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信息的沖擊力,很大程度上來自前面那句話里的定詞——“自研”。當一家以軟件和模型見長的公司開始宣布自己要做芯片、要造手機的時候,市場用最直接的方式做出了反應:立訊精密今日盤中觸及漲停,總市值突破5200億元。
但筆者更想追問的,是水面之下的三個問題。OpenAI為什么要做手機?是真的要做手機,還是在借“手機”這個說法重新定義“手機”?以及,這一場持續了數年的硬件“暗線”,究竟在下一盤怎樣的棋?
![]()
Open AI概念機
首先需要回到一個事實:奧特曼曾經明確說過,OpenAI不打算造手機。
在被問到是否會推出類似iPhone的產品時,他曾表示,“我不認為應該嘗試做一臺更好的手機”,認為手機已經成熟,AI時代的硬件應該是新的形態。
現在看來,這個判斷不是說錯了,而是說早了。
實際上,OpenAI的硬件布局從未真正離開過“手機”這個中心。早在2025年5月,OpenAI以65億美元收購前蘋果設計總監喬尼·艾維創辦的硬件公司io Products,創下公司史上最大收購紀錄。
艾維本人被招至麾下,擔任OpenAI創意總監,全面負責軟硬件設計。隨后,OpenAI又從蘋果瘋狂挖角,截至2025年11月已招募超過25名蘋果資深硬件工程師,涵蓋工業設計、音頻技術、供應鏈管理等關鍵領域。
此后,OpenAI的動作密集得不像一個大模型公司。與博通合作定制3nm AI推理芯片,與Cerebras簽署超100億美元協議部署晶圓級推理系統;2026年3月完成1220億美元創紀錄私募融資,估值達8520億美元,并籌備IPO。
如果你把這些事件串在一起,就會發現一個清晰的脈絡:這家公司正在從“提供AI能力的供應商”變成“擁有AI終端的平臺”。手機,只是這盤棋局中最后也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郭明錤在分析中給出了三條理由,條條指向同一個方向:唯有完全掌控操作系統與硬件,才能提供全面的AI智能體服務;只有手機能擁有用戶一切的“當下狀態”,這是實時AI Agent推理服務最重要的輸入信息;且可預見的未來,手機仍是數量規模最大的終端設備。
這三條理由其實指向同一個結論:軟件公司做硬件,看似跨界,實則是深度拓展。它要解決的不是“怎么做一臺更好的手機”,而是“怎么讓AI真正掌控一臺手機”。而在現有的手機操作系統框架下,這一點根本做不到。
任何商業決策都不能脫離市場背景。那么,2026年的手機市場是什么樣的?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字:“冰火兩重天”。
一方面,大盤持續遇冷。Counterpoint Research報告指出,受存儲成本上漲影響,2026年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預計跌破11億臺,同比大跌12.4%,為2013年以來新低。
另一方面,AI手機正在逆勢狂飆。IDC預計,2026年中國新一代AI手機出貨量將達1.47億臺,同比增長31.6%,占整體市場的53%。DIGITIMES預估,AI手機2026年全球出貨量將從2025年的4.458億臺增長至近6億臺。Counterpoint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全球生成式AI手機累計出貨已突破5億部,預計2026年第三季度將超10億部。
這個市場背景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當整個手機行業進入存量博弈,頭部玩家們不約而同地把“AI”作為了下一代競爭的差異化武器。
再來看看各大廠商的戰略,局面就更有意思了。
筆者注意到,這些戰略雖然路徑各異,但有一個核心特征正在趨同:芯片、系統、AI三位一體,正在成為所有頭部玩家不約而同的選擇。蘋果靠封閉生態,華為靠全棧自研,三星靠多引擎系統,小米正邁向“玄戒芯片+自研OS+AI”的整合路徑。OpenAI選擇此時入局,絕非一時興起,而是順應這條技術底線的必然選擇。
但有一件事,可能比OpenAI進軍手機的消息更讓行業震動——字節跳動的豆包手機,已經在2026年第二季度推出了第二代產品。
2025年12月,努比亞M153“豆包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低調發售。配置平平,限量3萬臺,卻因演示了AI真正“像人一樣”操作手機、自動完成跨應用點餐的體驗,在二手市場被炒至數萬元天價。
豆包方案的核心邏輯是什么?是大模型通過識別屏幕像素,理解UI元素,從而模擬點擊、輸入等操作,串聯起跨應用的任務流。用戶只需說一句話,AI就能自動完成跨多個App的任務鏈條。
這條路徑的革命性在于:它不依賴任何應用廠商提供專用接口,理論上可操作任何安卓應用。它打破了“應用孤島”,實現了服務流轉。這意味著——用戶不再需要陷入“App迷宮”,而是將意圖交給AI,由AI去執行。
這套邏輯,與郭明錤概念圖中描述的OpenAI手機設計高度一致——將傳統手機界面從滿屏App圖標轉變為任務清單交互。
從這個角度來說,豆包手機用實際行動向所有人演示了一個答案:AI手機的未來不是簡單的“AI加功能”,而是操作系統交互的徹底重構。OpenAI正在追趕的不只是硬件能力,更是一個正在被中國AI公司以“工程速度”驗證的交互范式。
當然,豆包的路徑也有爭議。直接模擬操作觸及了應用平臺對交互入口的掌控權,首代產品遭遇了主流應用的封殺;此外,基于計算機視覺的自動化易受UI變更影響,執行鏈還不夠穩定。正因為這些風險存在,才更能說明為什么OpenAI需要從系統層面解決權限問題,而不是像豆包那樣在現有系統框架下“模擬”操作。
