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1日上午8點30分,伊朗德黑蘭北部的一條街道上,一輛銀色標致405轎車剛停穩,一名騎摩托車的男子迅速靠近車身,將一枚 磁性炸彈 牢牢吸附在車門上。幾秒鐘后,爆炸聲轟然響起,車內坐著的伊朗納坦茲核設施濃縮鈾部門副主管穆斯塔法·艾哈邁迪·羅尚當場身亡。這一天,距離他和情人“薩哈爾”的最后一次約會,剛過去72個小時。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不知道,這個在他身邊相伴三年、在他懷里溫聲耳語的女人,正是為他敲定死亡時間、遞出精準行蹤信息的人,她是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安插在他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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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尚之前,伊朗已經接連有三名頂尖核科學家死于定點暗殺。2010年1月,粒子物理學家馬蘇德·阿里穆罕默迪剛走出公寓樓,就被預先布置的遙控炸彈炸死;同年11月,核科學家馬吉德·沙赫里亞里在駕車途中遭遇磁性炸彈襲擊,當場死亡,隨行的妻子身受重傷;2011年7月,核科學家達里烏什·雷扎伊內賈德在幼兒園門口,當著妻子的面被槍殺。四年時間里,伊朗核計劃最核心的四名科學家接連遇害,這些人的住所、日常行蹤都是國家最高機密,連直系家屬都處在安全部門的全程監控之下,全世界的情報機構都在疑惑,摩薩德到底是如何突破層層防護,拿到他們精準到米的行動軌跡的。
答案直到2011年底才浮出水面,伊朗情報部門在審問一名被捕的線人時,拿到了一個關鍵代號——“紅玫瑰”。根據線人的供述,摩薩德從2007年就啟動了一項名為“鉛毒”的長期滲透計劃,計劃的核心,就是一名年輕的女特工。這個女特工出生在伊朗,后來流亡歐洲,能熟練使用波斯語、法語和英語,在摩薩德接受了三年嚴苛的專業訓練后,秘密潛入了德黑蘭。她接到的任務只有一個,不是直接執行暗殺,也不是潛入機構竊取機密文件,而是成為伊朗核計劃關鍵人物的情人,摸清他們的出行規律、日常路線、安保配置,再在暗殺行動前,用約會的名義,把他們引到殺手提前踩好點的最佳行動位置。
這些處在國家最高級別安保保護下的科學家,用嚴密的情報系統防住了衛星監控、防住了線路竊聽、防住了重金收買,卻唯獨沒防住一個漂亮女人發來的約會短信。摩薩德選擇這種情人滲透的方式,恰恰掐準了所有安保系統最致命的漏洞。一個婚外的情人,不屬于工作往來的范疇,根本不會被納入安全部門的審查清單,和同事吃一頓飯都可能被全程監視,和情人的私密幽會卻不會被盯上;更關鍵的是,目標本人會主動隱瞞這段關系,就算他偶爾察覺到這個女人有不對勁的地方,也只會選擇性忽略,因為一旦揭穿她的異常,自己出軌的秘密也會公之于眾,等于親手堵死了自己最后的求生機會;而伊朗革命衛隊的反間諜系統,本來就是針對傳統的間諜活動設計的,這種鉆情感空子的滲透方式,直接繞開了他們所有的防備機制。
羅尚死前的最后三天,一切都在按這個精密又冷酷的計劃推進。1月8日晚上,羅尚從納坦茲核設施下班,沒有直接回自己受安保保護的住所,半路拐進了一條僻靜小路,熟門熟路地把車開到了一棟普通民宅的公寓樓下,這里是他和“薩哈爾”幽會的地方,從三年前在一場學術會議上“偶遇”開始,他們已經在這里見過無數次。根據后來以色列匿名信源透露的細節,“紅玫瑰”的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每次暗殺行動前,她都會找一個完全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把目標帶到特定的地點,再找借口離開,而那個地點,就是殺手早就測算好的、最適合動手的位置。
羅尚遇刺的那條路,根本不是他日常上下班的固定路線,也離他的官方住所很遠,距離“薩哈爾”的公寓,步行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那天早上,她給羅尚發了消息,讓他把車停在那條路上等她,說要一起下樓吃早餐。羅尚按時把車停在了約定的位置,卻沒等來要和他一起吃早餐的人,只等來了那枚致命的磁性炸彈。
清除掉最后一個目標后,摩薩德立刻安排了“紅玫瑰”的撤離。根據中東地區的情報報告顯示,行動結束后,她迅速離開了德黑蘭,經庫爾德地區潛入土耳其,之后搭乘一架提前安排好的歐洲航班,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事發后,伊朗曾為此展開了大規模的內部清洗,逮捕并處決了多名被控為摩薩德工作的內奸,其中包括一名被判處絞刑的28歲女子,伊朗官方稱她就是參與暗殺的摩薩德間諜,但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公開的證據能證明,這個被處決的女子,就是那個代號“紅玫瑰”的特工。
對于這一系列伊朗核科學家暗殺事件,以色列從來沒有公開承認過,也沒有公開否認過,“必須被懷疑”,一直是摩薩德奉行的行事準則。而“紅玫瑰”的真實姓名和身份,至今依然是摩薩德封閉檔案室里的最高機密。沒人知道她現在在哪里,或許她已經換了容貌、隱姓埋名,在另一片大陸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或許她還潛伏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執行著下一個任務,又或許,她早已功成身退,成了摩薩德歷史上又一個沒有名字的傳奇。
很多人都覺得,現代戰爭拼的是導彈、無人機、網絡攻防這些高精尖的技術,但摩薩德用這場持續三年的滲透告訴所有人,最危險的武器,從來都不是這些冰冷的技術,而是人性里最古老、最本能的軟肋。伊朗花了數十億美元建起的安全屏障,能追蹤到千萬個可疑信號,卻最終漏算了枕邊人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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