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開國中將逝世，臨終遺言提及董存瑞，隨后追悼會被推遲了5天

1993年5月，隆化縣的山風(fēng)裹著細雨吹進操場，草坪上支著簡易臺子，輪椅上的陳仁麒裹著軍大衣，一只手撐著扶手，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敬禮。醫(yī)生勸他別折騰，家屬也好言相勸，可他只是沙啞地擠出一句：“爬也得爬過來。”那年他79歲，距離他最后一次聽見沖鋒號，已過去整整45年。

不到一年，1994年3月27日清晨，北京總醫(yī)院病房的燈亮了整夜。陳仁麒平靜地看著窗臺，呼吸漸急，身旁的女兒俯身聽，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董存瑞……我的戰(zhàn)士……追悼會一定要有他——或者他的親人。”話音落下不久，心電監(jiān)護劃成直線。

將軍走后的幾小時，骨灰盒、花圈、挽聯(lián)樣稿一切就緒。家屬正準備通知親友，突然想起遺言：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正隨單位在外地考察。電話接通，她答應(yīng)馬上趕回，但至少需要五天。于是追悼會通知被緊急撤回，日期從3月31日改到4月5日。院方工作人員一臉驚訝，這才知道推遲儀式的原因只為一位烈士的名字。

不少人疑惑：董存瑞犧牲時才19歲，不過是下級排爆手，與身居高位的陳仁麒有何特殊情感？答案要從1948年春天說起。

1948年3月，察哈爾的山谷還殘留積雪。時任冀熱察遼軍區(qū)第11縱隊政委的陳仁麒同司令員賀晉年接到任務(wù)——奪取隆化。這座城卡在北平通往張北、熱河的要道上，是國民黨在東北西進的“橋頭堡”，攻下它，軍區(qū)側(cè)翼才能安全。

5月25日凌晨，總攻號角響起，炮火一輪緊似一輪，把敵人壓縮到隆化中學(xué)和周圍堡壘。最棘手的是靠學(xué)校西側(cè)、跨河而建的橋形暗堡。它橫亙進攻通道，機槍火力封死了河灘，爆破組已經(jīng)三次靠近，全部被壓了回來。

當(dāng)時擔(dān)任第96團6連一班班長的董存瑞焦躁地趴在彈坑里。子彈刮過頭頂，他對指導(dǎo)員喊，“讓我來！炸不掉它，兄弟們過不去。”話落沒兩分鐘，董存瑞帶著兩個小伙子摸向暗堡。途中那兩名戰(zhàn)士先后負傷，動彈不得，他只能獨自匍匐。

沖鋒號突然再度響起，橋形暗堡石縫被掀開，六道槍口噴吐火舌。董存瑞蹲在橋樁下，試圖找支點安放炸藥，可腳下盡是卵石，怎么也墊不起高度。時間緊逼，他把炸藥包托在左手，右手拽住導(dǎo)火索，猛地把身子“貼”在橋底。短短幾秒，他像撐起一面活人的“三腳架”。刺耳的巨響夾雜著震顫，他的身影被火光吞沒。

暗堡塌了，河灘打開，6連一鼓作氣沖進隆化中學(xué)。夜色里有人尋遍爆破點，只找見一只破布鞋，鞋口裂了線，鞋底浸滿焦土。那只鞋被送到縱隊機關(guān)，陳仁麒拿在手里，半天沒說話。最后他吩咐秘書：“把連長、排長都叫來，把孩子的事跡寫下來，送報社，名字要大字刊登。”

幾天后，《群眾日報》以整版篇幅報道“橋下托舉炸藥包的董存瑞”。同年7月10日，冀察熱遼行署把“隆化中學(xué)”改名“存瑞中學(xué)”。

戰(zhàn)爭結(jié)束后，陳仁麒赴西北、入川、轉(zhuǎn)兵團、領(lǐng)軍區(qū)，軍帽換了幾回，職務(wù)一升再升，唯一沒換的是每逢春節(jié)寄往河北平北的小包裹——里頭有紗布、罐頭、照片，還有貼心寫的紙條：“存瑞未竟之孝，部隊補上。”1958年夏天，他乘車抵達河北懷來，拄杖來到董存瑞父親的院門，大門吱呀打開。老人愣神片刻，陳仁麒先行軍禮，“老哥，探親來了，咱是一家人。”那天院子里擺滿凍梨和高粱餅，兩個老兵聊到月上屋脊。

進入80年代，陳仁麒已是白發(fā)蒼蒼。逢紀念活動，他必到場。1993年隆化舉辦董存瑞犧牲45周年紀念，他剛做完心臟手術(shù)，主治醫(yī)生勸他別冒險，他反問：“隆化有多遠？給我算路程，備氧氣就行。”最終一輛救護車伴隨，他在輪椅上看完全程。

1994年3月，病情陡轉(zhuǎn)。臨終吩咐那句“要有董存瑞參加”，其實家人一度聽不明白。身邊護士輕聲問：“董存瑞已是烈士，您是想他的遺像？”他搖頭，堅持說：“一定要有親人代表。”于是才有了追悼會延后五天的插曲——只為等董存瑞唯一在京外的妹妹趕到。

4月5日上午，八寶山禮堂內(nèi)挽幛低垂，隊列肅立。董存梅披麻戴孝，與老將軍遺像鞠躬；靈堂中央，兩張照片并列擺放，一張是陳仁麒著戎裝微微含笑，一張是董存瑞舉炸藥包的黑白定格。來賓目光依次停留，不少人雙拳攥緊。有人小聲感嘆：“一位將軍，用自己的葬禮，再讓英雄出現(xiàn)一次。”

儀式結(jié)束后，董存瑞烈士生前所在部隊代表把那張老照片放入將軍骨灰盒旁的小錦囊里，沒有額外言辭，仿佛完成一場跨越46年的戰(zhàn)地點名。陳仁麒的故事，就此畫上句號；董存瑞的名字，仍在存瑞中學(xué)的校歌里被千百次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