理解了上述背景,再來看OpenAI的布局,很多線索就對上了。
第一層,是芯片。郭明錤報告中的核心信息是:OpenAI正與聯發科和高通合作開發手機處理器,預計2026年底到2027年一季度敲定規格與供應商,2028年正式量產。
有意思的是,聯發科和高通這兩家常年競爭的手機芯片巨頭,竟然同時出現在OpenAI的合作名單中。說明OpenAI要的不是常規手機處理器,而是一顆真正為端側AI推理量身定制的芯片。其設計核心考量在于功耗、內存分層管理,以及基礎小型模型的本地推理,復雜任務則由云端AI處理。
再加上與博通的合作——2026年下半年將部署10吉瓦規模的定制AI推理加速器集群,計劃于2029年底完成全部部署。手機芯片做本地推理,博通芯片做云端算力調度,這套“端云協同”的芯片體系正在成形。
第二層,是硬件產品線。郭明錤公開的概念設計圖中,AI手機的概念界面沒有滿屏的App圖標與資料夾,而是列出了一個完整的“任務清單”,底部被劃分為Home、Actions、Memory、Inbox四個功能區塊。這也印證了OpenAI做手機的真正目的不是讓大家去“玩手機”,而是讓用戶“用手機辦事”——AI Agent在背后調度資源、完成任務。
但手機并非OpenAI硬件版圖上唯一的棋子。據The Information報道,OpenAI已組建200人的硬件團隊。首款消費硬件可能在2026年下半年首秀,是一款由Jony Ive操刀設計的“無屏幕AI伴侶”。此外,代號“Sweetpea”的AI耳機對標AirPods,AI音箱、智能眼鏡等也已在路上。
這其實是一個奇妙的邏輯閉環:OpenAI一面與Jony Ive合作做“無屏幕”的極簡AI設備,追求無干擾的“湖畔小屋”體驗;另一面又必須親自下場造手機——因為手機才是用戶在真實社會場景中信息密度最高、用戶依賴最強的核心終端。前者是理念驅動的“邊界實驗”,后者是商業驅動的“核心戰場”。
第三層,是商業模式。郭明錤預測,OpenAI可能會將訂閱制和硬件捆綁銷售。買手機送ChatGPT Plus?或者ChatGPT訂閱用戶享受硬件補貼?具體方案未知,但方向很清晰——讓服務成為硬件的一部分,而不是硬件的附屬。
而這一切,都需要一個前提:OpenAI要有足夠的資金。2026年3月完成的1220億美元融資給了它這個底氣。要知道,這筆融資是硅谷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私募融資之一,投后估值8520億美元讓它成為全球估值最高的未上市科技企業。
但紙上談兵終究容易。把這一切變為現實的路上,橫亙著幾個不容忽視的棘手問題。
先說人才。2026年3月,OpenAI硬件部門主管Caitlin Kalinowski宣布辭職,原因是擔憂公司與美國國防部的AI合作協議可能將技術用于戰爭。這位硬件負責人曾在蘋果負責MacBook設計,在Meta主導了AR眼鏡“Orion”的開發,2024年加入OpenAI。她的離職對OpenAI硬件團隊的士氣與節奏無疑是一次沖擊。
截至目前,OpenAI仍在對硬件團隊進行持續招聘,前谷歌TPU負責人Richard Ho也已被任命為硬件主管。但消費級硬件團隊的穩定性與執行力,仍是OpenAI必須正視的挑戰。
第二個挑戰是生態。現有的移動互聯網生態本質上圍繞App商店運轉。App開發者花了十年才學會怎么賺錢——廣告、內購、訂閱,一切依賴于用戶在App內的停留時長和點擊行為。
OpenAI手機要讓AI Agent去調度這些App,意味著開發者將失去對用戶交互的直接掌控。屆時,用戶是付錢給OpenAI訂閱,再通過OpenAI調用各App的服務。誰來買單、怎么分錢,這套生態規則需要完全從零搭建。這是一個比芯片設計更棘手的問題,因為它涉及的不僅僅是技術,還有利益和商業邏輯的重構。
第三個挑戰是隱私。AI Agent要想真正理解用戶、高效執行任務,必須持續獲取位置、日程、支付習慣乃至身體數據。這些信息不再是零星授權的權限,而是功能實現所必需的環境數據。
中國修改后的《網絡安全法》已于2026年1月1日起施行,增設人工智能專條,加強個人信息的保護。歐盟《人工智能法案》對高風險AI系統的規定也將從2026年8月起適用。用戶既希望手機足夠“懂我”,又擔心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位置都被記錄和分析。這條“隱私紅線”是AI Agent手機必須回答的問題。
此外,OpenAI還面臨來自中國市場的激烈競爭。2026年中國AI手機出貨量預計達1.47億臺,占比53%。國產廠商對AI手機的理解已經從“堆功能”走向“重構系統”,更關鍵的是它們離消費者更近、迭代速度更快。當OpenAI還在為2028年的量產畫圖時,中國的AI Agent手機已經在第二季度批量鋪貨了。
OpenAI究竟為什么要做手機?
這個問題,如果站在今天看,答案是:因為它必須做。AI Agent的終極形態無法永遠寄生在他人的操作系統里,它需要一個完全由自己定義的操作系統、交互邏輯、商業模式和芯片架構。
但如果站遠一點看,2028年的OpenAI手機也許根本不會長成我們熟悉的“手機”的樣子。它可能是一臺沒有App、全程語音交互相融的AI終端,只是恰好具備通信功能。它可能顛覆的不是“誰生產了更好的手機”,而是“我們為什么還需要手機”。
奧特曼當年說不做手機,其實沒說錯。OpenAI真正要做的不是一部更好的智能手機,而是一部全新的AI終端,它只是恰好與手機在物理形態上有了重疊。
這才是這場“手機”布局中,最值得玩味的變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