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墻內外……

單位門外，有一道長長的透視墻，墻下，栽種了和墻一樣長的一排薔薇。一到春天，薔薇的藤蔓爬滿了整道墻，密密匝匝的，透視墻便成了一道花墻；垂下來的枝條隨風輕輕擺著，像是少女披散的長發(fā)。我每次走過，總要慢下腳步。不為別的，就為看看那些花。

現(xiàn)在是暮春時節(jié)，薔薇開得正盛。粉的、白的、紅的，一簇一簇地綴在綠葉間，遠看像是誰在墻上鋪了一匹碎花緞子。走近了，才看清每朵花的樣子：花瓣薄得像紙，邊緣帶著些微的卷曲，晨露還掛在上面，亮晶晶的。花開得這樣密，把葉子都遮得嚴實了；從花縫里漏出的幾點綠，倒像是點綴。風來的時候，花墻便有了聲響，不是沙沙的，而是簌簌的，很輕，像是誰在低聲說著悄悄話。這時候，香氣也飄過來了，不濃，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卻讓人聞了還想聞。

我常常想，這墻若是少了這些薔薇，該多么乏味。金屬鋼條，冷冷冰冰的，像一副沒有血肉的骨架。現(xiàn)在有了這些花，墻便活了。它不再是阻隔，倒像是一道溫柔的簾子，把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生活隔開，又連起來。

記得去年秋天，我路過這里，花早謝了，葉子也黃了，在風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墻上光禿禿的，只剩下縱橫交錯的藤蔓，像老人手上凸起的青筋。那時候我想，這墻怕是要寂寞一個冬天了。誰知冬天里下了場雪，雪花落在藤上，積了厚厚一層，遠遠看去，倒像是開了一樹白花，比春天的還潔白，還安靜。只是這花開得快，謝得也快，太陽一出來，便化了，水珠順著藤蔓往下淌，在地上匯成細細的一道流。

春天再來的時候，墻根下先是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嫩嫩的，怯怯的，像是試探著。過不了幾天，那綠就連成了片，鋪滿了整道墻。然后便是花苞，小小的，硬硬的，裹得緊緊的，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秘密。終于有一天，有一朵花忍不住了，悄悄地張開了一點；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不出一個星期，整道墻都沸騰起來了。那種蓬勃的生命力，讓人看了心里也跟著熱起來。

花總會謝的。再過些日子，花瓣就要一片一片地落了，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像是下了場花雨。那時候，墻又會變得空空蕩蕩，但我知道，根還在，藤還在，明年的春天，它們還會再開成一片絢爛的花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