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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浙江紹興這座歷史文化名城,鼻端縈繞不散的,盡是醇厚的人文古韻。而最先攫住呼吸的,是從魯迅故居漫溢而出的氣息——它從百草園的泥墻根下,裹著皂莢樹的清苦飄出來;它從三味書屋的木窗縫里,沾著古硯臺的墨香鉆出來;它從周家新臺門的門檻邊,染著煙火氣與書卷氣浮上來。每一縷,每一絲,都打著魯迅的印記。這印記里,不僅有一個文人的風雅,更有一個民族脊梁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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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魯迅故居是紹興古城的文化坐標,是文脈匯集之地。
無需刻意尋找,只消憑一種感覺,或循著課本里的記憶,踏上蜿蜒的青石板路,經過停泊的烏篷船,便能在粉墻黛瓦的簇擁中,撞見那扇竹絲臺門——周家新臺門。
魯迅生于此,長于此,在此度過了18年時光。這幢紹興保存最為完好且為數不多的清代臺門建筑,歷經200余年風雨,幾番易主與拆建,所幸核心區域被保存,讓今人得以窺見少年魯迅的生活,觸摸他筆尖下的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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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故居百草園(水墨設色)。 吳冠中
步入臺門,時光仿佛慢了下來。每一扇門窗、每一件器物,都在無聲地還原少年魯迅的生活脈絡。那張靠墻而置的雕花木床早已褪去光澤,垂墜的床帳也染上歲月的微黃。望著光柱里飛舞的塵埃,我忽然想起《吶喊》自序中那句:“有誰從小康人家而墜入困頓的么,我以為在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見世人的真面目。”正是這方院落里的家道中落,讓少年看清了世態炎涼,也埋下了他以筆為戈的種子。也正是從這里開始,一顆憂國憂民的心,漸漸萌發出“我以我血薦軒轅”的志向。
臨窗一張窄小的書桌,硯臺猶在,墨痕未干,毛筆斜擱,仿佛主人剛剛擲筆離去。桂花明堂前的兩株金桂,雖不如當年枝葉繁茂,飄散的卻依然是百年前的桂香。細碎的光影里,依稀可見魯迅的祖母輕搖蒲扇,講述鬼怪傳奇與鄉野趣聞……
走到院落第五進,煙火氣混合著歲月的陳香撲面而來。三開間的廚房里,青石壘成的柴火灶古樸沉穩,灶上架著三口大鍋。灶膛雖無火光,卻似乎還在傳出“咕嘟咕嘟”的氣泡聲,蒸騰著梅干菜與茴香豆的氣味。灶后粉白的墻上,一只竹編的敞口淘米籃被煙火熏得泛黑,讓人想起《祝福》里低頭淘米的祥林嫂。灶旁兩口大水缸,一口半埋土中腌菜,一口儲水,水面浮著一只豁了邊的木瓢,晃動著閏土父親忙碌的身影。
這間廚房,是少年魯迅與底層勞動者建立情感的起點。他曾在這里聽他們講述海邊的奇聞,捕鳥看瓜刺猹的軼事,這些書本外的鮮活故事,成就了經典小說《故鄉》,塑造出閏土這一不朽形象。魯迅對底層民眾的同情與理解,正是從這里萌芽,最終化作“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博大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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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穿過窄長的平房走廊,出了魯迅故居,就能看到魯迅筆下的百草園,“聽到”少年魯迅在園中追逐鳴蟬的笑鬧聲了。
百草園,是魯迅兒時的樂園,而今是紹興市民的“后花園”,也是全國人民的“大觀園”。這里,有或在沉思或在尋尋覓覓的游客,有老師帶著學生、家長領著孩子,講解《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我聽到蟋蟀在彈琴了!”“我坐過魯迅坐過的地方了!”“我吃過魯迅吃過的覆盆子!”陣陣歡叫時不時掠過皂莢樹葉,打著旋兒傳來。
