藥，放在口中嚼爛，敷在傷口上，又取出一粒丹丸給他服下。不到半個時辰，那獵戶的傷口就開始流出黑血，腫脹漸漸消退，人也有了精神。葛洪又給他開了幾副內服的藥，囑咐他回去靜養。不出七日，獵戶便痊愈如初，提著兩只野兔來感謝葛洪。

另一個姓周的老婦，雙目失明多年，遠近郎中都束手無策。她聽說葛洪能治百病，便讓兒子背著她上山求治。葛洪看了看她的眼睛，沉吟片刻，從丹房中取出一瓶藥水，用竹管蘸了幾滴，滴入老婦眼中。老婦頓覺眼中清涼無比，如甘露滋潤。葛洪讓她在山上住了三天，每天滴藥三次。到了第三天，老婦忽然大叫一聲：“我看見了！我看見光了！”再過一日，她竟然能看清面前人的模樣了。老婦跪地磕頭，感激涕零，聲稱葛洪是活神仙下凡。

還有一個小女孩，得了怪病，全身生瘡，潰爛流膿，臭不可聞，村里人都嫌她，不讓她進家門。小女孩的父親抱著她找到葛洪時，已是不抱希望，只求葛洪能讓孩子少受些罪。葛洪毫不嫌棄，親自為小女孩清洗瘡口，敷上自制的藥膏，又給她熬藥內服。不到一個月，小女孩身上的瘡全部結痂脫落，長出了新皮膚，白嫩如初。女孩的父親喜極而泣，逢人便說葛洪是神仙。

這些奇事越傳越廣，來求醫的人絡繹不絕。葛洪來者不拒，不論貧富貴賤，一律盡心診治。尤其對貧苦百姓，不但不收診費，還免費送藥。山民們感激不盡，紛紛自發為葛洪送米送菜，有的幫他在山上開荒種藥，有的幫他修補房舍。

葛洪對山民們說：“醫者仁術，治病救人是本分，不必感謝。我也是窮苦出身，知道百姓疾苦。”

除了行醫，葛洪還教山民們養生之道。他教他們如何導引吐納，如何按摩穴位，如何順應四時調養身體。他說：“上工治未病，與其生病了再治，不如平時注意保養。養生之道，貴在堅持。每日清晨起來，面向東方，深呼吸九次，叩齒三十六下，咽津三次，常年堅持，可延年益壽。”

山民們依言而行，果然身體越來越好，患病的人越來越少。連七八十歲的老人，都紅光滿面，精神矍鑠，還能下地干活。

葛洪的名聲，傳到了洪雅縣城。縣令姓趙，是個愛民的好官，聽說山中有這樣一位高人，便親自上山拜訪。他與葛洪一席談后，大為折服，回縣后便撥了一筆銀兩，幫葛洪在飛仙閣修了一座石亭，又在山路上修了石階，方便人們上山求醫。

趙縣令問葛洪：“先生學問如此淵博，醫術如此高明，為何不出仕為官，造福天下？”

葛洪笑道：“天下大亂，中原板蕩，即便出仕，又能如何？何況我生性疏懶，不喜拘束。在山中尋一處清靜之地，著書煉丹，治病救人，于愿足矣。”

趙縣令感嘆道：“先生真正是看破紅塵的世外高人啊！”

第三折 仙芝初成

光陰似箭，轉眼葛洪在玉屏山已住了兩年多。

這年春日，葛洪在藥圃中照料仙草，忽然看到一株他三年前種下的靈芝，竟然開出了九朵靈芝傘蓋，赤如珊瑚，燦若云霞，異香撲鼻。葛洪大喜，對鮑姑道：“你看這株靈芝，芝開九朵，此乃上品仙芝，天地靈氣所鐘。三年心血，終于有了結果。”

鮑姑道：“這株靈芝我日日澆水，夜夜守護，看著它從一棵小草長成如此模樣。相公說它三年前種下，我卻記得是四年前的事。”

葛洪笑道：“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你我說是三年，世人算來已是四年了。一入山中，便不知人間歲月。”

