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縣域經濟發展經驗及其示范價值

■王國燦

引言

郡縣治，天下安；縣域興，國家強。縣域經濟作為國民經濟的堅實基石，是銜接城鄉、貫通工農的關鍵樞紐，而鄉村振興則是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我國縣域經濟發展呈現明顯不均衡態勢，不少縣域面臨資源稟賦不足、產業動能薄弱、城鄉發展失衡等現實困境，迫切需要一套可借鑒、能落地、可推廣的實踐經驗，為其發展指明方向、提供遵循。

浙江金華市義烏，這座從浙中丘陵貧瘠土地上崛起的小城，用四十余年的不懈奮斗，書寫了縣域經濟逆襲的傳奇篇章。昔日靠“雞毛換糖”勉強糊口的農業小縣，如今已成為聯通全球的“世界超市”，其發展成就絕非偶然，而是立足自身稟賦、勇于改革創新、凝聚全民力量的必然結果。習近平總書記在浙江工作期間，多次到義烏調研指導，2006年6月8日，他在與基層干部座談時，首次全面闡述了“義烏發展經驗”，將其生動概括為“莫名其妙”“無中生有”“點石成金”；2026年4月，總書記作出重要指示，著重強調要學習義烏“因地制宜”發展縣域經濟的精神實質。本文立足義烏縣域經濟發展的生動實踐，系統拆解其核心經驗，深入剖析其示范價值，為全國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有益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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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義烏縣域經濟逆襲的基礎與歷程

義烏的崛起，既離不開其獨特的先天條件，更得益于義烏人敢闖敢試、敢為人先的奮斗精神。當前，不少地區忽視義烏的先天優勢，盲目試圖復制其發展模式，這正是對義烏經驗的片面理解。義烏市域面積僅1105平方公里，在浙江縣域中相對偏小，市內所有鄉村到市中心的車程基本都在半小時以內，具備天然的城鄉一體化物理條件，這是我國許多面積龐大的內地縣域難以企及的先天優勢。

交通與區位優勢，更是義烏實現跨越式發展的重要支撐：浙贛鐵路于1937年9月全線通車，作為我國早期重要鐵路干線之一，為義烏打通了對外聯通的交通動脈；上世紀70年代，義烏就已建成機場，進一步拓寬了交通輻射范圍、提升了對外開放能級。同時，義烏地處浙江這一沿海經濟發達省份，緊鄰杭州、寧波、上海三大核心城市，深度融入長三角經濟圈，區位優勢十分顯著，這種集沿海區位、干線交通、城市群輻射于一體的先天條件，是我國多數內地縣域無法復制的。

即便擁有這些先天優勢，義烏的發展之路也并非一帆風順。建國初期，義烏群山環繞、耕地稀少，人多地少的矛盾十分突出，當地百姓只能靠“雞毛換糖”走街串巷、奔波勞碌，勉強維持生計。這種艱難的生存環境，倒逼義烏人孕育出敢闖敢試、吃苦耐勞、堅韌不拔的精神品質，成為日后縣域經濟突圍發展的精神底色。

改革開放的春風，為義烏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1982年，義烏沖破傳統思想禁錮，大膽推行“四個允許”政策，在全國率先開辦第一代小商品露天市場，徹底打破了“農民只能種地”的思想桎梏和政策束縛。從最初的露天馬路市場，到如今的六代數貿高地；從局限于本土的小額買賣，到聯通全球的國際貿易，義烏始終堅持“興商建市”核心戰略，大力推動“以商促工、貿工聯動”，襪業、飾品、五金等特色產業遍地開花、蓬勃發展，逐步形成了“小商品、大市場、大產業”的獨特發展格局。

值得重點關注的是，早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義烏小商品市場就已發展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小商品專業市場，這一成就的背后，是義烏人民日復一日的改革創新與不懈奮斗。如今，義烏市場已匯聚210萬種小商品，產品覆蓋全球233個國家和地區，義新歐班列馳騁亞歐大陸，成為聯通國內外市場的重要橋梁。在人口結構上，義烏本地常住人口僅60萬左右，流動人口卻達100萬，其中包括大量新義烏人和外籍生意人，強大的人才虹吸效應，為縣域經濟持續發展注入了源源不斷的活力。這一點也正是此前相關分析中不夠精準的地方——義烏的人才優勢，并非單純依靠后期政策培育，而是伴隨市場繁榮發展自然形成的磁吸效應，是產業集聚帶動人才集聚的生動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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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義烏縣域經濟發展的核心經驗

