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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縣城的營商環境,往往就毀在幾個這樣“吃得開”的“老領導”手里。他們熟悉規則,更熟悉如何繞過規則;他們沒有了監督的枷鎖,卻保留了權力的余熱。
撰文 | 傅紅雪
出品 | 新史記Recorder
在四川廣元蒼溪縣的江湖里,劉文恩是個傳奇。這位曾任蒼溪縣供排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長,在水務系統的權力杠桿上坐了多年。
如果故事止步于一個國企老總“賣指標、賣承包”的貪腐舊聞,那這充其量不過是地方紀委通報里的一段枯燥文字。
然而,劉老總用他退休后的“華麗轉身”,硬生生地給當代金融犯罪史和權力尋租學貢獻了一個黑色的、血淋淋的樣本。
根據近期微信自媒體《千翻兒》披露的報道,劉文恩在任期間大肆收受賄賂、任人唯親,退休后則無縫銜接,打造了一個年利率最高達213%的“套路貸王國”。他把權力變現成資本,再把資本打磨成絞索,套在當地民營企業的脖子上,直到吸干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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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聯報道詳見網易號“法治邊角料”:《四川一干部被指非法放貸,非法獲利超半億》)
1、 權力的“初級過濾”:水管里的生意經
在蒼溪,水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收稅的。
作為曾經的水務一把手,劉文恩對權力的精算達到了市儈的極致。舉報顯示,2012年房地產開發項目辦理立戶,他能空口白話編出“漲價”的謊言,直接索要15萬元現金,逼得企業只能在賬本上用“長期投資”這種充滿黑色幽默的科目來平賬。
更絕的是他的“人才經營”。
一個供排水公司,142個職工里有93個是他在任期間招錄的。這哪里是招人?分明就是在賣“門票”。一張崗位門票4萬到14萬不等,學歷不夠?沒關系,權力能通神,虛假文憑管夠。
于是,水務公司成了人滿為患的“養老院”,人力成本激增,企業持續虧損,劉老總卻盆滿缽滿。這種殺雞取卵的邏輯,本質上是把公共資源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把國家信用當成了他個人的信用額度。
2、 金融的“高級絞殺”:213%的黑色幽默
如果說任上的貪腐還是“靠山吃山”的傳統套路,那么退休后的劉文恩,則展現了何為“職業捕食者”。
2014年,他在時任縣委書記何海生(后獲刑18年)的關照下,神奇地從國企領導轉身為公務員并順滑退休。退休后的劉老總,沒有去公園提籠架鳥,而是組建了一個家族式的“地下錢莊”。
這個錢莊的利率高到什么程度?年息213%。在溫和的經濟學辭典里,這叫民間借貸;在冷峻的現實里,這叫“經濟死刑”。
以張永甫的案例為例,劉文恩的套路極具“美學”感:他不僅要錢,還要命。通過虛構《商品房買賣合同》先行占位,再用“砍頭息”抽干借款人的流動性。
1000萬的實借款,最后通過變相吞噬價值3130萬的商鋪來“抵債”。這種掠奪速度,甚至讓最貪婪的華爾街大鱷,都顯得像慈眉善目的慈善家。
在另一個案例中,李正俊一家為了600萬借款抵押了5套成都房產。劉老總最陰毒的招數在于“人為制造違約”。當借款人求爺爺告奶奶想要賣房還錢時,他死活不解押,硬生生拖上11個月,讓利息滾出132萬的“延期費”。
李妻下跪求情十多次,劉老總穩坐釣魚臺。這已經不是在經商,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于尊嚴與生存的貓鼠游戲。他享受的不只是金錢的增值,更是那種“生殺予奪”的權力余威。
3、 法律的“精致圍獵”:誰是蒼溪的“慶父”?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不是黑社會的暴力催收,而是“白社會”的合法的暴力。
舉報材料中出現了一個關鍵人物:蒼溪縣法院副院長陽某某。在劉文恩的江湖里,法院不是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而是他套路貸閉環里的最后一道工序。
給副院長轉賬10萬元,兩天后就能拿到一份完全支持劉家的判決書;標的400萬的案子,訴訟費只收50元;明知是民間借貸卻故意按買賣合同調解……
如果舉報屬實,這已經不是個別官員的淪喪,而是當地司法系統被劉家“私有化”的征兆。
更有意思的是,劉文恩的胞兄還是縣司法局副局長。一家人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放貸,有人負責司法保障,有人負責提供資金。這種“家族化腐敗”在蒼溪這片土地上,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種現象,在法律上早有定性。
2019年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司法部印發的《關于辦理非法放貸刑事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明確規定,以營利為目的,經常性地向社會不特定對象發放貸款,超過36%年利率的,應當以非法經營罪定罪處罰。劉文恩213%的年息,早已在法律的紅線上反復橫跳并跳了一段瘋狂的迪斯科。
4、 制度的“深層病灶”:退休不是“避風港”
劉文恩的故事,是對“安全退休”神話的沉重打擊。
近年來,國家審計署和監察委多次強調“金融反腐”與“倒查二十年”。劉文恩之所以能在退休后依然呼風喚雨,本質上是因為他的權力影響力,并沒有隨著職務的解除而消失。他通過多年深耕水務、人事和司法鏈條,構建了一個“類黑社會化”的權力網絡。
這種“退而不休”的陰影,正是地方治理的毒瘤。
一個縣城的營商環境,往往就毀在這樣“吃得開”的“老領導”手里。他們熟悉規則,更熟悉如何繞過規則;他們沒有了監督的枷鎖,卻保留了權力的余熱。
我們可以看到,在劉文恩的套路下,蒼溪縣多家企業倒閉,樓盤爛尾。那些農民工的跳樓討薪、購房戶的集體上訪,在劉老總眼中,或許只是他賬簿上跳動的一串數字。這種冷血,是對“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最大的諷刺。
5、 蒼溪不該有“永夜”
舉報信里有句話擲地有聲:“慶父不死,魯難不已。”
在黑色的幽默感中,我們看到李正俊的兒子,一個考了德陽國資委第一名的優秀青年,因為父親被劉文恩構陷進“失信名單”而政審失敗。
這種“株連”式的悲劇,完成了劉文恩套路貸權力的最后一次閉環——不僅剝奪你的財富,還要斷掉你下一代的上升通道。
蒼溪的水,本該是清澈的。如果任由劉文恩這樣的人物繼續在水務、金融、司法之間大玩“煉金術”,那么流進千家萬戶的就不是自來水,而是平民的血淚。
我們期待的,不僅僅是一個退休老總的落馬,更是對那張“權力保護網”的徹底撕碎。法律不該是劉文恩手中的玩物,更不該是套路貸的幫兇。
這場“永夜”的鬧劇,該謝幕了。
蒼溪的天,也該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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