正說著，忽然一陣山風吹來，九朵靈芝同時搖曳，竟發出如琴瑟般的聲響，美妙悅耳。葛洪凝神聽了一會兒，忽然神色大變，快步走向丹房。

鮑姑追問道：“相公怎么了？”

葛洪道：“靈芝發出的聲音，與我的丹爐火候相應和。此乃天地感應，丹道將成之兆。你速去告知弟子們，從今日起，我要閉關煉丹，七七四十九日之內，不論發生什么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鮑姑知道葛洪煉丹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弟子們，吩咐他們嚴守丹房，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葛洪進入丹房，關上房門，開始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閉關。

頭七日，丹房中紅光沖天，三里之外都能看到；山風吹過，香氣彌漫十里之遙。山民們知道葛仙翁在煉丹，都遠遠地觀看，不敢靠近。

第二七日，紅光變成了金光，照得半面山崖如同白晝。山中的禽獸都安靜下來，百鳥歸林，百獸潛伏，仿佛在等待什么。

第三七日，金光中又透出紫光，三種光芒交替變化，絢麗奪目。山中的泉水忽然變得甘甜無比，喝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第四七日，天空中忽然飄來五彩祥云，停留在飛仙閣的上空。有人看到空中有仙人影綽，瑞鶴盤旋鳳凰起舞。連遠在縣城的人都看到了這異象，紛紛議論，都說玉屏山出了神仙。

第五七日，丹房中忽然傳出轟鳴之聲，如雷如鼓，震動山谷。山中的鳥獸驚慌失措，四處奔逃。連花溪河的水都泛起了波浪，水中的魚兒躍出水面。

弟子們驚慌失措，想要沖進丹房查看。鮑姑攔住了他們，說：“相公說過，不論發生什么事，都不許打擾。你們要相信他。”

第六七日，轟鳴聲漸漸平息，丹房中的光芒也慢慢暗淡下來。一切歸于平靜，只是山中的靈氣似乎比往日更加濃郁了。

到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最后一天——

這一日清晨，天還未亮，山民們就被一陣奇異的聲響驚醒。那聲音如鐘如磬，悠揚深遠，從山頂傳來，在山谷間回蕩，久久不絕。

人們紛紛起來，循聲望去，只見飛仙閣方向光華大放，一道七彩光柱沖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隱約可見一物緩緩升起，圓如明月，亮如星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丹成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眾人這才明白，那是葛洪煉丹成功的征兆。

葛洪推開丹房門，走了出來。他面色紅潤，精神煥發，眼中神光湛然，與四十九日前判若兩人。他手中托著一枚鴿蛋大小的丹丸，金光閃閃，藥香四溢。

鮑姑迎上前去，關切地問：“相公辛苦了，丹可成了？”

葛洪點點頭，將丹丸遞給她看：“這就是我煉了三年多的九轉還丹。此丹采集天地之靈氣，吸收日月之精華，經過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煉成此丸。凡人服下，可延年益壽，百病不侵；修行人服下，可助益修為，增壽數百年。”

鮑姑小心翼翼地將丹丸放進玉盒中收藏起來。

葛洪又道：“丹雖成了，但藥力尚未完全凝結，還需放在山中繼續吸收靈氣，等到中秋月圓之夜，才是最好的服食時機。”

第四折 跨鶴飛升

葛洪丹成之后，又在山中住了兩個月。這兩個月里，他不像從前那樣忙碌，而是每日在山中漫步，賞花聽泉，觀云看鶴。有時坐在飛仙閣的石臺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望著遠方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鮑姑覺得奇怪，問他：“相公近來似乎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打算？”

葛洪道：“我在想，我在玉屏山住了三年多，承蒙山中百姓厚待，無以為報。待我走后，你可將我留下的那些藥方傳給他們，讓他們自采藥草，自制藥劑，以備不時之需。”

鮑姑聞言，心中一驚：“相公要往何處去？”

葛洪笑道：“天機不可泄露。你且記住我的話，到時候自然明白。”

