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萬。這個數字放在幾年前的萬達帝國里,連"零花錢"都算不上。
可就在2026年4月,大連萬達集團持有的北銀消費金融公司5000萬股權被上海金融法院全額凍結,凍結期限三年。一家持股僅5%、壓根不參與經營的小額金融投資,債權人也不放過了。
那個當年在節目上笑著說"先定一個小目標,掙它一個億"的男人,如今連5000萬的邊角料都保不住。說實話,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真的很難不感慨一句——時代對人的碾壓,往往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細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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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均兩千萬利息壓彎腰
很多人說萬達欠了6000億,覺得這就是個天文數字,但數字本身可能還不夠直觀。換一種方式來理解:萬達集團總負債約6000億元,核心子公司萬達商管有息負債超1400億元,每年利息支出70億至130億元,日均利息1917萬至3562萬元。
市場普遍用"日均超2000萬"來形容這種壓力。什么概念?每天早上睜開眼,不管干沒干活、賺沒賺錢,先欠下兩千多萬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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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辛辛苦苦經營下來,萬達的利潤也就五六十億元,可利息最高能飆到130億。賺的錢還不夠還利息的,本金更是想都別想。
有人會問,王健林這幾年不是一直在賣東西嗎?賣了那么多,錢去哪了?確實在賣,而且賣得很猛。
從2023年到現在,三年間累計出售了超過80座萬達廣場,回籠資金超過900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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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那一次更是震動業界,太盟、騰訊、京東、陽光人壽等通過合營企業收購了大連萬達持有的48家目標公司100%股權,涉及北京、廣州、成都、杭州、南京、武漢等多個一二線城市的萬達廣場項目。有市場消息說這筆交易高達500億元。
賣了900多億,按理說應該松口氣了吧?然而現實是,業內估算,超過六成拿去支付了利息,真正用于償還本金的不到三成。
就像一個月收入一萬塊的人,六千多還利息,剩下的塞塞牙縫,本金紋絲不動。怎么賣都是越賣越窮,越還越多。流動性的窟窿更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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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末,萬達商管總負債約2990到3200億元,萬達集團總負債約6000億元,其中短期償債缺口約284到529億元,而賬面現金僅剩133至151億元。口袋里一百多億,眼前要還的就有好幾百億,這個缺口怎么補?
為了續命,萬達2026年初還干了一件讓市場吃驚的事:2026年1月30日,萬達商管發行3.6億美元高級有擔保美元債券,票面利率高達12.75%,獲得1.8倍超額認購。近13%的利率,這在正常企業看來簡直是天價。
但萬達別無選擇,只能飲鴆止渴。此外,萬達一筆4億美元債券展期方案也于近日正式獲得通過,該債券原定于2026年2月13日到期,展期后到期日將延長至2028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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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跟債權人商量:能不能晚兩年再還?好歹給我喘口氣。
昔日盟友紛紛倒戈追債
比數字更讓人寒心的,是曾經圍坐一桌喝酒的朋友們,如今一個個翻臉成了原告。最新的一刀來自永輝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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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4日晚間,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作出終局裁決:大連御錦貿易有限公司須向永輝支付合計約38.6億元;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一方集團孫喜雙及大連一方集團對上述全部債務承擔連帶保證責任,并需在裁決生效20日內履行完畢。
這事怎么來的呢?說起來也是一團亂麻。永輝當年以約35.3億元認購萬達商管約1.5%股份,押注上市前景。
后來萬達上市泡湯了,永輝要撤,2023年12月,大連御錦以約45.3億元收購永輝所持萬達商管股份,分8期支付。結果御錦只付了三期大約8.91億元就斷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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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輝沒辦法,把相關各方告上了仲裁庭。王健林對上述債務承擔連帶保證責任,一旦主債務人大連御錦無力償還,永輝超市有權直接向王健林追索全部38.57億元。
而永輝的38億,只是冰山一角。一年之內,萬達連遭銀泰、永輝、蘇寧、融創發起的仲裁,被追索的或有債務超過250億元。
