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引出大案！2008年天津“5·27”系列敲詐搶劫案偵破始末

2008年5月27日上午10點20分左右。天津市公安局河?xùn)|分局110指揮中心接到一位司機的報警，稱其剛剛駕車途經(jīng)快速路津塘橋附近時，遭到敲詐搶劫，大量錢物被搶走。

報案人陳國鋒向接警后趕來的河?xùn)|分局刑偵二大隊民警呂忠誠、王文強講述了事情的經(jīng)過。陳國鋒是一家大型企業(yè)老總的專職司機。上午9點10分，他駕駛著北京牌照的奧迪A6轎車，行駛至快速路津塘橋北側(cè)時車速放緩，這時他感到車的右后視鏡，碰到站在橋上一個背挎包男子的手一下。他看車沒有事，便繼續(xù)駕車前行。

可當車又開出700來米時，那名男子突然來到車前攔住陳國鋒，說剛才車碰了他的手，讓下來解決問題。陳國鋒剛下車，那名男子卻拉開右側(cè)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陳國鋒怕對方弄走車，趕緊上了車。該男子讓陳國鋒將車開出快速路，拐到人流不多的富民路口停車，并拿起司機放在后座椅上的皮包就翻。

陳國鋒忙說：“別動我的東西，那是人家的。”

該男子根本不聽，突然從挎包掏出一根鐵棍說：“別動，動就弄死你。”

這突然的“飛來橫禍”，讓司機一時蒙了頭。那男子從皮包里翻出37000元錢和10張銀行商聯(lián)卡（每張1000元共10000元），及一部新款三星伯爵手機（價值8000元）等，全都裝入了自己挎包。

這時陳國鋒的諾基亞手機響了，該男子不讓其接電話，卻將手機卡卸下來，將這部手機也揣了起來。這男子仍不滿足，又威逼司機打開汽車的后備廂，從中拿走中華香煙4條，茶葉禮盒、茶具禮盒各一套，禮品酒2瓶，搶走財物總計5萬多元。然后該男子揚長而去。

陳國鋒開車去單位匯報后，從單位打電話報案。據(jù)司機講，這名男子約30多歲，高1.8米左右，體態(tài)中等壯實，大眼，北方帶天津口音，比較明顯的是左手腕上方有個傷疤，右臂紋了2個桃子的圖案。

一次敲詐搶劫就是5萬多元，河?xùn)|分局對此案十分重視，對案情進行了認真分析。雖然獲得了一些嫌犯的特征，但要在千萬人口的大城市，尋找一個流竄機動性作案的人實在是太難了。然而，民警從此人作案的過程分析，這男子作案目標明確，手段老練，應(yīng)該不是第一次，那會不會還有相類似的案件呢？

二大隊隊長張端祥讓民警立即展開調(diào)查，對此類案件進行“串并”。

果然，辦案民警了解到，5月16日相鄰的東興派出所也受理了這樣一起案件。

報案人黃曉清是江蘇籍大學畢業(yè)生，30多歲，現(xiàn)為南京一家藥廠駐天津的醫(yī)藥代表。15日上午11點多，他駕駛著一輛嶄新的速騰轎車，沿著程林道向快速路方向行駛，在天山路口車速不快，他感到一個戴眼鏡的高個男子在車左側(cè)，用手打了左后視鏡一下。黃曉清沒太在意繼續(xù)前行，可當車右拐至萬新村6區(qū)10號樓附近時，一輛黑色銳志轎車追了上來，將他的速騰車別在了路邊。

開車來的正是剛才那戴眼鏡的男子。該男子打開自己的手包露出兩大沓鈔票，說他不是為錢，讓黃曉清下車解決問題。黃曉清剛下車，這男子卻拉開速騰車門，一屁股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黃曉清趕快又上了車。這時，該男子露出了真面目，抻出一根能伸縮的甩棍進行威脅，他拿起黃曉清的手包就翻，將包里的6000元錢塞進自己的口袋，還說這點錢可不行。頭一次遭遇這樣的事，對方又有兇器，黃曉清心中很害怕。該男子又翻出6張銀行卡，直逼迫黃曉清答應(yīng)再到銀行給他取出2萬元才算作罷。