鮑姑聽出他話中有話，心中有些不安，但也沒有多問。

轉眼到了中秋。這日天氣格外晴朗，萬里無云。傍晚時分，一輪圓月從東方升起，清輝灑滿山川，玉屏山銀裝素裹，如夢如幻。

葛洪沐浴更衣，換上一身潔凈的道袍，來到飛仙閣石臺上。鮑姑和弟子們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遠遠地站著觀看。

葛洪盤膝坐下，取出玉盒中的丹丸，雙手捧起，對著月亮拜了三拜，然后張口將丹丸吞下。

起初并無異狀，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葛洪的身體忽然發出淡淡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漸漸將他的整個身體包裹其中。

與此同時，天空中傳來仙樂之聲，悠揚悅耳，不知從何處傳來。山中的鳥獸都安靜下來，天地間一片肅穆。

忽然，一聲清唳劃破長空，兩只白鶴從天而降，盤旋在葛洪頭頂。那白鶴體態優雅，羽毛如雪，紅頂黑喙，足有普通白鶴的兩倍大小，一看便知不是凡間之物。

葛洪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此時他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如水晶，可以看到體內有光芒流轉。他看向鮑姑和弟子們，微笑道：“我走了，你們多多保重。”

鮑姑含淚道：“相公真的要走了？”

葛洪點頭道：“丹成九轉，道行圓滿，今日便是飛升之時。我在此地雖只住了三年多，但與玉屏山有緣。日后若有修行人來此，讓他們知道，此處曾有仙蹤。”

說完，葛洪跨上白鶴之背。那白鶴展開雙翅，輕輕一躍，便騰空而起。另一只白鶴緊隨其后。葛洪端坐鶴背，衣袂飄飄，手中拂塵輕揮，向著明月飛去。

弟子們跪地叩拜，鮑姑雖有不舍，但知道這是好事，也躬身送別。

山下的百姓聽到仙樂之聲，都跑出來觀看。只見月光下，一人騎鶴西去，身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月輪之中。

縣令趙大人也看到了這一幕，感嘆道：“葛先生當真不是凡人，我早就看出他有仙風道骨。今日白日飛升，是何等福分！”

從此，葛洪煉丹的那座石臺，便被人稱為“飛仙閣”。他住過的茅屋，后來有修行人在原址建了一座道觀，供后人瞻仰。

百姓們在山中采石，立了一塊石碑，刻上“葛洪煉丹飛升處”幾個大字，碑陰記載了葛洪在此煉丹行醫、跨鶴飛升的事跡。這塊石碑歷經風雨，后來雖然殘破，但直到明代依然存在，成為玉屏山一處重要的仙跡。

葛洪飛升后，鮑姑在山中又住了半年，將葛洪留下的醫書藥方整理成冊，傳給當地百姓，然后帶著弟子們離開了玉屏山，繼續云游天下，行醫濟世。

臨走時，鮑姑對送行的百姓說：“相公臨行前說過，玉屏山靈氣充沛，日后必有修行人來此悟道。你們若是遇到這樣的人，要好生接待，這也是你們積累功德的機會。”

果然，后來到了唐代，有袁天罡來此修道；到了宋代，有田錫在此讀書成才；到了明代，更有無數隱士來此結廬修行。玉屏山的仙緣，便從葛洪開始，綿延千年而不絕。

后世詩人有詩贊道：

飛仙閣上白云飛，葛老丹成跨鶴歸

石上爐香猶未散，松間鶴影尚依稀

山中歲月閑中老，世上功名夢里非

欲問仙蹤何處是，空留明月照巖扉

這正是：

葛洪煉丹玉屏山，丹成九轉駐容顏。

跨鶴西去登仙籍，留得仙蹤在人間。

要知唐宋年間玉屏山又有何等仙緣奇事，且看下卷分解。

（作者：唐從祥，又名唐駁虎，《玉屏拾遺記》系改編歷史神話小說，注：未經授權不得轉載使用！已經申請著作權登記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