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鑒｜“內鬼”落馬，為什么成了百姓的“節日”？

一

嘉靖四十四年，嚴世蕃被斬于市。

消息傳出，北京城萬人空巷。百姓涌向菜市口，不是為了看殺人，是為了確認——確認那個“智囊”真的死了，確認那個“嚴黨”真的倒了，確認那個“不可一世”真的完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擺酒宴，有人寫詩慶賀。這不是冷漠，是釋放；不是殘忍，是解脫。二十年的壓抑，二十年的恐懼，二十年的“敢怒不敢言”，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可嚴世蕃的死，真的是“正義實現”嗎？

這就是追問的第一層：百姓的節日，是正義的慶典，還是情緒的宣泄？

二

嚴嵩倒臺，是徐階推動的。

徐階不是為百姓，是為權力。嚴嵩老了，嚴世蕃跋扈，嚴黨成了障礙。徐階需要清理障礙，需要“立新威”，需要證明“我才是新的權力中心”。

他利用的，是百姓的不滿。不滿是真實的——鹽政敗壞，邊餉拖欠，民不聊生。但徐階解決的，不是不滿的根源，而是不滿的對象。換掉嚴嵩，百姓暫時高興了；可嚴嵩的位置，徐階坐了；嚴嵩的邏輯，徐階繼承了。

你有沒有察覺：一種高興，高興到連“高興什么”都沒來得及想？

三

但百姓的“節日”，還有更深的一層。

它不是“參與”，而是“旁觀”。百姓沒有參與查案，沒有參與審判，沒有參與定罪。他們只是被告知——“嚴世蕃罪大惡極，今已伏誅”。然后他們歡呼、慶賀、感恩。

這種“被告知—然后歡呼”的模式，是權力的儀式。權力通過“懲惡”，證明自己是“善的”；通過“除奸”，證明自己是“正的”；通過“讓百姓高興”，證明自己是“為民的”。

百姓的高興，是被需要的。需要他們的高興，來合法化權力的更替；需要他們的歡呼，來掩蓋更替的本質；需要他們的感恩，來證明“新權力比舊權力好”。

這就是追問的第二層：百姓的“節日”，是權力更替的“安全閥”。

你有沒有注意：一種閥門，閥門到連“閥門”本身都成了系統的一部分？

四

那么，百姓為什么愿意“被需要”？

因為匱乏。匱乏正義，匱乏參與，匱乏改變自身命運的可能。在匱乏中，“旁觀者的節日”成了唯一的參與方式。你不能決定誰上臺，但你可以決定為誰歡呼；你不能改變制度，但你可以慶祝“壞人”的倒臺。

這種參與，是替代性的，是象征性的，是“假裝自己也有力量”的自我安慰。

海瑞不懂這個。他當縣令，穿布袍，吃粗糧，拒絕一切“陋規”。他不參與“節日”，不歡呼“倒嚴”，不感恩“新權力”。他只是做事——清丈田畝，打擊豪強，減輕百姓負擔。

可百姓怎么對他？無視。他沒有“節日”的戲劇性，沒有“倒嚴”的情緒釋放，沒有“新權力”的期待感。他的“干凈”，是日常的，是平淡的，是“理所當然”的。

這就是追問的第三層：百姓的“節日”，需要“戲劇性”，不需要“日常性”。

你有沒有體會：一種偏好，偏好到連“偏好”本身都成了權力的共謀？

五

但“節日”還有更危險的一面。

它讓百姓誤以為自己參與了。歡呼了，鞭炮放了，酒喝了，詩寫了，然后回家了。明天呢？新的嚴嵩來了，新的嚴世蕃來了，新的“內鬼”來了。百姓再次憤怒，再次壓抑，再次等待下一個“節日”。

循環。不是制度的循環，而是情緒的循環。情緒需要釋放，釋放需要對象，對象需要權力提供。權力提供了“內鬼”，百姓釋放了情緒，權力鞏固了合法性。三方共贏，只有制度在原地打轉。

你有沒有憬悟：一種循環，循環到連“循環”本身都成了穩定的機制？

六

那么，“內鬼”是誰定義的？

不是百姓，是權力。權力說誰是“內鬼”，誰就是“內鬼”；權力說誰是“忠臣”，誰就是“忠臣”。定義權在權力手里，百姓只是接受定義，然后表達情緒。

嚴世蕃是“內鬼”，因為他父親老了，因為他跋扈了，因為他擋了徐階的路。可如果嚴嵩不倒呢？嚴世蕃就是“智囊”，是“能臣”，是“國之棟梁”。定義變了，標簽變了，百姓的情緒也跟著變。

這就是追問的第四層：百姓的“節日”，是權力定義的產物。

你有沒有警覺：一種定義，定義到連“被定義者”都覺得自己有罪？

七

今天，我們還在過“節日”。

“內鬼”落馬，網上歡呼，朋友圈刷屏，彈冠相慶。可歡呼之后呢？制度改了嗎？結構變了嗎？權力的配置更合理了嗎？

沒有。只是換了“內鬼”，換了“節日”，換了情緒釋放的出口。舊的“內鬼”被遺忘，新的“內鬼”被培養，等待下一個“節日”。

你有沒有感慨：一種進步，進步到連“進步”本身都需要被追問？

八

海瑞死后，謚號“忠介”。

他沒有“節日”，沒有歡呼，沒有彈冠相慶。他的死，是平靜的，是孤獨的，是“理所當然”的。可三百年后，還有人讀他的故事；而那些“節日”的主角，早已被人遺忘。

這就是追問的第五層：真正的正義，不需要“節日”；需要“節日”的，往往是正義的替代品。

你有沒有沉思：一種正義，正義到連“正義”本身都成了孤獨的代名詞？

九

我們還在追問：為什么“內鬼”落馬成了百姓的“節日”？

答案不是“百姓愚昧”。答案是：權力的設計，讓百姓只能以“旁觀”的方式參與，讓“情緒釋放”替代“制度改變”，讓“節日”成為“安全閥”，讓“安全閥”成為“穩定的機制”。

百姓的高興，是真實的；但這種真實，是被結構化的真實，是被功能化的真實，是“有用”的真實。

你有沒有憬悟：一種真實，真實到連“真實”本身都成了權力的工具？

（點個“在看”，說說你過過哪些“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