黃曉清駕車來到天山路交通銀行，下車后該男子摟著黃曉清的肩膀一起進了銀行，一幅很“親近”的樣子。

黃曉清讓營業(yè)員取2萬元，該男子忙問：“麻煩給查查卡里還有多少錢？”

營業(yè)員認為他們是一起的，答道還有5萬。

他讓營業(yè)員把錢都取出來。該男子將5萬全揣進了包里，又讓黃曉清將他送到銳志車旁，然后開車走了。

由于當時緊張和害怕，黃曉清沒有記下銳志車的牌照號，琢磨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去報案。而那名男子的相貌與“5·27”案基本相同，特別是手上那特有的傷疤，辦案民警初步判斷，兩案應(yīng)為同一名嫌犯所為。警方隨即從銀行的錄像中，獲取了這名嫌犯的影像資料，但要找到這個人仍不容易。

時間不長，連發(fā)兩案，辦案民警憑經(jīng)驗判斷應(yīng)該還會有這樣的案子。“5·27”專案組隨即成立，加緊“串并”，尋找更多的線索。

方向的正確帶來了破案的契機。在調(diào)查中民警還真獲得了重要發(fā)現(xiàn)：5月17日，在河?xùn)|區(qū)向陽樓附近也發(fā)生過類似案件。

報案人唐學軍是一家私企老板。當日上午9點多鐘，他駕駛著黑色新款頂級豐田凱美瑞轎車，從快速路往中環(huán)線行駛。途經(jīng)萬東小馬路時，一個戴眼鏡的男子用手碰了車的右后視鏡。唐學軍沒理會繼續(xù)開車，前行至順達路交口時，那男子卻出現(xiàn)在車前攔車，以同樣的方法坐到副駕位置上。

突然的變故，讓唐學軍有些蒙。該男子打開自己的包，讓唐學軍看看里面厚厚的兩沓錢說：我有錢，就是為解決問題。逼迫唐學軍將車開到人少的永寧路。這時該男子一副兇相，對唐學軍又扇嘴巴、又搗胸口，從唐學軍手包和車里搜走了25000元現(xiàn)金，見車里還有5張（每張200元）農(nóng)行的商聯(lián)卡也一并拿走。還讓唐學軍打開車后備廂翻找東西，因沒有可拿的物品才算完事，最后還威脅唐學軍不許報警，報警就弄死你。而這名男子的體貌特征也與前兩案的嫌犯相同。

但該男子在搶那5張商聯(lián)卡時，其中一張無意中滑落在車上而沒有發(fā)現(xiàn)。報案人唐學軍講，這5張商聯(lián)卡是他剛剛購買的，號都連著。得知這個重要線索后，辦案民警十分興奮，迅速查詢相連的商聯(lián)卡號，尋找那4張卡的消費途徑。

經(jīng)民警大量調(diào)查走訪，發(fā)現(xiàn)那4張商聯(lián)卡中有的在超市消費，有的在商場買東西，但有一張是在東麗空港的本田汽車專賣店里做汽車保養(yǎng)所使用。經(jīng)查，使用該卡的是一輛黑色本田雅閣轎車，車主為一女性，名叫劉莉。

圍繞車主展開工作，發(fā)現(xiàn)這輛雅閣車是該車主的丈夫使用，名叫祁超。辦案民警秘密展開偵查，驚喜地發(fā)現(xiàn)，這個祁超的體貌特征與幾名被害人所描述的嫌犯基本相同。

這時辦案民警又了解到，5月16日還發(fā)生過一起相同的案件。當日中午11點多，受害人郝伍言駕駛著沃爾沃轎車，行駛至津塘路與八號路交口等紅燈時，一個戴眼鏡的男子碰了車的右后視鏡。當車開到中山門龍?zhí)堵返燃t燈時，那男子卻意外地站在了車前面，說車碰了他。郝伍言停下車剛要理論，那男子上來沖他的胸口就是一拳，接著坐到車里拿起皮包就翻。郝伍言說：“你別翻我的包！”