義烏發展經驗的核心，在于“因地制宜”，它沒有固定不變的模板，而是立足自身區位、交通、人口等先天條件，在長期實踐中探索出的特色發展路徑。其核心經驗可概括為四個方面，值得全國各地縣域學習借鑒，但絕對不能簡單復制、生搬硬套。

（一）尊重基層首創，激活內生動力

義烏的發展，始終堅持尊重群眾首創精神，不搞“一刀切”的行政管控，充分釋放民間創新活力。“雞毛換糖”是當地百姓為了生存自發開展的商業探索，小商品市場是草根創業者自主搭建的交易平臺，家庭小作坊是村民主動轉型、謀求發展的有益嘗試，這些來自基層的民間創新，都得到了當地政府的包容、引導和支持。政府精準找準自身定位，在群眾探索實踐中規范發展方向、完善配套政策、優化發展環境，放手讓群眾闖市場、謀發展、創財富，讓農民從“被動參與”發展轉變為“主動創造”價值，有效激活了縣域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

（二）深耕特色產業，構建產業體系

立足自身交通便利、區位優越的先天優勢，義烏果斷摒棄傳統農業的低效發展模式，聚焦小商品貿易這一特色領域，逐步構建起“市場+產業+物流”的完整產業體系。一方面，做強做優特色輕工產業，推動飾品、服裝、襪業等產業向鄉村下沉布局，形成“一村一品”的產業集聚格局，讓村民實現就近就業、在家增收；另一方面，不斷延伸商貿產業鏈條，完善倉儲物流、電商直播、跨境銷售、會展服務等配套設施，讓義烏小商品高效對接全球市場、走向世界各地。同時，積極升級本土特色農業，打造紅糖等區域公共品牌，推動農文旅深度融合，讓生態資源、文化資源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經濟優勢。

（三）深化改革破局，破除發展壁壘

義烏四十余年的發展歷程，本質上就是一部持續改革、不斷突破的歷史。從率先放開市場管制、激活市場活力，到試點市場采購貿易方式、提升對外開放水平；從推進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到深化城鄉要素市場化配置，義烏始終以刀刃向內的勇氣，著力打破城鄉二元結構壁壘，推動土地、人才、資本、技術等各類生產要素雙向流動、高效配置。通過推進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讓村民共享縣域發展紅利；通過優化人才服務政策，吸引各類創新創業人才扎根義烏，進一步強化人才虹吸效應；通過創新金融支農模式，為小微企業和鄉村產業發展注入充足資金活水，破解發展資金瓶頸。

（四）推進城鄉融合，實現全域共富

依托自身城鄉空間距離近、通勤便利的先天條件，義烏始終秉持“城鄉一盤棋”的發展理念，統籌推進城市與鄉村規劃布局，推動基礎設施同質建設、公共服務均等配置。如今，義烏鄉村道路、數字網絡、物流站點實現全面覆蓋，教育、醫療、養老等優質公共服務持續向鄉村延伸，讓農民在家門口就能享受到與城市居民同等質量的生活服務。同時，創新推行片區組團發展模式，以強村帶弱村、以富村幫窮村，積極引導城市資本、龍頭企業參與鄉村建設，推動城鄉產業互補、協同發展，逐步實現全域共富的發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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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義烏縣域經濟經驗的示范價值

義烏的發展奇跡，為全國縣域經濟發展提供了寶貴的示范價值，但必須明確的是：義烏的發展模式具有其獨特性，不可復制，而其“因地制宜”的發展理念、改革創新的勇氣、實干奮進的精神，才是值得各地縣域學習的核心所在。

（一）思想示范：打破認知枷鎖，樹立實干導向

義烏的逆襲發展，首先打破了“資源貧瘠必落后”“縣域發展無出路”的固有認知。它用生動實踐證明，先天條件固然重要，但思想觀念、奮斗精神更為關鍵。各地縣域在發展過程中，不能被自身資源稟賦所束縛，不能安于現狀、坐等幫扶，而要樹立“實干興縣、實干富民”的發展導向，敢于突破傳統思維定勢，立足自身實際找準發展出路，這是義烏經驗最核心、最具啟示意義的思想價值。