銀泰那邊,2024年11月末,北京仲裁委員會裁決萬達退還銀泰27億元,并按照8%的年化利率支付資金占用費,另外還有43億元仲裁在路上。融創更是直接開口要95億——當年投進去的錢,現在要連本帶息全部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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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個意外的好消息是,蘇寧易購要求萬達立即支付50.4億元股份回購款的仲裁請求,中國貿仲于2025年7月裁決未予支持。這至少讓萬達暫時擋住了一刀。
但蘇寧并沒有就此罷手,蘇寧表示仍將通過法律路徑積極尋求回購。更大的隱患還在暗處。
2018年那筆340億的入股交易里,騰訊控股投資100億元,京東投資50億元。這兩家至今沒有公開表態要不要追索,但他們手里的籌碼隨時可能變成新的仲裁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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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說不準,哪天會不會再冒出一張催命符。在司法層面上,天眼查顯示,萬達集團身份為被告的司法案件數量高達167件,占總案件比例89.78%,案件金額高達149.2億元;限制消費令高達278條。
2025年9月,王健林本人還曾因1.86億元的執行案被法院下達限制高消費令,雖然36小時后撤銷了,但這件事本身就夠說明問題。而進入2026年,萬達的資產凍結進入高峰,2025年以來萬達商管的股權被凍結的規模已超過94億元。
到今年4月連北銀消金那5000萬也被鎖死,債權人的邏輯很簡單:萬達核心資產已經被高比例質押或多輪查封,5000萬雖然不大,但"蚊子腿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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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稀之年負重前行未言棄
說句公道話,局面爛成這樣,王健林至少沒跑。這幾年房地產行業暴雷的企業不少,有的老板跑到海外,有的干脆躺平不管,留下一地爛攤子讓社會買單。
王健林沒有。目前為止,萬達確實沒有出現公開市場違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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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賣掉80多座廣場回籠900多億,雖然大部分被利息吃掉了,但至少他一直在想辦法。有媒體拍到,近期王健林多次公開露面,身形清瘦但腰背挺直,還去了福建永春調研。
72歲的人了,頭發花白,瘦了一大圈,但看得出來他還在跑。他在撐著,用盡最后的力氣在撐著。萬達也并非完全沒有底牌。
2025年底,萬達仍在全國228個城市運營著超過500座萬達廣場,規模依然是行業第一。雖然產權已經陸續出讓,但多數項目仍保留萬達的運營管理權,繼續使用萬達廣場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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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達多年積累的商業運營經驗,以及全球獨創的"慧云"商業信息化管理系統,是眾多資本方愿意委托萬達運營的核心原因。從重資產向輕資產的轉型思路是對的,只是債務的速度跑在了轉型的前面。
萬達走到今天,根子在哪?說到底,就是十年前那場私有化和此后連環簽下的對賭協議。
2016年從港股退市后,前后共簽署了四輪對賭協議,累計債務超800億元。最致命的一擊發生在2023年底——珠海萬達商管第四次港股上市失敗,觸發380億元戰投回購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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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化解回購危機,王健林引入太盟等新投資人,代價是把萬達商管的控股權從70%讓到了40%。保住了命,丟了半壁江山。
有房地產研究專家認為,王健林的債務壓力使得后續資產轉讓更加困難,很多資產出售時會被收購方打壓價格,導致資產損失更大。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越急著賣,價格越被壓低;價格越低,能填的窟窿越小;窟窿越大,越急著賣。
這幾天,"萬達電影"四個字也從A股消失了。2026年4月20日,"萬達電影"更名"儒意電影","萬達"二字消失,標志著王健林的影視夢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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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2年花26億美元買下美國AMC院線成為全球院線之王,到2015年萬達電影登陸A股風光無限,再到如今連名字都沒了。十幾年的影視帝國,就這么換了姓。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扛過去的。萬達的故事,本質上就是高杠桿遇上了行業下行周期,當潮水退去,所有的擴張都變成了絞索。
這不只是王健林一個人的困局,在過去幾年里,類似的劇本在中國房地產行業反復上演。它給所有人上了一堂昂貴的課——再大的企業,也大不過經濟規律;再強的信心,也要給風險留足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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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歲的王健林還在路上。至于這條路最終通向哪里,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正在經歷的,不僅僅是個人的至暗時刻,也是一個時代轉身時留下的最深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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