那男子掏出一把藏刀頂在郝伍言的肚子上，威脅說：“別動，動就弄死你！”

該男子從包內(nèi)翻出4000元錢放進自己的挎包，還搶下郝伍言戴著的手表，又讓打開車后備廂。下車后，這名男子見旁邊停著一輛大發(fā)車上有人，便與郝伍言又摟又抱，一幅很親熱的樣子。接著，這男子從后備廂翻走兩件新泰達球迷衫后，才離去。

僅5月15日至17日，這名嫌犯就連續(xù)三天瘋狂作案4起，且回回得逞，搶劫數(shù)額高達十余萬元，其頻率之高、數(shù)額之大讓人震驚。警方加大了對祁超的偵查。

經(jīng)調(diào)查，祁超36歲，父母為天津赴新疆返城知青，其8歲時隨母返回天津，后父母離異，祁超隨父親生活。祁超初中畢業(yè)后便混跡于社會，無正式職業(yè)，1990年因盜竊罪被判刑1年，1991年又因搶劫罪被判刑10年，1999年5月刑滿釋放，現(xiàn)居住在河?xùn)|區(qū)上杭路某居民小區(qū)。民警偵查發(fā)現(xiàn)，祁超并不經(jīng)常在家中居住。

獲取祁超的相關(guān)情況后，警方將其照片與錄像中的影像進行比對，判定就是同一個人。而在與其他區(qū)的案件“串并”中，河北區(qū)的一起案件又“串并”進來。

報案人肖子亮，為一家公司經(jīng)理。4月2日上午10點30分左右，他駕駛著北京牌照的黑色“馬6”，從津薊高速公路下來，在外環(huán)線一路口等紅燈時，一個戴眼鏡的男子用手將他車的右后視鏡碰合上了。肖子亮繼續(xù)開車前行，在衛(wèi)國道順馳橋頭，那男子突然出現(xiàn)將車攔下。肖子亮說：“我沒找你，你倒找我來了。”

剛要理論，誰料那男子上來就是兩個嘴巴，把肖子亮打得暈頭轉(zhuǎn)向。該男子坐上車，讓車掉頭行至“戀日風景”工地圍墻時停車，從肖子亮的皮包內(nèi)翻出4700元放入自己的口袋。

正在這時，肖子亮車的左后門被一輛在此倒車的灰色“馬6”撞壞，肖子亮一看急了，要給交警打電話報案，該男子不讓。該男子下車后，以車主朋友的身份出來“了事”，說“我們的車不該停這”，向?qū)Ψ揭?00元修車費后，讓對方趕快走。隨后，該男子甩給肖子亮200元，說你修車去吧，將那300元也揣走了。

為了準確確定犯罪嫌疑人，6月1日，警方將5起案件的受害人請到刑偵支隊，讓他們分別從十余名男子的照片中進行辨認。結(jié)果，每個人都一眼就準確地指認出祁超就是那個搶劫嫌犯。

嫌犯已基本確定，專案組準備實施抓捕，可辦案民警卻見不到祁超的蹤影，他似乎另有落腳點。警方在祁超家、他的相關(guān)親屬家等處都進行了嚴密布控。

6月3日下午，呂忠誠探長和民警劉策群發(fā)現(xiàn)，祁超的那輛“雅閣”出現(xiàn)在他居住的小區(qū)內(nèi)，祁超這時應(yīng)該就在家中。4點多鐘，祁超下樓啟動汽車準備要走。民警們立即沖了上去，豈料祁超開著車撞了過來，民警一躲，汽車沖出了小區(qū)，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專案民警一部分繼續(xù)監(jiān)控，一部分上路尋找。6月4日下午4點多鐘，有民警發(fā)現(xiàn)“雅閣”出現(xiàn)在河西區(qū)，二大隊副隊長王渝旭帶領(lǐng)車輛迅速趕來。跟蹤的民警發(fā)現(xiàn)，這輛車一直在兜圈子，從中環(huán)線到利民道，又到尖山路……來回轉(zhuǎn)了一個多小時，看來是在尋找作案目標。專案民警一直緊緊跟蹤，在選擇最佳的抓捕時機。