（二）路徑示范：堅持因地制宜，探索特色路徑

義烏沒有照搬照抄其他地區的發展模式，而是結合自身交通、區位、人口等獨特特點，走出了一條“商貿引領、產業支撐、城鄉融合”的特色發展之路。這啟示各地縣域：經濟發展不能盲目跟風、同質化競爭，要精準研判自身優勢短板，結合實際探索差異化發展路徑。資源薄弱地區可學習義烏草根創業、從小產業起步、逐步發展壯大的思路；生態優良地區可借鑒其農文旅融合、生態價值轉化的模式；近郊縣域可依托中心城市資源，發展配套產業，實現借勢發展、錯位發展，真正做到一地一策、精準發力。

（三）實踐示范：聚焦痛點破局，破解發展難題

針對當前縣域經濟發展中普遍存在的人才流失、產業薄弱、城鄉差距等共性難題，義烏給出了務實可行的破解方案：以產業集聚吸引人才，以優質服務和政策扶持留住人才，形成強大的人才虹吸效應；以特色產業為根基，以產業鏈延伸提升附加值，破解產業單一、抗風險能力弱的困境；以城鄉融合發展縮小發展差距，以抱團發展實現共同富裕。這些舉措都源于基層實踐，簡單易行、可操作性強，為各地縣域破解發展難題提供了可借鑒、可復制的實踐樣本。

（四）精神示范：傳承奮斗精神，強化改革擔當

“勤耕好學、剛正勇為、誠信包容”的義烏精神，是義烏發展的靈魂所在。從“雞毛換糖”的堅韌執著，到改革創新的敢為人先，再到精益求精的堅守堅守，義烏人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奮斗，書寫了縣域崛起的奇跡。這種奮斗精神，能夠引導基層干部摒棄躺平思想、強化責任擔當、積極主動作為，能夠激勵廣大群眾主動投身創新創業實踐，為縣域經濟發展凝聚起強大的奮進合力，這是義烏經驗最持久、最寶貴的精神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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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踐行義烏經驗的關鍵：因地制宜，學以致用

學習義烏經驗，核心是學習其“因地制宜”的發展理念和改革創新的實干精神，絕非簡單復制其具體發展模式。各地縣域在踐行義烏經驗的過程中，要重點把握三個關鍵：

一是立足自身實際，理性看待差距。要清醒認識到，義烏在區位、交通、城鄉格局等方面的先天條件具有獨特性，不能盲目對標、簡單攀比。要全面梳理自身資源稟賦、區位條件、產業基礎，精準找準自身比較優勢，結合實際制定發展規劃，找準適合自己的發展路徑，不搞“一刀切”、不做表面文章，腳踏實地推進發展。

二是聚焦產業核心，激活內生動力。借鑒義烏“興商建市”“產業興縣”的發展思路，立足本土資源稟賦，培育壯大特色產業，不斷延伸產業鏈條、提升產業能級，讓產業成為縣域經濟發展的“硬支撐”。同時，充分尊重群眾首創精神，優化營商環境，鼓勵全民創業、萬眾創新，激發縣域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和發展活力。

三是深化改革創新，推動城鄉融合。學習義烏持續改革、勇于突破的勇氣，著力破除體制機制障礙，推動城鄉土地、人才、資本等要素雙向流動、高效配置。持續優化鄉村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不斷縮小城鄉發展差距，構建全域共融、協同發展、共同富裕的城鄉發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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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四十載風雨兼程，四十載砥礪奮進，義烏從昔日的貧困農業縣，逐步成長為全球知名的商貿之都，用生動實踐詮釋了“因地制宜”發展縣域經濟的深刻內涵，孕育了啟迪全國縣域發展的寶貴經驗。習近平總書記對義烏發展經驗的重要指示，為各地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明了前進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學習義烏，不是復制其發展模式，而是借鑒其發展理念、傳承其奮斗精神、踐行其實干作風。

縣域經濟發展道阻且長，行則將至；行而不輟，未來可期。當前，全面推進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扎實推進鄉村振興已進入關鍵階段，各地縣域要以義烏為標桿，立足自身稟賦，勇于改革創新，腳踏實地實干，走出一條符合自身實際的特色發展之路，讓更多縣域實現逆襲崛起，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筑牢堅實的縣域根基。

（本文作者：王國燦系中國法學會會員，著名文化戰略觀察家、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