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在“慢工”里守護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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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醫生:當國寶遇見非遺與科技》:戴維康、張珮琛著;中信出版社出版。
在許多人眼中,文物修復師是讓殘缺重歸完整的工匠。但其實,我們更像“醫生”——不是讓器物煥然一新,而是在最小干預與科學判斷中,延續真實的歷史。與同事戴維康合著《文物醫生:當國寶遇見非遺與科技》,正是這一理念的延伸: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講述文物修復故事,讓更多人理解文物保護的真實邏輯。從青銅器到陶瓷,從出土現場到修復實驗室,書中以10個真實案例為線索,講述文物“重生”的故事,其中既有傳統匠心的溫度,也有現代科技的力量。
文物修復,是一項與時間對話的工作。入行30余年,修復的文物已逾千件,令我印象最深的,卻是年輕時獨立完成修復的一件青銅器:商晚期獸面紋高足盤。面對它的嚴重破損、變形,我幾乎“慢”到了極致:反復觀察、反復推敲,甚至一天都不動手。因為每一步都要想清楚,這樣做是否最合適,是否可逆,是否會影響未來保存。這種慢,是執著專注,也是責任。
實驗室中的修復需要耐心,考古現場則更考驗判斷與應變能力。2023年,我帶領上海博物館文物修復團隊,參與三星堆祭祀區出土文物的保護修復工作。8號坑中,一件帶有金面罩的青銅頭像出土時,頸部布滿裂隙,面罩嚴重變形,耳部甚至被擠壓到原來面積的1/8,操作稍有不慎,便會造成不可逆損傷。如何在“脆弱”與“修復”之間取得平衡?我們在顯微觀察與經驗判斷的結合下,逐步清理附著物、釋放應力,使變形部位緩慢復位。最終,耳部展開、彩繪得以保留。這一過程,沒有驚心動魄的戲劇張力,卻充滿專業判斷的細微博弈。
今天的文物修復,已不是單純依賴手藝的行業。CT掃描、X射線、三維建模、材料分析……這些技術,讓修復師能夠“看見”器物內部結構,理解其損傷機理,制訂更科學的修復方案。科技的意義,并不是替代手藝,而是擴展認知。它解決的是“看得更深、判斷得更準”,而最終如何處理,仍然需要經驗與研判。這種“科技+手藝”的協同,正在改變文物修復的方式,也在推動這一領域從經驗型向科學化、規范化轉型。
在快節奏的時代,文物修復顯得格外“慢”,但正是這種慢,構成了它的獨特價值。一件文物,可能歷經千年風雨,修復師所做的,是在短暫的人生中,為歷史爭取更長的未來。從《禮記》中“工師”的古老記載,到今天融合科技與倫理的現代修復理念,這一職業完成了從“造器”到“護器”的延伸。而不變的,是對技藝的敬畏,對責任的堅守。
文物不會說話,但修復師能讓它們繼續“講述”歷史。那些安靜的工作臺上,一次次細微的處理,正悄然延續著文明的記憶。
(作者為上海博物館研究館員、國家級非遺“青銅器修復及復制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張珮琛)
(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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