當“雅閣”沿賓水道開過賓水橋后，遇到修路的擋板停了下來，祁超剛走下車的瞬間，民警們迅速包抄而上，一舉將其擒獲。

民警從祁超的包內(nèi)搜出作案時當“道具”用的2萬多元現(xiàn)金，并從其車上搜出作案時使用的藏刀、還有冰毒等部分毒品。民警來到祁超家，又從其家中搜出了甩棍及從陳國鋒車上搶來的兩瓶禮品酒等，而他目前使用的正是“5·27”案搶來的三星伯爵手機。

隨后，專案組在與外區(qū)案件的“串并”和審訊中還發(fā)現(xiàn)：

6月1日，祁超在河?xùn)|向陽樓附近，從一輛藍色奧迪車主身上，搶來11000元；

5月20日，祁超在河?xùn)|金緯路附近，從一輛本田車主身上，搶來13000多元；

5月15日下午，祁超在南開區(qū)紅旗路，搶劫一輛“雅閣”車司機2800余元及一部手機。

5月底，這輛“雅閣”車主的兒子開著該車，在北辰區(qū)也被祁超搶走了800元；

4月10日，祁超在金鐘河水產(chǎn)批發(fā)市場附近制造事端，上了一輛河北牌照的紅色保時捷轎車，車開到東麗徐莊子，其敲詐威脅，從車主身上搶得現(xiàn)金20000多元，白金項鏈、翡翠掛墜一套、23000多元的帝陀手表及其他物品共計約10萬元。

3月1日，在河北區(qū)，祁超從一輛奧迪車主身上，搶劫75000余元及一部手機，并從另兩名車主身上分別搶來37000元和8900元……

據(jù)統(tǒng)計，祁超搶劫財物數(shù)額約39.7萬元。

表面上看，祁超時常戴著副眼鏡，顯得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警方后來在調(diào)查中了解到，祁超第二次出獄后，經(jīng)人介紹與妻子劉莉相識，可他一直隱瞞真實姓名，說自己名叫張濤。直到結(jié)婚登記那天，女方才知道他的真名叫祁超。婚后，憑借女方的關(guān)系開始他也干了些工程，賺了些錢。可隨后，好逸惡勞的他本性難改，仍是整日不務(wù)正業(yè)，在家對妻子和孩子打罵耍橫。妻子實在無法忍受，2007年到法院起訴離婚，但未判離，如今只得帶著孩子躲住在娘家。

祁超喜歡賭博，好玩“二八杠”，還吸毒，這都需要大筆的錢財。于是，有著搶劫前科的他，便想出了這樣的來錢之道。他作案很有經(jīng)驗，對駕車人的身份、是否有錢財能準確判斷。于是，他駕駛著自己的本田雅閣轎車尋找作案目標，專找一個人開好車的、盡量是外地人的，演出“碰瓷”一幕后，他再開著自己的車追上攔住對方。他有時也臨時借朋友的銳志車作案。

他在自己的包里還總放上2萬多元作“道具”，開始交涉時迷惑對方“自己不是為錢”，使對方放松警惕。而當他讓對方將車開到人少處后，立刻兇相畢露，持械威脅敲詐搶劫。他是越干越膽大、越來越貪婪，不斷制造事端“碰瓷”，幾乎屢屢得逞，而且次次都是巨款。

一段時間以來，祁超賭場失意連續(xù)輸錢，“黑道”上的債主也正到處找他討債，所以他在外面另租房子居住。6月3日他回家來取衣服，警方便衣抓捕時，他以為是債主們在抓他。6月4日被警方抓獲后，祁超知道這次自己是徹底完了。

在查辦案件中民警發(fā)現(xiàn)，一些受害人遭到敲詐搶劫后，出于各種原因并沒有及時報案，或放棄了報案，這也給案件的偵破帶來了困難。

2009年2月，天津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進行了審理，以搶劫罪判處祁超有期徒刑15年，并處罰金10萬元。判決后，檢察機關(guān)提起了抗訴。

2009年5月，經(jīng)天津市高級人民法院審理，改判祁超為無期徒刑，并處罰金10萬元。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涉案人員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