園子約兩畝見方,略呈角尺形,大部分保持原貌。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還有蟬鳴、油蛉的低唱、草間飛竄的云雀,這都是魯迅珍藏的童年記憶。在這里,心中默念他的名篇,抬眼處,仿佛就能看見那個扎著辮子的少年,從桑樹下鉆出來,手里還攥著幾顆半熟的桑葚……魯迅對自然、生命、自由的熱愛,都能在這方園子里找到最初的根芽。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邊那堵泥墻。泥墻高不過半腰,長不過10米,墻面斑駁。魯迅說過:“單是周圍的短短的泥墻根一帶,就有無限趣味。”當年,他在泥墻根下捉蟋蟀、玩斑蝥,狠勁拔那傳說中的“人形的何首烏”,連墻皮都剝落了幾塊。而今,墻根下依然覆蓋著野草,其間點綴著小黃花,墻面上攀爬著綠油油的藤蔓。那道泥墻,就像一位慈祥的老者,靜靜地守著滿園的生機,守著那個蹲在墻根下、睜著好奇眼睛看世界的少年的夢。
我想,魯迅那種沾滿草屑、充滿笑聲的童年,該是這世間最澄澈的童年。也正是這份對世界最本真的好奇與熱愛,支撐著他后來用最冷峻的目光審視舊社會,用最熾熱的心去喚醒沉睡的國人。正如他所說:“走上人生的路途罷。前途很遠,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的面前才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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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從百草園出來向東走,穿過一道小石板橋,就是三味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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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故居三味書屋。 來源:紹興市文化旅游集團官網
推開那扇黑漆斑駁的竹扉,一股濃郁墨香撲面而來。書屋不大,光線昏暗,陳設不過幾桌幾椅。正中懸掛著清朝著名書法家梁同書所題的“三味書屋”匾額,筆力蒼勁如古松。所謂“三味”,即讀經味如稻粱,讀史味如肴饌,讀諸子百家味如醯醢。匾額下,掛著一幅《松鹿圖》,兩側柱上有一副抱對:“至樂無聲唯孝悌,太羹有味是詩書。”魯迅的開蒙塾師壽鏡吾先生授業用的方桌和太師椅擺在案后,桌上整齊地放著筆墨紙硯,一把戒尺靜悄悄地躺在角落……屋內所有陳設簡單得近乎樸素,每一樣物件似乎都只關乎讀書,但每一件都折射著一個時代的文化縮影。
靜立書屋,仿佛能看見少年魯迅坐在東北角那張桌上,習字、對課、畫畫、識物……他曾用“怪哉”之蟲問倒了先生,也曾偷跑到書屋后園去尋蟬蛻、折蠟梅。從13歲到17歲,數年光景,都伴著“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的書聲度過。書屋的一瓦一柱,后園的一草一木,一定還留有魯迅當年讀書的余音吧。不然,一踏進這里,怎會有隱隱書聲傳來呢?
書桌右上角那個橫刻著的“早”字,依然清晰如初,像一枚倔強的印章,刻著少年的愧疚與勤勉。魯迅自小勤奮學習,嚴于律己。一次遲到,卻給世人留下了一個關于自律的標記。這個“早”字,是魯迅的自勉,也是給每一個后來者的無聲提醒。
從三味書屋依依不舍地出來,耳邊仿佛還回旋著塾師壽鏡吾先生那抑揚頓挫的念書聲:“鐵如意,指揮倜儻,一座皆驚呢……金叵羅,顛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嗬……”自己也仿佛從此帶回了一本古樸莊重的線裝書,可供時時奉讀回味,感受一生。
周家新臺門、桂花明堂、周家廚房、百草園、三味書屋……這些刻在課本里的文字,亦是鮮活的實景。它們是魯迅筆下無數故事的起點,是解鎖魯迅文學世界的密鑰。一方水土,孕育一代文化名宿;一位名人,造就一座文化名城。
尋訪紹興,不啻是所有熱愛魯迅的人的一次回溯之旅——因為這里是魯迅先生的精神原鄉,是中國現代文學的根脈所在。當我們走在青石板路上,聽著烏篷船的槳聲,便會忽然明白:雖然80多年過去了,但魯迅從未走遠。他就藏在百草園菜畦的綠意里,藏在三味書屋的書聲里,藏在每一個被他雋永文字和深邃思想溫暖過的人心里。正如他自己所愿:“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而我們每一次走近他的故土,都是在與這位民族的脊梁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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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周芳 吳艷 梁新璐
制作 | 魏妙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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